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所有人所理解的死亡不同,阮梅并没有在这段时间频繁参加葬礼,他们家经常因为科考到处旅行,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仙舟了,而阮梅研究死亡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回到仙舟,然后选择一个地方,坐在那里。
她还小,她喜欢甜点,因为阮梅觉得死亡不能在死者身上寻找答案,而是要从『未死者』身上,阮梅想要了解死亡中悲痛以外的事物。
然后她坐在那里一天,直到一个不知名的小男孩把球不小心踢到她旁边,她微微侧目,随后那个白头发脸上还有旧伤的小男孩赶紧跑过来,见到阮梅后先是摸着头说对不起,然后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因为他靠近后再看阮梅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完全移不开了。
心中闪过一丝偶合,阮梅并不会觉得对方失礼,她只是单纯觉得对方在履行生命的『义务』,寻美。
阮梅理解世界的方式,不会有情绪,不会有冲动,她静看这世间一切生命,然后细心对待。
“奇怪,为什么你的眼睛都不眨眼。”
那小男孩没意识到自己的尴尬,疑惑地说道。
“因为,想的事情很多,眼睛空洞,但是你跟我说话,我又会重新启动大脑,然后注意到你,所以眼睛在这一段时间是偷懒的。”
“真的?”
“真的。”
小男孩一听阮梅还有这种能力,心里顿时钦佩不已,他捡起球,问阮梅要不要跟她一起玩。
阮梅答应了,她从男孩那里得知了游戏规则,彼此互相丢出球,谁砸中了算一分,看看谁最后鼻青脸肿。
噗嗤。
阮梅冷不丁地笑了,年仅五岁的她第一次觉得除了科研居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母亲对她很严厉,而阮梅也因为那次冰原偶遇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少说话,但是这次真的很开心。
“你是女孩子,我会让着你的,我就用一只手跟你……”
他正想显摆自己的大度,可他不知道,阮梅刚刚慌了。
怎么说呢……这说起来有点像作弊。
阮梅一看见他,他袖子里露出来的小胳膊,他打哈欠的挥手,与自己说话时的呼吸,腹部的起伏,刚刚拿球的步伐……
肌肉、练习、习惯、性格、
地形、温度、信息、性别。
一瞬间,阮梅就想到了对方所擅长的一切,呼吸平稳步伐稳健,虽然阮梅不曾习武,但是仅凭这些信息阮梅就猜到了对方是一个初入武学的小孩,还停留在基础的四肢协调上。
用人话来说,这个阶段就是总被师傅喊,气沉丹田~
也正因为这些信息掌握了之后,阮梅感觉自己有点作弊了……如果靠着这些信息,对方必输无疑,她的脑子总是在0.1秒钟之内将所有信息收集完,然后又花0.1秒处理完,所以这个时候阮梅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毫无胜算了。
似乎,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了呢。
明明对方只是想和自己玩,可是自己却用做科研那套跟他相处,一想到这里,阮梅扬起嘴角,便说道。
“出招吧。”
随后,这个巷子一下午都传来两人的笑声,直到最后傍晚夕阳西下,那小男孩才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拿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大口喘着气。
“真厉害……你的体力都快赶上我了……”
“因为我和母亲总是去一些星球做研究,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诶?找东西?那你家是做啥的?”
“我家?妈妈是科学家,爸爸比较文艺,懂刺绣和乐器,他喜欢用琵琶给我演奏一些我不太听懂的音乐。”
“那你肯定也很棒吧?”他突然坐起来,连忙套近乎。
“我不太会夸自己,因为,在我的世界观中,并不存在『夸』这个概念。”
“啥意思?”他来劲了,没想到这个一身青衣的小女孩不但身形矫健,还如此学识。
没准,可以把她介绍给师傅,不过……这样的话自己偷偷出来玩会不会被师父发现啊?要不还是算了。
小男孩碎碎道,这时阮梅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别人听。
这些东西,就连她母亲也不知道,阮梅知道母亲身为科学家非常理性,但是跟人性相比,有时候会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因为,生命生来就是要别人去争,去比。”
“我觉得这很可笑,我觉得生命错了,就像一个畸形的怪胎,应该切掉多余的手指,然后教养为真正的人。”
“啥?为啥你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啊,难怪是搞研究的家庭,你的思维真的和别人真不一样。”
小男孩一听阮梅的话有点吓人,连忙打岔。
为此,阮梅想和他多解释一下。
“我觉得,生命中有许多设计的很不合理。”
“欺骗、暴力、阴谋、这些,我觉得人类并没有进化完全。”
“可是我们人也是动物啊,只要是人,是生命,肯定就会去争夺,会去战斗。”
“我告诉你,我以后要当云骑军,保卫仙舟,然后再让师傅为我骄傲,我要让她觉得自己的徒弟是全仙舟最厉害的。”
小男孩夸夸自己说道,丝毫没注意自己偷跑出来这么久,回去肯定要被师傅臭骂一顿了。
他的解释,阮梅能理解,于是她说出了自己来此地的来意。
“你说的对,我也承认,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找到让人类进化掉那些负面因素。”
“别开玩笑了,除非你是星神,不然改变人类是永远做不到的。”
“不,这点我不同意。”
突然,阮梅打断了她,随后她连忙补充道。
“我并不觉得星神能够比得过生命。”
“自从宇宙第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诞生开始,从几百万年前猿类开始,基因为了我们的身体铺垫一个又一个砖瓦,就算是星神,也其存在时间也没有我们身体里任何一个细胞所进化消耗的时间多。”
“我的母亲总是带我去寻找那些别人未曾寻找过的事物,因此我们经常遇到各种危险,可是我却觉得,生命本身,远比她所寻找的那些事物更有趣。”
“就像现在,你让我明白了死亡的意义。”
阮梅微笑着,在对方完全一脸懵逼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感叹道。
“至少我知道,人死了之后,不会再有人陪她玩一次躲避球了。”
“再见,你输了,一会要请我吃我最喜欢梅花糕哦~”
“啊?不是我赢了吗?”
“你看,生命是不是很有趣呀,你明知道我在说谎,但是你并不会拆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