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凯恩特，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的季节已完全入夏，但在办公室内却仍旧隐隐传来如冰窟一般让人颤抖的寒意。望着保持着沉默的两人，即便远处人群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逐渐增大，零璃也无心去在乎那边的情况究竟是如何，解决当下所面临的难题才是当务之急。
“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肖晨雨阁下。”手中的手枪一直对准肖晨雨的脑门，改变了称呼的凯恩特原本充斥着愤怒的情绪也逐渐平淡了下来，见肖晨雨对自己拿枪指着她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只是将手枪重新放回了枪套内回答道，“等待你的是法庭的判决，作为你的老下属，我会给你争取一个痛快的死刑，但我不能保证，毕竟法庭和陪审团里想生吞活剥了你的可不在少数。
“现在，我需要带你去见一见愤怒的人群，当然，企业阁下并不能跟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凯恩特率先让开了通向大门的道路。
没有多说什么，肖晨雨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这位自己曾经的下属，缓缓走出了这间房间。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零璃和企业，还有负责看住企业的两个舰娘。
这也是企业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的提督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凭跟着她这么多年的直觉来看，她确实感觉到肖晨雨对这件事情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仿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一般。
但零璃却不这么想，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如果瓦良格在这……她会怎么做呢……”零璃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在依赖自己的秘书舰，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抬起头，只看见依旧抱着那面钟的克拉克斯顿在圣胡安的搀扶下走进了办公室。
……
走下这间三层小楼，正站在楼下迎接他们的便是肖晨雨的另一个老下属白可夫大校，看着曾经自己最忠心的军官此刻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肖晨雨也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上前去打声招呼便径直绕开了本来挡在了自己面前的白可夫。
一百来米的距离不算远，但肖晨雨却走了将近十分钟的样子。暴动人群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清晰，而港区大门的景象也清澈地浮现在了肖晨雨的眼前。几名中央宪兵的此时正挡在大门处防止暴动的人群直接冲进港区，而肖晨雨直属的舰娘正被十来个中央宪兵的舰娘给逼在了本来是用作大门门卫厅的角落没有太多的动作。
在看到自己的提督过来的时候，本打算直接上前的她们却又重新被中央宪兵给摁了回去，随后又在凯恩特的指挥下将她们生拉硬拽带离了这里。
同样的，在肖晨雨出现在了人群面前之时，原本就十分混乱的人群再次差点就冲进了港区，但最终还是都被中央宪兵给挡了回去。
“这是我外甥女的港区，我不希望这群暴民毁了它。”白可夫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但没有做回应的肖晨雨只是停在了距离人群约莫几米的位置神情平静地看着拥挤在门口神情各异的面孔。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抗议一般。
这样的表情如同一根导火索般，激怒了人群中原本就易燃易爆的火药桶。
在又一次尝试冲进港区手撕了这个上将失败后，愤怒的人群开始随地捡起各式各样的东西朝面前的大提督扔去。
石子，砖块，树枝，几乎是有什么就丢什么，虽然大部分因为力度不够而没有砸到肖晨雨的面前，但还是有不少的东西径直命中了她。
但她依然保持着那副冷淡的神情，望着面前愤怒的人群。
即使精致的面庞在各色物品的摧残下已经血流满面，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同样的，原本在她身后的自己曾经的下属们也没有上前去阻止愤怒的人群，他们不约而同地闪到一旁选择了冷眼旁观。
直到枪声响起，精确地命中了她的膝盖。
本就伤痕累累的少女身体稍微摇晃了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法庭的公正审判么……被血液浸染得模糊的双眼看着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白可夫和凯恩特，肖晨雨的内心却只是冷笑了一下。双手强撑着使自己的上半身支起，肖晨雨试着重新让自己站起来。
但又是一发子弹精确命中了她的手臂。
是谁开的枪已经不重要了。
钻心的疼痛从躯干和四肢传来，但肖晨雨并没有吭出一声，她只是用着健全的手臂勉强撑起身子，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而看着这个少女模样的孩子在浑身都是血迹的情况下依然强撑着站在了他们面前，原本混乱的人群却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来啊，继续啊。”注意到人群停了下来的肖晨雨刚张开口便感受到血液灌入了她的喉咙使她的发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尽自己的全力朝着人群大声喊道，“继续啊，不是说是我害了你们么，怎么现在都没声音了，欺软怕硬的怂包，傻逼！”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似乎只是在拼尽全力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想法真真切切地展露出来，说罢，她还对着人群比了个中指。
砰。
这一次肖晨雨看清了开枪的人是谁，那是一个中央宪兵的人，她不记得名字，只知道那个人好像负责的是治安一类的工作。
罢了。
你说的没错，鸾鸟姐姐。
……
“人民不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陛下。”
这是肖晨雨在踏上签署放弃帝国权力的台阶之前，她曾经最亲近的人所给她说出的话。
“他们只会憎恨你没有满足他们的贪欲。”
……
肖晨雨缓缓闭上了双眼。
但子弹洞穿胸膛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重新睁开眼睛，在她的面前此刻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百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将捻在手中的子弹捏成废铜烂铁丢在地上，鸾鸟回过头来看着此刻伤痕累累勉强支撑着身子站在原地的肖晨雨，淡淡说道：“人类都是只会记仇不会记恩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