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的风带来荒野的韵味和寒冬的凛冽,双月还未彻底褪下夜晚的躯壳,一轮日晕已经出现在远方,染亮了罗德岛的一侧。
这个女人少有地露出了女人的姿态,站在甲板的边缘,迎着初升的朝阳梳理自己的毛发。粉红色的毛上淌落几滴水珠,被映的金黄。
……
深夜,罗德岛的甲板上机器依然运作着。
灯光照亮了大半的区域,剩下的则由月光负责。
熟悉的地点,蘼就站在她常常站着的那个位置上望着远方,而路过的人们都已经习惯这个隔三岔五就不声不响站在这里的奇怪干员,没有去打扰她。
“【一个人在这里,想家了吗?】”
轮椅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博士推着叶莲娜走到她身边。
“谁知道呢?”
一如既往的模糊回答,她好似把心事都放在脸上,又从不告诉他人忧愁到底从何而来。
“对了蘼,之前你说过要带游击队的大家去你家里看看哦?”
“嗯?啊,是有这么回事呢……”
叶莲娜在医疗部的治疗下状况好转不少,已经渐渐可以出来透风了。据闪灵所说,只需要控制住源石技艺的释放,就能脱离生命危险了。
至于一起去大炎的事情……等她能下地行走再说吧。
没有人差这些时间的。
“甲板上的风挺大,别受凉了。”
黑色的斗篷轻柔落在叶莲娜单薄的身体上,这件斗篷是特殊材料制作的,虽然轻薄,却能有效抵御夜晚的寒风。
相比这个,失去斗篷的遮掩,一袭白衣在月下映着明光,粉色蓬松的毛发如瀑布洒下,叶莲娜才发现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脸上没有丝毫时间磨损的痕迹。
“这些年你也变了很多啊……”
温暖的手触碰她的脸,那只手的温度比她所遇见的任何人都要暖,包括爱国者,虽然没有爱国者那般坚韧,却无比柔软温暖。
那双手掌抚摸叶莲娜的脸颊,熟悉的温度和人,但多了许多寒风的痕迹,粗糙的皮肤实在无法和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对比。
云遮住了月亮,大片的阴影投在所有人的身上。
机械没有因此而停止运行,罗德岛也不会在夜晚停止前进。
“……”
“博士?”
“【嗯?】”
“他们也只是为了生存啊。”
“【……我知道。】”
博士沉默,原以为蘼会问出那个已经在设想中回答过很多次的问题。
毕竟没有人会想主动和一位值得尊敬的将军为敌。
“【但我们也必须要生存下去。】”
“……我知道。”
“但是不管怎么说啊,博士,消沉这种事情是给我这种一点儿也不年轻的人来做的,你只需要带着其他人向往光明就可以了。”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轻松,这次与之前又出现了变化,至少在博士眼中,她这次的轻松真实了很多。
继承那些倒在不同道路上的同行者们的意志走下去,无论他们最终的选择如何。
理想的背后,是由他人的痛苦和失败堆砌而成的血肉阶梯。
为了那些还未被世界腐蚀的年轻人们守护身后的道路——这是当初凯尔希对她承诺的东西,是凯尔希说服她的理由,是来自于守护传承的理想。
……
“所以你熬了一个晚上的夜?”
“博士和叶莲娜已经去休息了,不用担心。”
“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啊喂!”
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冰饮全部灌入口中,蘼的精神状态再次回复到健康状态。
【叮!】
“这里是独步春,有什么不是任务的事情吗……好的我知道了。”
“是有什么任务吗?”
“不,有人点名道姓要找我,好像还是切尔诺伯格那边的人,我心里有点数。”
罗德岛员工宿舍区。
这里住着大多罗德岛内的基层员工,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每个房间一般住两个人,住宿条件和福利堪称业界慈善家。
还有一些多人宿舍,虽然说着是提供给员工,实际上也没多少人住这儿,更多时候负责安置那些在罗德岛借宿的难民。
比如……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打开门的瞬间一张大脸贴过来,习惯了开门杀的蘼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吓到。
“不你认错人了……”
“你这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索尼娅。
在记忆中来回搜索了好几遍才想起这个名字,切尔诺伯格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学校里的小孩打闹对她来说无法和成群的整合运动相比。
“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那个承诺还当真吗?”
