“你小子，难不成是货真价实的笨蛋吗？”
“……咦？诶，呃，谁？我？”
马驰走后，刚想冲着Lancer发火的荀尧，突然反倒被对方抢先来了这么一句，一下子乱了阵脚。
无论再怎样环顾四周，现在操场上除了那个雕塑般的Berserker外，也就只有荀尧和Lancer两人。看样子自己从者口中“货真价实的笨蛋”，指的确实就是荀尧没错。
何等恶人先告状的言辞！
“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对你说吗？就因为你什么作用都没起所以Saber才死掉了吧？原本跟马驰合作的机会也没了……结果你反而在指责我吗？”
“你啊……唉。”
Lancer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但他好像又突然改变了想法，便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气。
“好吧。朕思考了下，这也怪不得你。从你的角度来看，朕的行为的确是有失偏颇吧，你会发火也是难免。”
“为什么这么说？”
从Lancer口中做出的发言，其含义摆明了就是“实际上，朕的行为并没有错”，所以荀尧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话问出了口。
闻言，Lancer略微低下头，直视着荀尧的双眼。那份一直挂在他脸上的、与草原豪主相符的豪迈坦荡之气质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荀尧不曾见过的、令人胆寒的冷酷和凶狠。
那目不转睛的注视让荀尧有些慌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子。谁说，朕要与Saber他们合作了？”
“……啊？”
荀尧没能理解这话的含义。
“不是大家一起商讨决定的吗？你也没拒绝。如果不是那个Berserker的御主突然出现，我们应该都已经在马驰的魔术工房了啊？”
“你的意思是，难不成朕应该对敌人也坦荡相待吗？”
“你是说……”荀尧咀嚼着Lancer的反问，“你其实没打算合作？只是骗他们的？”
“倒也不尽然。”
Lancer回答着。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面向Berserker，凌空一握，那异形的漆黑长矛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掌间。
而后，他才继续开口：
“原本，朕的确是觉得‘合作也不错’。不管怎样，让你这个与魔术仍绝缘的傻小子多少接触下魔术，绝对称不上坏事。倘若能习得些许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但是，在和Saber交手后，朕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Lancer忽然换了口吻。他信手挥矛，卷起的雪花随风飞扬。
“虽说朕在场面上并未逊色于他……但朕察觉得到，那个从者，是跟朕相性很差的类型。他对朕来说，是比较不好对付的家伙。”
有些事情，反而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才能察觉得出来：Lancer力量与速度等基础属性，在所有从者中也称得上上位，但Saber却不下于他、甚至略胜一筹；而Saber那异于常人的战斗方式，让成吉思汗的独门枪法也无法发挥出优势，就连作为杀手锏的极烈之枪也没能生效。
抛开宝具等其他因素的影响来说，Saber无疑是一个相性糟糕的对手。
“所以……你就这么决定不和他们合作了？”
“不。那时朕还只是有些顾虑而已。”Lancer摇摇头，“要是能除掉他，那也未必不可。但，与他们合作的益处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朕收起了其他想法，决定以合作作为首要而行动……直到Berserker出现。”
这样说着，Lancer忽然怒目圆睁，紧握长矛绷紧手臂，而后向着Berserker的方向，以摧山倒海之势猛然将长矛掷出。
漆黑的长矛如同一道黑色闪光掠过半空，刺耳的音爆与贯空的冲击同时爆开，连路径上的水泥地面都因此而崩碎。那锐不可当的枪势宛如巴雷特的子弹，一瞬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向Berserker。
巍然不动的Berserker在察觉到攻势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想要挥枪格挡。但为时已晚，在那之前，疾速袭至的长矛就正中了他无丝毫甲胄保护的腹部。
然而——
两物相撞的巨响过后，长矛掉落在地上，Berserker赤裸的腹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确认到袭击消失后，他又一次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接着，Lancer收回视线，再一次看向荀尧。
“朕最初和他交手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头了。与其说他是防御力优异，不如说是‘攻击没能生效’。尽管看上去他是生生吃下了攻击，但其中必定有着什么我们无法知悉的门路。”
“是……宝具吗？还有这种宝具吗？”
“朕也不知道。是某种强横的固有技能也说不定。”Lancer耸了耸肩道，“但是，当时的Saber并没有察觉到Berserker的这个特性——他最初的一番攻击被Berserker的盾牌招架住了，而后他便直接决定动用宝具。”
在剑枪两骑与Berserker交手的短暂时刻，尽管二者的攻击同样被Berserker成功招架，但招架的方式并不相同。
Saber因为弱项洞察的错误判断，使得决胜的一斩被盾牌格挡；而只有直接命中了Berserker身体的Lancer，才意识到了Berserker的异常。
荀尧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状况。但他当时还在被黄金奔流所困，没能目睹到交战的全程。
“所以你……”
“既然他想要动用宝具，那朕怎会有阻拦他的理由！”Lancer猛一挥臂，提高了音量，“朕不晓得他的宝具是否会生效。若是能生效，那不用朕暴露宝具便可拿下敌手，自然是好事，朕也会继续和他们合作；而若是宝具没能生效，那没有情报的Saber，很大概率会因猝不及防而遭到Berserker的反击吃痛，这对于正戒备着Saber的朕来说，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
荀尧没有接话，事情至此，他终于是完全理解了Lancer的意图。
Lancer他从一开始，就没彻底确认死所行的方略，他抱有的想法一直都是——
Berserker死掉也可以。
Saber死掉也不错。
与马驰他们合作亦可，除掉与Lancer相性不佳的Saber亦可。无论事情的发展是哪一边，都同样是Lancer所希望的结果。
所以，Lancer只需抱膀站在一旁观看、随便找些理由推托即可。只要不参与进战斗，他所要的便会自然而然地来到他的掌中。
至于Lancer自身，则不损一毫。
“——而最终的结果，是Saber死掉了。仅此而已。”
Lancer慢悠悠地说道，神情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