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天一刺,吴志远猛地勒住马头,致使骏马的两条腿高高抬起,发出凄厉的嘶吼声。他瞳孔紧缩,面色保持不变,双手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向前笔直刺出。
女刺客面对眼前三寸不到的枪尖,眼神冷漠,人在空中,左脚踏右脚,右脚踏左脚,整个人又生生拔高一截,脚步虚踩,在枪尖差之毫厘临身前,踩在枪杆上面,向着吴志远继续持剑突进。
吴志远面色微变,双脚脱离马镫,使出千斤坠,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跪倒在地。他枪身抖动,由下向上向着女刺客下身斜斜直刺。
女刺客眉头微皱,脚步再次虚踩,在枪尖临身的前夕,从吴志远的头顶飘过,手中的长剑倒刺吴志远。
吴志远双腿微曲,身体后仰,手中的长枪再次改变方向,由前向后砸去,枪剑相撞,发出重重的金铁相交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此刻,跟随在吴志远身边的亲兵才反应过来,齐声发出怒吼,向着女刺客合围而上。
女刺客双脚刚刚落地,身前不远处的三名亲兵,配合默契,手中长枪同时刺出,分上中下三路将女刺客全身笼罩。
她神色冷漠,好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身体侧飘,手中的长剑轻轻地挥向三竿长枪,只听‘咔嚓’一声,三把长枪已断为两半,枪尖飞向她侧面攻击而来的几名亲兵。
她好似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在三名亲兵微微发愣,尚未回转之际,手中的长剑轻轻挥舞,片刻之间,三颗人头已飞到空中,脸上仍残留着茫然与恐惧神色。
“你找死。”吴志远发出一声怒吼,从那匹奄奄一息的马背上面跳起,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向着女刺客狠狠砸去。
女刺客不理身后吴志远的袭击,身形左右飘忽,不断向着围绕在二人身边的亲兵靠近、挥剑,只有偶尔躲闪不开身后长枪袭扰的时候,才会挥剑格挡。
不多时,周围除过面色狰狞,怒目圆睁,手持长枪的吴志远与面罩黑纱,紧身衣沾着点点血滴,手持不断滴落鲜血的女刺客之外,再无一活口,地上全是各种残肢断臂。
刘恒宇跑着跑着,突然感觉不到,猛的停住脚步,转过身,不料一直被她拉着小手,神思不属,内心甜蜜与复杂的吴梅根本没有注意到,整个人直接撞入他的怀中。
这一刻,他感觉到胸前的一片柔然,不由得呆愣片刻,甚至忘记了,他为何停转身体。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场景,以这种方式钻入到他的怀抱中,浑身发烫,酥软无力。
“啊……你们……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吴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料前方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停下,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嘴长得大大的,眼睛都不知该看向何处。
刘恒宇和吴梅两个人正处于极度尴尬,无所适从的时候,随着吴海的这句话响起,两个人瞬间恢复清醒,吴梅消失的力气也瞬间回到身上,脸上露出羞怒交加的神色,两人犹如受惊的兔子瞬间分开。
刘恒宇强压住内心的尴尬,努力保持面色平静,对着吴海说道。
“吴海,你先带你姐姐回驿站,我还有事处理,事情完了之后,我会回来找你们。但如果明天早上之前,我还没有回来,你们想办法快点离开大名府,咱们在太平学院汇合。”
说完,他不待二人开口应答,正欲急忙赶回观灯楼那边之时,吴梅微弱而又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刘恒宇刚抬起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面纱,而露出的那张虽有些稚嫩,但却一副美人胚子的脸庞,尤其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幕,内心不由一软。
“听话,这次很危险的,你和吴海在驿站等我。”
他看着她充满担忧而又坚定的脸庞,眼中露出倔强的神色,再次说道。
“乖,你要听话,你和吴海先回去,我保证会安全回来找你们的。”
吴梅从未见过刘恒宇如此温柔对自己说话,尤其听到那句会回来找她的话语,心中羞涩,眼神温柔,含情脉脉看着他,头不自觉的轻点了两下。
刘恒宇强压住有些躁动的内心,快速朝着观灯楼方向跑去,正经过吴海身边的时候,一句大吼吓了他一跳。
“老师,你怎么又跑回去了,你干嘛去?”
他想都没有想,下意识回答道。
“我去救人。”
吴海眨了眨眼睛,急跑了几步,来到吴梅身边,看着对方娇羞而又担忧的神色,不由得叹口气问道。
“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听老师的回驿站还是怎么办?”
吴梅看着前方那名男子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回过神。
“啊……你刚才说什么……当然是听老师……他的话,回去。”
吴海内心的叹息声更重了,他手扶着额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低沉着声音说道。
“姐,问你个事,你说老师回去是救谁啊?”