“……当真。”
对赌最开心的环节永远是结果揭晓的那一刻,蘼也对这个赌局的结果很满意。
“这么急迫,看样子你才刚刚逃出来,不先休息几天?也好想想你到底需要问我要什么。就算你现在开口,也不知道我能给你些什么东西吧,所以你最好不要轻易使用这个机会。”
“啧,真麻烦。以及我现在的名字是凛冬,下次不要叫错了。”
少女疲惫的神情勉强挤一个自信的笑容,掩饰着灾难带来的悲伤。
“然后是这个东西。”
目光转向凛冬的手心,木雕小剑比它刚被送出去时多了不少磨痕和灰尘,这些孩子经历了她预料之外的磨难。
“你收好,还不到还回来的时候。”
和凛冬寒暄完毕,这间宿舍里的熟悉面孔真不少,还多了个挺不合群的乌萨斯少女。明明是这里形象最华丽的一个,但也是最被疏远的那个,看得出来其他人都不是很想和她坐在一起。
“对了,你也是这里的干员吗?我想问一下宿舍分配的事情……”
“这位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现在罗德岛没有空余的宿舍了。啊,您也在这儿啊,是她们的干员申请批下来了吗?”
一名老员工打断了凛冬的话,他负责给所有难民宿舍运送干净的被褥,还想发点牢骚就看见了蘼,顿时变得尊敬起来。
罗德岛的老员工们对这个沃尔珀了解的很,之前罗德岛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大多由她亲自处理,听说现在她退休了正在养老。
如果真能养老就好了,蘼总是这么腹诽。凯尔希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都刮一刮,看看还能用她做点什么事。
“我不知道什么申请,我来这里主要是和这些孩子认识,来看看她们过的怎么样了。”
“那你们聊着,我把东西送完就走了。”
看着员工远离,蘼和凛冬的相处就显得挺为难的,不出意外这几位以后也是自己的同事了。
她可不喜欢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
“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哪儿有的事情。”
蘼的眼神让凛冬打了个哆嗦。
“天冷了,我去给你们拿几套衣服。”
“相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能带给我们些什么东西,我不喜欢有人跟我打哑迷。”
真精明。
完全没有被谜语唬住,深刻了解到了刚刚自己说了一顿废话的事实呢,现在的孩子真不好骗。
“咳咳咳……我能教你战斗,我也只会这个。”
十分敷衍的回答,凛冬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蘼确实是认真的,她甚至没觉得自己隐瞒了什么。
是的,战斗,只是单纯的教导如何获胜,这就是她能教的东西。
不过,暂时还是放松些吧。
“呼~如果被人欺负就报我的名字吧,不过那种事情在罗德岛上是不存在的。”
舒舒服服伸个懒腰,蘼打算用剩下的时间搬个躺椅去甲板上晒太阳。
……
“师父,你看这些。”
“这是?”
“我把那些故事的最后撕掉了,然后自己补全了结局,学习这些词汇和句子用了我好长的时间呢,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写的很好啊。”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他深知让她主动去学习些什么东西有多么的困难。
故事书从那些困难出现的地方被撕开,一页页和之前的纸张颜色不搭的纸业上,一个个笔画扭曲的小字尽力谱写着少女脑海中的画面。
这些故事的结尾写的十分枯燥,几乎就是把苦难全部删除后接上好结局,但她依然十分开心,她觉得她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人脱离苦难,即使只是一篇童话故事。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只是一篇纸上的故事,就算你这样写了,也无法改变其中记述过的现实。”
这样的说法无可厚非,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也超乎想象的残酷,不亚于从根本上否定他们的梦想和努力。
“就算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迟早有一天,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那些还未发生的悲剧,您以前跟我说过的,如果不希望苦难伤害他人,就要亲自去改变!”
“呵。”
师父的笑声让少女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去,没有之前准备好面对的撕掉书所带来的责罚,而是温和的笑脸。
“回去房里玩你的吧,今天晚上我再去买点食材,给你做火锅。”
然而现实中,心智异常坚定的人往往会遭遇更多的痛苦和磨难,并且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希望她不会在未来的道路上绝望吧
不过即便如此,也会长成不错的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