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抱歉!对不起!……”
一匹栗色马在塔城外郊街道上狂奔着,无情地向路上的农夫以及旅人们撒娇。空气中还微存一丝寒意,栗色马嘶吼着从嘴中喷出白雾。
尽管是初春,但塔城今天早上天气不错,没有刮大风。可因为栗色马狂飙的速度,鬃毛在空气中随之起舞。
本来我想趁着这种好天气,抓紧把面包坊今日要用的水都挑好。
没错,我在一个面包坊打下手。虽然现在还只是做苦力的学徒,总有一天烤面包的老师傅会教我经营这家店,然后再把店托付给我。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不是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该考虑的。
面包坊就在城门附近,所以最近的井就在郊外。就算走的再慢,来回也只用半个小时。
直到这匹疯马出现了。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笨拙的骑手。
“对不起……对不起!”
那位骑手在马背上尽力稳住姿态,同时向周围被波及的行人们道歉。
正在我想着这些没营养的事的时候,那匹马已经拦到我眼前了。接着,不受控制的后腿又把我手中挑水的担子踢飞了。我也跟着桶里的水一起躺在了进城的泥路上。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那位骑手还在马背上折腾,也不停念叨着道歉的话。
嘛,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要英雄救美的冲动。
尽管我们是同性,算不上英雄。
回过神来,栗色马闯进了旁边的农田里,而我已经把那位骑手从马背上扑倒在身底下了。
“那个……谢谢你……”
骑手一脸羞涩地说。
虽然身上穿的是普通的马夫装,还是能看出来她一定是个美人。
从不远处的马场追来的卫兵,大声往这边喊着:
“别让她跑了!”
莫非是偷马的贼吗?但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英雄必须要做到底了。
我抱起了那位骑手,往前边一股脑的冲去,再回头观望着追兵的情况。
怀里的骑手把胳膊缠绕在我的脖子上,能感觉到,她的手很细腻。果然不是个老道的贼,很多老马夫因为长期牵缰绳,手上都有很厚的茧。
可惜的是,我忘了城门处还有兢兢业业看守的卫兵。明明平时都不见人影,偏偏在我逞英雄的时候认真工作。
“你为什么要绑架公主殿下?”
昏暗的审讯室里,一个冷酷的声音说着。
没错,这个并不老道的偷马贼是玛尔坦大国现世的公主殿下。虽然说不是国王的嫡系儿女,但在玛尔坦大国,出于某些历史原因,所有皇家血脉的年轻男女都称作王子公主。
而刚才,顽皮的十一公主擅自换上马夫装,偷偷骑上了郊外马场的栗毛马,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你这不要命的贼人名字是什么!”
又是那个冷酷的声音。
“好啦,兰,这个人也不是故意的。”
大概因为这位负责审讯的女骑士也算是公主的同龄人把,公主和这位下属说起话来也并没有什么威严。
“这位英勇的骑士名字是什么呢?”
她应该是在说我,毕竟我把她从马背上扑了下来,可突然被说是骑士也有点让我受宠若惊。
“艾格雅。”
“对公主殿下说话要用歉称,最后还要加上公主殿下!”
兰把架在我胳膊上的刀转了几圈。
“怎么办公主殿下,要不要直接废掉她一条胳膊呢?”
“那样也太残忍了吧。”
我苦苦哀求。
“闭嘴!相比于绑架公主的罪名,只是断只胳膊应该轻松多了吧。而且这还是公主殿下为你说情的结果,不要不知好歹。”
“可以啦,兰。不要那样咄咄逼人的。”
“对不起,公主殿下。”
“嘛,考虑到她也是出于好心,就不能直接放她走吗?”