吴梅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想也没想的说道。
“当然是回去救那个都尉冯志远了。”
说完,她好似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点苍白,口中低声自语。
“不会的,老师是朝廷之人,肯定不会是去救那个女刺客的,可……”
她说着,好似连自己都不信了。
吴海这次好像没有看见吴梅苍白的脸色,开口辩驳道。
“怎么不可能,我们离开的时候,可都看见了,那名飞在空中的女刺客,身材婀娜多姿,虽然有黑纱罩面,看不清长得怎么样,但肯定不会差,我可是看见,老师在看那名女刺客的时候,双眼放光……”
“好了,别说了。”吴梅越听脸色越加苍白,她大吼一声,转身踉踉跄跄朝着刘恒宇追去。
“姐,姐,你别急啊……”吴海急忙转过身,拉住吴梅的胳膊,看着她无神的双眼,快速晃了晃她的胳膊,直至她的双眼有点焦距,这才开口说道。
“姐,你别急啊,你听我说。老师虽然让我们回去,他去救人。但是,万一他要救得人受伤了,他是不是还要背着对方,与对方又有了肌肤之亲,那不如我们干脆找一辆马车再去,这样的话,如果老师责骂,我们就说是为了帮助他救人,你说如何?”
他看着姐姐吴梅仍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心疼神色,安慰道。
“还有,姐,其实,老师没有双眼放光,只是,他那时候确实很奇怪,脸上的神色特别兴奋,好似看到什么绝世宝物一样,对,就是这样……”
吴海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使劲抽自己两耳刮子。
刘恒宇回到战场,顺着路上血迹,再次看到吴志远和女刺客的时候。
吴志远双眼喷火,胸中的怒火滔天,死死盯着蒙面女刺客,低吼道。
“你到底是谁?”
女刺客借着这片刻间隙深吸一口气,强压住高强度运动带来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感,声音冰寒。
“你可还记得青璇师太?可还记得虎头山?”
吴志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好似想起什么,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哈哈,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青璇那个老女人的徒弟,吕菩提,一年前,你杀不了我,现在也一样,你还是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吴志远信心大振,手中的长枪舞动,犹如蛟龙出海,笼罩女刺客全身。
女刺客脚尖轻轻点地,身体向后不断飘移,手中长剑连续轻点,每次都恰到好处点中吴志远上下翻飞的枪尖,空中寒光四射,传出激烈的金铁相交之声。
直至某一刻,女刺客背靠高墙,单脚踏地,另外一只脚猛踩在墙上。整个身体斜着向着吴志远扑去,手中的长剑改刺为劈。
“啊,我的胳膊。”吴志远眼见女刺客退无可退,心中大喜,神经放松,手中的大枪攻势更加猛烈,猛的弯出一道弧线,弹开女刺客手中的长剑,枪尖笔直刺向女刺客咽喉部位。
随着手中的长枪传来刺入女刺客身体的感觉,他内心振奋,可他尚未来得及搅动枪身,右侧肩膀出血流如注,一片血花在眼前飘洒,模糊中,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右臂从空中跌落在地。
他瞬间脸色苍白,紧咬牙关,刚有点松动的左手,猛的握紧枪身,向后抽出,从女刺客的左肩位置带出一大片血肉。
女刺客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快速交到左手,右手迅速在左肩位置急点几下,又左右交换,咬紧牙关,手握长剑再次向着吴志远直刺。
吴志远提起一口气,用左手猛的挥出手中的长枪,借着对方挥剑格挡之际,左手猛然松开,转身就跑。
在这一刻,他几乎以平时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冲出暗巷,向着前方几匹围绕着主人,久久不愿离开的战马冲去。
女刺客在吴志远松开手中长枪瞬间,呆愣片刻,但还未等对方这把黝黑、闪闪发亮的长枪落地,她脚尖轻挑,手中握住重新飞入空中的长枪,朝着吴志远的后心投掷而去。
吴志远耳听后方恶风袭来,左手捂住右肩,在地上顺势一倒,来了个懒驴打滚,看着从头顶呼啸而过的长枪,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惧意大甚,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女刺客在长枪脱手瞬间,手持长剑,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在吴志远刚翻身坐在马背,她来不及多想,猛的跃起,手中的长剑使出全力,斜劈而下。
吴志远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如芒在背,大脑尚未做出反应,身体则已经偏向一边,侧骑在马上。
随着这一剑劈斩而下,整个战马从腰身处几乎被劈成两半。而她手中的长剑却也被卡在马骨中间,尚未等她抽出手中的长剑,吴志远犹如一头嗜血的老虎,寻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从尚未倒地的马背上飞身而下,直扑过来。
俩人相撞的瞬间,吴志远用起残余的力量,左手狠狠地拍在女刺客受伤的左肩,而女刺客也仓促变招,右手松开剑柄,一击拍在吴志远血肉模糊的右肩处。
吴志远正欲借力后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突然面色大变,整个右肩几乎被撕裂成两半,他额头青筋暴突,面色狰狞,身体不退反进,整个左手四个指尖全部刺入女刺客右肩的枪伤处,拳头握紧,猛的一撕,差点将女刺客的整个左肩扯掉。
