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是近乎荒芜的惨白。视野内除了这白色的大地外再无其它,别说飞禽走兽,就是些许屹立在大地上的任何物体都不存在。广阔,孤寂,一眼便可以看见天地合一的尽头。
这里是哪?我又是谁?
醒来后的脑海里仅存这两个问题,混沌的感觉让人觉得头疼欲裂。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仅仅只是屈从于感觉,本能的认为只要向前走就好了,只要一直不断的前行就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
没有目标,没有终点。若这雪白的大地是一张白纸,那么自己就是误入白纸之上的蝼蚁吧。寻不得,走不出,直至奇怪的声响自远方传来。
是声音?但是那是什么的声音?
循声望去,原本一望无尽的视野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飞禽?但是他不会飞。是走兽?但是他用双足行走。一边奔走,一边呼喊,直至我看到了他,或者说是他看到了我。
有着很熟悉的感觉,难道他就是自己在追寻的目标吗,是自己前往这里的理由吗?不知道,就连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只是遵从身体的本能,直觉告诉自己是他,但不止是他。
小小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大,口中有着奇怪的声响。他挥舞着他的肢体——那应该是所谓的他的双手吧?一边挥舞着,一边向着自己奔跑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见到自己会那么的兴奋呢?啊,不过等逐渐靠近了以后才发现这个身影是这么的高啊,光是看着就要比自己要高好多好多个头呢。哪怕是踮起脚尖可能都摸不到他的手呢。有着双手,用双足奔跑,还能够说话……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这就是人类吧?
嗯,肯定没错。自己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为了寻找人类而来,但是不知道寻找到人类以后要做什么,总之先去寻找就好啦。
带有着这样的想法,脚下的行动开始逐渐加速,同样的向着身影挥手致意,不断的更加靠近着那个人类。
可是,等到真正的接近到人类,自己走到了他的面前时,那个人类却无法行动了。原本正在挥舞的肢体无力的垂在身侧,在自己难以够着的胸口处露出的是曲折尖锐的利器,或者说,更像是一截树枝?
而被这树枝所洞穿的人类,口中的呼喊逐渐减弱,转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鸣叫。水珠从他的脸上划落,滴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是什么感觉,身体的本能传来的是与先前不同的另一种。是他的?还是我的?这种感觉很难受,无法理解,无法去形容,只是从身躯传来的感觉很不好受。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做点什么?可是他的身上已经没有自己所要寻找的那种目标了……
思绪扰乱着头脑,脑海里的想法被来自身体本能那种讨厌的感觉所侵占。蹲下抱头希望这样的感觉能有所缓解,等到感觉渐渐消失了才重新抬起头。
可,刚刚那个人类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寻觅不到任何感觉,难受的也好想要寻找的也好,任何感觉都找不到。既然如此,还是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好了。
慢慢的合上眼,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可是那个人被刺穿的画面仍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似乎,自己已经见过了很多遍这样的场景?
“救命,不要……”
被洞穿胸口的高大人类口中嘶哑的发出声音。
“这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
悬挂于树枝之上的人类发出的最后声音。
“谁能来救救我们……”
怀抱着小人类的人类发出的绝望的祈求。
这样的情景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无数次,那一声声最后的鸣叫就这么环绕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很难受,但是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为什么听见这些声音的自己也会如此的难受?
“救命,不要,谁来救救我!”
“救下我家孩子也好……”
“救一救……”
“救命……”
“救……”
“啾啾?!”
人类的声响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更像是鸟类的叫声?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啊!
说是好奇心也好,被脑内的声音打扰到没有休息的念头了也罢。总之就是没有睡觉的念头了!重新睁开眼以后,面前出现的是几只穿着不同颜色围裙的胖嘟嘟的麻雀,此刻正惊慌的围在自己的身旁。
“啾啾!雪儿大人醒了,太好了啾!”
为首的小麻雀高兴的啾啾叫了起来,见到这个状况剩余几只似乎也松了口气,一齐应和着鸣叫了起来,一时间房间内充满了啾啾啾的欢快声音。
“唔……怎么了,都市?”
