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了一眼,鲁道夫就再也无法忘记这双眼睛。
影良绮那淡漠的目光仿佛是最为尖锐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划破这片就连空气都将凝滞的空间,冷冽而锐利。
与其说这是一位能发挥自己才能,在赛场上发光发热的赛马娘。
倒不如说,这是一位已然陷入名为杀戮的万丈深渊中的致命杀手。
不是那种身穿黑袍,于暮色中行进,利用各种精明的手段将目标毙命的存在。
而是...
匿藏于茫茫人海之中,毫不起眼,甚至外貌看上去都是如此的人畜无害。
却能在一个最不经意的瞬间、也没有任何机会的时刻,予以最为绝望的打击与压迫。
影良绮,就是这样的存在。
“哒、哒...”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你的腿?”
不是应该骨折了吗?从医院那边得到的拍片也是,毫无疑问的,没有携带拐杖的影良绮缺乏从轮椅上起身的能力。
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冷着眼看着眼前的鲁道夫,影良绮用她那青葱的细指轻轻拂过办公桌上的打印资料。
退役申请书、骨折相片,以及部分观众的访谈记录。
鲁道夫象征,仅仅是为了为难我,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抬起食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成功地吸引了鲁道夫的注意力。
就好像从未被赛马娘们理应接受的残酷训练折磨过一般,影良绮的手指上看不出任何被摧残的痕迹。
鲁道夫眼中这只纤细的手,有如一幅优美的画卷,线条流畅而优雅,在有意无意的注视之下,它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这只手很美。
脑海中不知为何产生了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鲁道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为什么自己的注意力会被一只手给吸引?
她抬起头来,再一次看向影良绮。
注视着鲁道夫,影良绮的言语里带上了不可回绝的强硬,“所以,会长。”
“可以说说,你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吗?”
“除去那场比赛中的一切,会长,你还记得什么吗?”
明明还有那么一长段距离,鲁道夫总觉得影良绮那双眼睛就在自己的跟前,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似乎能将她的身体、她的内心、她的一切都窥探透彻。
安静得可怕的学生会室里,坐在办公椅上的鲁道夫已经听到了在自己胸膛当中不断鼓动的心跳声。
下意识的,她回答道,“方才,就是我记得的全部内容。”
“这样吗?”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影良绮收回了用修整完毕的指甲敲击桌子的手,她继续说道,“看来...会长你并没有说谎呢。”
“那么,除此之外,否决我退役申请的理由,还有吗?”
深邃的紫色的双瞳中倒映着鲁道夫那显得难堪的脸庞。
在对方持久的长期的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不语中,影良绮微微笑道,“看来是有呢。”
“不愿意说吗?”
“还是觉得,现在的压迫感...还不足以撬动你这就像被无趣的屁孩从下水沟里捞出来的清道夫放在太阳下爆嗮三天三夜的如同皮靴子鞋底一般坚硬的嘴巴?”
说着毫无意义的话语,影良绮缓缓地绕过办公桌,来到鲁道夫的身边。
“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亲爱的皇帝女士。”
影良绮在心中低沉地念着。
‘Killer Queen——!’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危险!危险!危险!
一瞬之间,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充斥着鲁道夫的大脑。
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在影良绮那带有些许快意与欣赏之意的注目中,鲁道夫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茫然、扭曲、与面对未知的憋屈。
还有...在胸膛中不断燃起的愤怒!
...汝等,瞻仰皇帝之神威吧!
致命的压迫感在身前停滞,在短到几乎不可计量的小小刹那,鲁道夫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成功制止住了吗?
这是鲁道夫第一次在赛场之外动用‘领域’。
不是为了追赶那似乎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身影,也不是为了在赛场中取得身位、气势上的绝对优势。
仅仅是为了与影良绮身旁那看不清的东西抗衡。
“......”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征兆地,影良绮用她的左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发出一阵愉悦而又欣喜的笑声,“真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被压迫到椅子里无法动弹的你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反抗...不过说实话,你不作任何回应的话,应该会更幸福的。”
“皇帝小姐,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呢。”
“这就是汇聚于宝座前的你们,传的神乎其神,并引以为傲的‘领域’吗?”
收回自己的手,影良绮已经认为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
“那可真是...儿戏一般搞笑至极。”
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影良绮终于展现出那压抑已久的自傲的笑容,“你很喜欢赛马娘之间的荣耀呢...不过,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犹如那薄薄的泡影,随时可以碎裂。”
“皇帝小姐,你觉得,真要比起来,又有谁能战胜我呢?”
“但是我只想过平凡的一生。”
影良绮的眼神里刻画着对于鲁道夫象征这位理应至高无上的马娘的嘲讽与戏弄,她的平缓而又愉悦的话语,也犹如最为凶横的蹄铁声一般,一点一点践踏着鲁道夫的天真理想。
“你的眼神...就像快要淹死在粪坑里的老鼠一样绝望。”
没有给鲁道夫任何反应的机会,影良绮意念微动,杀手皇后已然出手,那坚实的拳头...轻微地砸在了鲁道夫象征的小腹间。
已经收了不少力了,皇帝小姐,你不会撑不住吧?
无法用言语去描述,沉闷而又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鲁道夫的肚子压实。
“哼。”
咬紧牙关闷哼一声,鲁道夫险些将胃中消化已久的午餐给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