女刺客左臂瞬间被染成红色,软绵绵的垂直向下,滚烫的热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落在地上。她秀眉皱成一团,牙关紧咬,嘴中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秀足猛的抬起,双脚踹在吴志远的胸膛,整个身体向后平翻出去,躺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但她白皙的右手中仍然抓着对方右肩上一大块肉。
吴志远重重摔倒在地,五官扭曲,挣扎着想要翻转起来,可因连续的猛烈厮杀以及失血过多,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双眼模糊看见身前不远处的角落里,躲着一个人,他强打精神,仔细观察,发现竟然是前不久才刚遇到过的林恒宇。他虽不知林恒宇为何躲在这里,但精神不由大振,嘶吼道。
“林大人,快协助本官抓住刺客,本官保你日后平步青云。”
林恒宇微微叹了口气,缓缓的从角落的阴暗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左看右看,两手摊开,向着吴志远方向边走边说。
“都尉大人,你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怎能抓住她,要不,您自己想想办法,我应该怎么帮你才好。”
吴志远神色一滞,脸上晦暗不明,片刻之后,他有些阴冷而又无力的说道。
“你想必也看见本官和那名女刺客打斗过程了,本官现在虽然难以动弹,可那个臭女人也不会比本官强多少,她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只需要拿着本官那把长枪轻轻一戳,就可有一份滔天的功劳。”
刘恒宇在距离吴志远尚有两步之遥的时候,脚步停下,口中发出一阵轻笑。
“都尉大人,我这一个弱书生想必也难以拿起您那样的沉重铁枪,你看这样如何?我将您扶起,您自己动手如何?”
吴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嘲笑,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麻烦林大人扶起老夫。”
林恒宇点了点头,抬起左脚,面上突然露出恐惧神色,指着前方,口中大呼。
“谁,谁在那里?”
吴志远眼中嘲讽神色更加浓郁,头配合的转向一侧,尚能动弹的左手却快速的抽出腿上暗藏的匕首,猛地挥出。
他能够感觉到手中的匕首确实刺中了飞来的暗器,心中尚未松一口气,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粉末已笼罩全身,急忙闭住呼吸,却不料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袭遍全身。
“啊……你这无耻奸诈小贼……竟敢用如此卑鄙歹毒的东西袭击老夫……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啊……”
吴志远虽然浑身灼痛难忍,奄奄一息,可他毕竟曾经无数次从死人堆爬出来,眼中透出惊天杀意,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聚集在左手上面,将手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林恒宇投掷出去。
林恒宇虽然一直防备着吴志远的临死反击,可却未曾料到吴志远的反击竟然如此猛烈。他尚未看清吴志远的动作,极速飞出的匕首已经刺在他的胸膛,发出巨大的金铁交加之声,他整个人随着这一声巨响向后倒飞出去。
半响后,他单手摸着仍然剧痛的胸前,另外一只手撑地缓缓站起,他看了一眼呼喊声渐弱的吴志远,先解开外袍,将悬挂在身前的铁片取下,高高举起,放在眼前,看着铁片中间的小洞,怔怔出神。
片刻,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先将手中的铁片扔在地上,伸手来回抚摸身上穿着的皮甲,然后又将皮甲取下,拿在眼前仔细观察,确认皮甲完好无损,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正常。
他先将皮甲又再次贴身穿好,又捡起扔在地上的铁片,重新挂在胸前,将外袍扣好,捡起掉落在不远的匕首,步履坚定而又谨慎的朝着吴志远身边走去。
他看着怒目圆睁,胸膛起伏微弱,嘴中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吴志远,面色坚毅,弯下腰,将对方的头颅割下,用脚踢到一边。
直至这一刻,他才完全放松下来,刚转过身,准备前去查看女刺客伤势如何,一把小剑突兀的出现在眼前,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以差之毫厘的距离停留在他的咽喉部位。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对方手中的小剑一抖,将自己小命完全葬送在这里。他努力保持住冷静,声音尽量放缓的说道
“那个,女侠,我是来帮助你的,你不要冲动,先把手中的剑放下,咱们有事好商量。”
他眼看对方眼神冷漠,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自己,无动于衷,只好苦口婆心继续解释。
“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吴志远为人阴狠,张扬跋扈,不但喜欢奸淫掳掠,甚至连八十岁老妇人都不放过,而且为了上位,谋取功劳,肆意乱杀无辜,不择手段。今天眼见女侠为了天下受苦受难的黎明百姓除此恶贼,在下心潮澎湃,故此协助女侠击杀此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