公主殿下微笑着说。看来她是真心想让我走。
“不行啊,公主殿下。被一个学徒扑倒的公主殿下成何体统,会让人说三道四的,尤其是会传出关于您的流言。”
兰叹了一口气,再和公主解释道。
“就算您不在乎平民们的流言,那些皇室里的亲戚也一定会觉得不成体统,皇室的面子被丢光了。”
听起来兰对公主殿下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有些着急。
“啊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公主殿下突然说她有个主意,真不知道我们的公主殿下会想出什么好点子。
“那个,就是皇家魔法学院,最近不是在尝试招收平民学生吗?”
“是,最近因为某些原因,皇家魔法学院尝试招收一些平民学生。
您该不会是想……?”
“只要和皇室那些亲戚们说艾格雅要入学皇家魔法学院,我们彼此之间只是恰好碰见的同学就好了嘛,而且都是同性,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吧。”
就算旁边的兰很想阻止她,公主殿下还是武断地拿定了主意。
“那种事倒也不是不行……”
兰转过头又凶神恶煞地对我说。
“小子,入学贵族学院和一只胳膊,你要哪个?”
“正常人肯定会选前面那个吧!
话说回来,就算我入学了,贵族学院讲的那些东西我也听不明白。
还不如……
就这样放我走了吧。”
“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兰再次呵斥着我,而公主殿下走了过来:
“现在该正式自我介绍了,艾格雅同学。
我是玛尔坦大国的第十一王女,玛丽娅·水羽,称呼我水羽同学就好了,今后作为同学还请多多指教。”
“话说回来,没人觉得刚才的情节很像一款galgame吗?”
“什么?什么gal……?”
“不,没事,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那一天,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从床上倏地醒来。
“刚才……是回忆吗……
是我渐渐想起来过去的事了吗……”
一扭头才发现三广镜并不在床上。其实,我连昨天是如何入睡的都记不太清了。
在我疑惑的时候,三广镜带着面包和稀粥开门走了进来。
“原来你还是会正常的淑女式开门的啊。”
我尝试调侃着昨天的事。
“中尉,对淑女说这种话也太难以原谅了,就算对方是我也一样。”
“话说,让你出门去准备早餐有些过意不去啊。”
“没必要的,中尉。”
三广镜把面包和粥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您忘了吗,我们可是佣兵啊。
本来是受雇于统合军队的,但现在下落不明。估计已经被算作是逃兵了吧。您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这种事情让我来做也无妨。
况且,过去也经常就是这样的。”
过去吗……到底是多久的过去呢。
“我们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
“哪种?”
“就是受雇于一方,然后逃跑的这件事。”
“记不清了,或许有很多次。”
“那我们岂不是重大逃犯?人人喊打的那种。”
“嘛,佣兵拿钱办事,打完一场战斗就离开,其实大多数军队都不会有意见。只是这次的统合军队比较在乎。”
我想转变一下这沉重的话题。
“对了,我做梦梦到了以前的记忆。”
准确来讲不是梦到,只是我想起来了,而它恰好出现在了梦中。
“就是有关入学的事情,还有女骑士兰和水羽公主。”
“啊,那两个人经常在您和我说的故事中出现呢,对您来说她们两个一定是至关重要的好朋友。”
“我跟你说过多少关于过去的事情呢?”
“很多很多,让人听了感兴趣的故事,还有奇闻异事。大多数都是在行军休息时候讲的。”
说到这,镜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中尉可是讲故事的高手呢。
不过我要说好,这些故事我不能告诉您。”
“那种事我还是懂的。
不过,我竟然是这样入学的,而且我还认识威风的第十一公主……”
“那是当然,中尉您可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镜坐在床边。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话说,我当佣兵有没有契机什么的?”
“嗯?”
“就是,我当佣兵有没有什么目的?”
“这种事情……
我实在无法开口,还是等您回忆起来吧。”
那也就只好作罢了。
这一天,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尽管前路不清,身后的足迹也湮灭了。
我却觉得我能一心走下去,而且我能把所有东西都找回来,我会比我的回忆前进得更快。
身旁的三广镜——虽然没有理由——让我觉得天塌下来她也会为我撑着,与她为伴,或许是佣兵生涯最成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