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声飘远,我拉着上坂堇冲出长廊时,跑在前面的教徒停在门厅,他摸遍身上的每一个口袋后望向我。
“真是见鬼!”教徒朝我伸出的手不断颤抖,“拿过来啊。”
我摸出怀里的钥匙串时感到一阵烧灼,我把钥匙串丢给教徒后,低头看烧伤我的东西,躺在手掌中的银币正散发惊人的热量。
上坂堇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看向身后烛火尽灭的长廊,那里的尽头死寂一片。
教徒猛得踹开闭锁的大门,招呼我们快走。他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找到被枯枝掩盖的吉普车,他熟练地插上钥匙打火给油一气呵成,吉普车咆哮着带着我们逃离了这座林中别墅。
教徒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坂在后座。
夜深时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得很快,氙气头灯只够照亮前路的一角,1.8t发动机带来的的颤动,皮革味混着挥发的汽油,以及被攥在我手里的银币,这些都令我眩晕。
教徒不断从车内后视镜瞄向后座的上坂,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点了一根烟,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车里的气氛开始僵持,我朝他伸出右手。
“我叫雷蒙,后面那位是上坂。”
他继续吸着那根烟,目视前方的山路。
我停在空中的手悬了很久,正要收回却被后座的上坂握住。
“别在意雷蒙,能容忍他的人刚死光了,他的处境不比丧家之犬更好。”
上坂堇的眼神嫌恶,言语冷淡,她用指尖在我的手心划来划去,我意识到她在配合我唱白脸。
“呆在那里就是死,我不跑干什么?”
教徒摇下窗户把烟丢在窗外,终于舍得开口说话。
“想知道什么就问,但是待会到城里你们就下车。”
能问些什么呢?上坂与我已经逃出来了,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就算我真的想知道些什么,眼前的男人会如实相告吗……无论问什么,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车内逐步僵持的氛围,不久后被我打破。
“你们的老大逃走了,对吗?”
教徒在下一刻猛打方向盘转过一个急弯,车在剧烈震动之后贴在崖边停下。看着他的脑袋慢慢转过来,我继续说“你的老大在你投降前便逃走了,你意识到教团的穷途末路,你选择投降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不作声。
“你在冰室便看破我们的伪装却佯装不知,你不想蹚这趟浑水,因为你不知道谁在接应我们。”
“荷鲁斯为了你们几乎把这座城市翻了过来,在这座城市的能力者组织面前,你们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是一艘快要沉没的船,除了那些脑子秀逗的家伙,每个人都在找出路。”
“呵”教徒冷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又怎么样……”
我摸出口袋里的银币给教徒看,他的话被噎断。他的喉结上下移动,最后只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栽到你手里了,他死了吗?”
教徒口中所言的他,是指第一个被我杀掉的食尸鬼,我从它身上取走了装有银币的匣子。我意识到处理尸体的是荷鲁斯,他们收敛了尸体的消息。
见我不做声,教徒默默把熄火的吉普车重新打着火,拐上山路后他开口说道。
“我去拿冰块送去老大的房间,敲了很久没有人开门,我用对讲机呼叫,没有人给我回答。我把门撞开,里面空无一人。”
“你手上的银币是传说中沾有食尸鬼之王鲜血的银币,是用来开启放逐之门的钥匙。可只拿到它没有用,它需要一个完整的仪式辅助,只有老大懂得如何布置仪式。”
“只要有仪式在,他的手下便无穷无尽,我们这些人只是拖油瓶罢了。”
见我不说话,教徒继续说。
“半个月前,我们从一直交好的情报掮客那里收到了一则消息。教团一直在盯的祭物出现在荷鲁斯的地下集市上,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用,除了我们。”
“在别人发现它有多重要前,教团选择把它买回来。派去的人是我弟弟,他是备受信任的人选,哪怕之后他一去不回,我也绝不怀疑他叛逃了。但他和祭物一同消失之后,我们开始被荷鲁斯盯上了,老大开始怀疑教团内部有其他的鬼。”
“到此为止。”我对他说,“剩下的事,我都知道了。”
被盯上的教团东躲西藏,在教堂里伏杀甩不掉的能力者时差点出了意外。我看了一眼上坂,心想这就是答案吗?
上坂遭遇了意外却没被杀死,她被留在教堂里是那个人想利用她钓出内部的鬼。事实证明他做对了,那两只寻来的鬼被我杀了。
女能力者的暴走是首席在施咒清理手脚。彼时我手心的银币正在发烫,这是施咒的痕迹,我知道施咒人就在不远处。
可就到这里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卖给食尸鬼教团情报的掮客一定有问题。
“他栽到你手里,死掉了吗?”
教徒重复了一遍说过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他不再问。
夜更深了,吉普车在城内的某个通勤车站附近刹车,我和上坂下车后,我敲了敲车玻璃示意教徒去后面的巷子里等我。
我让上坂先离开,说自己还有事要做。
沿着马路,她走过车站时回头看我很久,橘色路灯把金子洒在她的身上,地上交错出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我招手叫她回来。
我把钥匙拿给她,告诉她如果没有地方去,就回我的公寓。如果见到薇尔,就说我要晚一点回去。
我用嘴唇的绷带触碰上坂堇的额头,与她作别。
目送上坂坐上电车后,我回到那巷子。
我让教徒开车送我回去,被他拒绝,他说他不向杀死自己弟弟的人投降。
我用枪指着他,重复了那句话。他沉默不言地看着我,转过身一步步离开这座巷子。
我没有扣扳机,我只剩一发有用的子弹要留给那个施咒人。
施咒人,令警长日思夜想的敌人出现了。我没有给警长打电话,我想还是不打了。我一直都在被找麻烦,现在该去找别人的麻烦了。我摸出口袋里那包红塔山用力掰开,用烟盒里排列整齐的子弹填满左轮弹仓里的五个缺口。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个没被我做掉的人像是被别人做掉了。哀嚎声响起不久便戛然而止,一个陌生的青年在巷口停下,他擦拭手上的血时扭头看我,他堵住我路时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