因为刚刚睡醒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被小麻雀围住的人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与周围这几只胖嘟嘟的可爱小麻雀不同,被她们围在中间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可爱是一只小狐狸,准确来说是已经化形为人的小狐妖,名叫雪儿。
虽然已经化形成人,但是体态仍然非常娇小,若是在人类里应该会被划分到『幼女』这一区间里。
“因为雪儿大人的状况非常不对啾。”
另一只小麻雀上前补充道
“本来是秦广过来给雪儿大人送早点的啾,但是在开门的时候看见雪儿大人表情非常痛苦,而且一直在冒汗啾,所以它就把我们全都叫过来查看情况了啾。”
“你们?可是,秦广,都市,五官,变成……”
雪儿整理了一下不小心被慌乱的小麻雀们踩乱的头发,听见五官说秦广把小麻雀们都叫了过来,开始跪坐在地伸出手指一只一只的数着小麻雀们的数量。
但是在来回点了好几次以后,在场的所有麻雀加起来也只有八只而已。看起来很多,不过在雪儿的印象里,在这里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小麻雀们总共有九只才对。
“唔,怎么数好像都少了一个啊?是不是五道转轮不在啊?”
“因为五道转轮去叫红老板娘了啾,我们不知道雪儿大人的状况应该怎么处理啾,但是红老板娘肯定知道啾。”
名为都市的小麻雀见雪儿有些疑惑,便告知了此刻缺少的那只小麻雀的去向。
听见红老板娘的名字,一瞬间还有些困倦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开始迅速整理其自己的着装。
只不过,红老板娘赶来的速度要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快。
“雪儿!你没事吧啾。”
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衣服才穿到一半的雪儿与着急赶来的红老板娘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场面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
雪儿表面上呆呆的看着红老板娘,但是内心已经有些慌乱如麻了。虽然红在她心中是个很温柔的形象,但是对于规矩与厨艺看得十分重要。
如果此时是在休息时间倒还好,但是听都市说自己是它送早点的时候发现的,这下会被误解成早上偷懒睡觉不工作的吧?
不,自己在梦里还想着如果不被打扰就再多睡一会儿的,这下可真的就不是误解了啊。会被红老板娘进行地狱式说教的啊!
在如此凝重的气氛当中,看着面前的雪儿,红老板娘一言不发的向着她走去。每当红老板娘走出一步,雪儿的心就紧张了一分,当红走至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了。
红老板娘伸出了手,见状,雪儿闭上眼等待着责罚的降临。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犯了错就要认错接受惩罚,这也是红交给自己的。
可是静待了几秒钟后,没有挥掌的感觉,也没有来自老板娘的说教,有的只是一个温柔的怀抱。
雪儿睁开眼,只见红双手环抱住自己,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她的眼角有些反光,似乎是在流泪?
“红姐姐,你在哭吗?”
“太,太好了啾。刚刚五道转轮告诉我你要死了,要被阎魔大王带走了啾,还好你没有事情啾。”
看着似乎已经有眼泪流出的红,雪儿想要帮她擦掉,告诉她自己没有事情。可是哪怕娇小如红也是比自己要高那么一点的,被抱住的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思索再三以后,还是决定先用尾巴给红姐姐擦一下好了。
不过在场的不止小麻雀们和红老板娘,还有一位带着猴脸面具的人在红老板娘进来之后也跟着走了过来。眼见事情已经结束,他才开口说话。
“哎呀。在走廊就看见老板娘你着急的朝这里跑过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也赶过来想要帮上一份忙。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需要了啊。”
“抱歉,让猿长老看见我失态的样子了啾。”
红这时候才松开了雪儿,又用手擦了擦已经被雪儿尾巴擦过的眼角,重新恢复了那副身为老板娘的威严的样子。
“呵呵呵,这不算什么失态,每个人都有自己比较在意的人或物。如果我被告知要被踢出这旅馆的话可能会哭的更加悲切,更何况是老板娘您捡回来的女儿……孩子呢?”
猿长老在一旁解释道。自己只是一届旅客而已,面前这位可是旅馆的老板娘,要是说不对话了被老板娘厌恶了可就不太好了。
不过他也清楚红根本不会做出什么针对的事情就是了。
“那么要乖乖吃完早点啾,我还有位重要的客人需要见,就不能先在这里陪你了啾。”
“重要的客人……是伐竹翁那位看上去有些坏坏的老人吗,红姐姐又要去见他了吗?”
