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面正伸出手的萨摩耶自然不必谈，此刻他就连手掌都下意识愣住，疑惑更是在漆黑眼眸中挥之不去。
就连白鸽都猛然惊醒，将昏昏沉沉的睡意抛到九霄云外。
这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就像你和别人在打扑克，你就剩最后一张牌、且刚才丢下王炸，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开口说‘胡了’、顺手推出麻将。
保准谁此刻都某不着头脑。
这份思维实在是跳跃地过分，顺着那张年轻的面孔愈发明媚，白犬心底的不详预感也愈发高涨，萨摩耶其实没得选。
对方是认真的，他真的在考虑杀死自己。
不论对面来亚人自治区在计划什么，哪怕自己的存在有利于对方在一区隐蔽行动，哪怕自己送上门来挨宰。可只要这个问题不合对方的心意，那自己就随时可能会死。
而不知不觉间，好似有一把利刃抵上自己后颈......
没有时间在权衡了！来不及了！
“我法律上不支持人口买卖，在宣传中也不提倡人口买卖，我认为所有亚人都是平等的......”
萨摩耶越说，嘴上的声响越小，那柄利刃已经洞穿了外层皮毛，血液开始渗透滴落。
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无力，萨摩耶不得不更改自己对眼前墙内人的看法。不论他出于什么缘由拯救了七区，但这个家伙在某些方面显然就是个疯子！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人口买卖又是什么关键词？
某个人的世界观又他的经历所塑造，而萨摩耶自然无法跳出这个囚牢。毕竟某些事情他早已习惯，就像人吃肉时不会去质疑野兽到底是否愿意一样，他又怎么能对司空见惯的事情发表建设性看法呢？
“萨摩耶先生，对于亚人人口买卖的事情，你如何看待？”
偕天的神态和睦，言辞愈发礼貌，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将发言咬清楚，就好像在避免萨摩耶听错。哪怕耳朵再不好的人也不会错过任何一道发音，可现在困扰萨摩耶的根本是如何回答。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白犬根本说不出来，他有预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句话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批判该行为的罪恶？怜悯被骗者的可怜？将罪魁祸首擒拿归案？
不是没得选择，现在烦恼他的是可能性太多了，从各个角度批判人口买卖都是再正确不过的行为。萨摩耶第一次为自己知道太多感到困扰，若是大多数亚人完全不需要犹豫。
一滴汗水自额顶滴落，顺着眼眶划过鼻梁，最终打在嘴唇上，萨摩耶从中品尝出了恐惧、迷茫、不知所措......
这正是他此刻的情感。
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萨摩耶认为自己终于摸到了答案，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也和宣传工作的好坏没有半点关系。
注视着那对鎏金色眼眸，萨摩耶用自己的漆黑直接撞去，言语中抛却了一切废话，只是心怀平静地诉说道。
“我没有参与。”
缓慢迫进的刺痛为之一滞，没有进一步前进的打算，但也不再后退。
萨摩耶凝视着少年那对鎏金色眼眸，那其中依旧笑意盈盈，对方的礼仪更是没有半点疏漏。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尊贵且疏离的气场，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这还不够。
无需张口，答案就自然浮现在萨摩耶胸膛，他还需要为自己开脱的缘由。
“我资助了十一所公立书院，使得孩子免于愚昧；我帮助成百上千的亚人找到工作，用辛勤的劳动而非厮杀养活自己；我普及了法律，一区从此成为最秩序的亚人心脏......”
萨摩耶每说一句话，偕天的笑意便收敛一份，当白犬说完时，王子的面孔和冷冰冰的特莉波卡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是他们本就近乎并排着。
“是啊，你做了这么多好事......”
偕天终于再次开口了，不再是礼貌周全的模样，言语中流露出了一丝本心。
——他的心情很糟糕，从知晓眼前的家伙是亚人一区首领开始。
“但这里为何还是这么差呢？孩子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混日子，那副瞳孔没有丝毫明亮；常人宛若行尸走肉，为了一口吃的毫无尊严；厮杀随处可见，不过是从白天躲到夜里......”
少年认真注视着这位前任一区统领，轻声说到：“难道你想说自己没有责任吗？那又是谁该对此负责？”
萨摩耶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对着一个个问题没有丝毫逃避，只是满脸悲伤。“我知道，这些我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可完全的平等才恰恰是最大的不公。”
白犬对着这位不知姓名墙内人，再怎么论述都绝对地位不低的帝国公民开口道：“难道一位垂垂老矣的鼠人应该和壮年虎人平分你们发来的物资？食物？药品？武器？”
语气与其说平淡，倒更像是冷酷：“这样的话，鼠人死亡就即将进入倒计时，无能却拥有他不该拿的宝物本就是一种罪。”
思索，此刻偕天和萨摩耶都在思考。
对方言语的漏洞多如牛毛，但什么事情都需要结合现实来看。偕天认可了，眼前的家伙此行不论有什么目的，他确实在为了亚人的大多数而奋斗、并非出于一己私利。
于是，手中紧握着亚人灵魂所化的徽章，偕天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
“萨摩耶，人口买卖的根源，发自于何处？”
沉默，白犬亚人一时间竟然陷入了沉默，他并非不知道那个答案，但与其试图让萨摩耶说出来，那不如在这里杀死他更加痛快。
亚人·萨摩耶种，忠诚本身就是他们的信条。
所以，萨摩耶没有开口。
偕天颔首，也不打算逼迫或者审讯，那类手段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某些时候，不回答也是种答案。
白犬感到后颈的寒芒一松，冰冷尖锐的利器已然远离，伴随它一起抵达的还有偕天的话语。
“萨摩耶，你可以称呼我为偕天，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