“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可就不要这么无礼了啾。”
红并没有直接回答雪儿的疑问,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好雪儿后又让两只小麻雀留下来稍微照看下,自己则先离开了。
但是猿长老并没有走,看着低落的雪儿甚至没有要吃饭的意图,便找了个话题开始聊着。
“今年的神气应该足够付伐竹翁的利息了,但是明年可就不一定了呀,这阎魔亭真是一年比一年不景气了哟。”
“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脚的话,红姐姐的阎魔亭是不是会更加繁荣一点呢?”
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雪儿不禁低下了头。发梢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是哪怕不去看,都知道现在的她肯定很难受。
正如先前猿长老所说,雪儿是被红给捡回来孩子。因为是在一个下雪天的雪地里,所以捡回来的时候取名为雪。
如果不是红老板娘的话,也许雪儿会被冻死在那天的雪地当中的吧?正是为了回报这份恩情,雪儿想要给红帮忙,去当她的员工。
但是心意是好的,过程却不那么尽人意。不是把端给旅客的食物撒到旅客的身上了啊,就是给阎魔亭装修的时候把玻璃砸了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你不是已经被老板娘发掘出了属于你的潜力了吗。”
只有在做饭的时候,雪儿能够很轻松的做出很好吃的饭菜,哪怕是第一次做。不过这近乎天才般的能力也仅限于她尝过的而已。
甚至于这份特殊的能力曾一度成为了流传在红老板娘开办的『地狱厨房』的都市传说。
传闻有红老板娘收养了一天才厨师,是通过地狱厨房特训最短的参加者,甚至有说这是红老板娘为阎魔亭培育的下一位新的旅馆老板。
流传的传闻有许多,可现实却是阎魔亭的客流量日益减少。以至于到现在可以说基本除了猿长老这样的常住客流以外就没有新的旅客了。
“但,我还是觉得我没有帮上红姐姐的任何一个忙,阎魔亭还是很冷清。都是红姐姐在不断的照顾我……”
“哎呀呀,肯努力是个好事情。只不过是你努力的方法错了而已。就让我来带你看看该怎么做才可以吧。”
“该怎么做?”
猿长老的话吸引了雪儿的注意,她赶忙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跟在了猿长老的身后。
猿长老带着雪儿行走在阎魔亭空荡荡的走廊里,路过了已经被封存的空房间,绕过了红老板娘所在的大厅,最后走到阎魔亭大门处的桥上。
阎魔亭的桥建造的十分宽阔,似乎几个人并排一起行走都仍然有余。可此刻的桥空空荡荡,宽广的桥面反倒显得这里更加孤寂了。
“一路走来,你有没有发觉到什么?没错,阎魔亭缺少的不是优质的服务,也不是好看的风景,而是一个能够进行宣传的人啊。”
“宣……传?”
“嗯,阎魔亭就算再美好,可是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来。而老板娘为了看管阎魔亭无法离开,几位侍从又太过弱小出门很容易遇到危险,只有你可以做到离开这里向外界宣传。”
“只有我……向外界宣传?”
“是的,只要外界知道了这里,就会有人过来吧。那么客人多了,老板娘也会开心不是吗?”
在猿长老的形容之下,雪儿的脑海里想象出了阎魔亭繁华热闹的景象,而作为让阎魔亭热闹起来的自己,也会得到红姐姐的夸奖,被摸摸头吧。
“方法在此,是否去执行就看你的选择了。”
猿长老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重新走向阎魔亭内。而雪儿,则是自己孤单的站在桥上思考着猿长老所说的话。
现在桥就在这里,只要向前走出,就可以离开阎魔亭去向外界宣传了。
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红姐姐了?
两难之际,处理完事情的红阎魔走了出来,看着陷入沉思的雪儿,询问道。
“你要离开了吗啾?”
“我……红姐姐,如果阎魔亭重新热闹起来,你会开心吗?”
“重新热闹起来啾?”
红想起了以前的阎魔亭,不过随后她摇了摇头将这想法抛开。看着桥上的雪儿,红似乎已经理解到了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的雪儿已经理解了她的红姐姐,没有得到红的任何回答,径直向桥外跑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害怕回头再看见红姐姐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最后在桥上,只为红留下了一句话。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