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欧罗巴大陆上有着一个以诺蕾姬(Knowledge‧知识)为姓氏的家族,这个家族在国王的赦封之下代代作为领主统治着一块土地。
正如其知识之名一般,无论是知识的诞生、存续还是搜集,只要是和知识相关的事情他们都无比重视,也正是因此这片领地的运行情况和其他领主统治的领地可谓是大相径庭。
诺蕾姬一族与同行格格不入地并未以高额的赋税压榨领民,也没有像大多数同行一样让领地仅以最原始的农耕为主业、让领民终日忙于生存而无力进行思考,而是仅收取适当的赋税,并在长久的经营中促使领地的产业百花齐放,无论是基础的农耕、畜牧或伐木,还是更为进阶的冶炼、雕金、医药乃至于艺术与科学等都海纳百川的存在于这片领地。
为了促使新技术,亦即新的知识诞生,诺蕾姬一族以长久下来积累的信誉以及金钱作为奖励来鼓励领民进行创新,而领民也因为对领主的信任与爱戴,再加上手头上有维持生活之外的余钱可以做为试错成本,普遍积极的去尝试技术革新以及产品创新。
而这些领民创造出的新技术以及新产品也让这个领地有更好的收成与更具竞争力的商队,并以这份优势带来的富庶去组建可以抵达更加遥远的地方的商队、搜集此前不曾触及的陌生知识。
然而这份对知识的追求在创造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先进领地的同时,也埋下了祸根。
只是在祸根酝酿出灭绝的灾厄之前,却有着这么一个平淡的前奏。
这是发生在当代领主的独生女帕秋莉‧诺蕾姬以及城堡里唯一和她年纪相仿的青梅竹马之间的故事。
虽然这名青梅竹马只不过是烘焙师的儿子,与领主的女儿在身分上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甚至连入赘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们之间的交流却无视了本该如天壑一般隔绝两人的地位差,在周遭的默许之下时常能看到金发蓝眸的小男孩带着紫发紫眸的小女孩在城堡中嬉戏玩耍。
而帕秋莉的青梅竹马之所以能被如此放纵,全是因为这两人之间有着比身分地位更难以跨越的鸿沟──种族。
其实诺蕾姬一族并不是单纯的人类,而是属于魔族一员的魔法使,这也是他们追逐知识以及敢于让领民具备思考能力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是天生的魔法使,领主才会放手让自己的独生女与一介平民如此亲昵的嬉戏玩耍,因为帕秋莉就算真的对她的青梅竹马动了真感情,他们之间源于种族不同而产生的寿命和观念差距就是最好的隔阂,那位青梅竹马将用自己的死亡换来帕秋莉的成长。
更何况领主自己就是魔法使,他非常清楚魔法使这种种族究竟是什么德行,他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对她的青梅竹马动真感情。
而这也是事实,对于帕秋莉而言,这名青梅竹马只是她吸纳知识、钻研魔法之余,她用来让自己放松的玩伴、玩具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而相对于性情冷漠的帕秋莉,她的青梅竹马是真的对举止优雅、气质神秘,小小年纪就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帕秋莉倾心不已。
就这样在襄王有意而神女无情的情况下,帕秋莉和她的青梅竹马在一天天长大的同时关系也并未随着年岁增长而疏离,甚至于这名青梅竹马对帕秋莉的称呼还因为他们在某日听说她的名字是源自于东方某种香草以后就改为香草这昵称。
青梅竹马对于帕秋莉的爱恋并未随时间而退色,反倒是随着从小到大的相伴而愈发醇厚,在青少年时期就秉持着对帕秋莉的爱而制作出无比美味的香草派,并凭此在甜点一项超越了在此道浸淫了数十年的父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经过了这么漫长时间的陪伴以及这么多的情感付出,这位青梅竹马在帕秋莉的眼里也不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玩伴、玩具,虽然依旧无法将他视作恋人看待,但他也在她的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即便只是基于占有欲地将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对此帕秋莉的青梅竹马自然是隐约感觉的到,但仅此而已他便满足了,毕竟他只是一名烘焙师的儿子,无论是哪方面的条件都配不上他所倾慕的神女,所以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他就满足了。
但就连这点渺小的愿望都不被允许实现。
在对财宝的贪婪、对异类的嫉妒、对名望的渴求还有愚蠢的自尊的灌溉下,曾经埋下的祸根终于成长为灭绝的灾厄,平淡的前奏也在不经意间迎来结束。
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偷袭,来自于在欧罗巴大陆上地位极高、甚至于国王登基前得请求牧师为他进行加冕礼的教会的偷袭。
同时这也是教会展开猎巫行动的前奏,谁让诺蕾姬家族以知识为名又名声极佳,藏书丰富到称为魔法使的图书馆也不为过,如果不先把这个家族处理掉而是先对其他个家族或学会出手,当其他魔法使的势力感受到危机感就可能以帮他们接续传承为代价把传承交给诺蕾姬家族保管并让诺蕾姬家族隐遁起来。
所以为了能在猎巫行动中把魔法使斩草除根,教会自然是先挑诺蕾姬家族动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事先寻到赦封诺蕾姬家族的国王,还撕破脸皮地将诺蕾姬家族是恶魔一族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当面揭穿、没有给双方留下任何余地,逼迫国王站在教会一方、隐瞒教会的行踪、让教会能够顺利偷袭。
明明这个国家的国王与诺蕾姬家族已经相互扶持数百年的时光,每逢国家碰到难题时也都会问计于睿智的诺蕾姬领主,但现任国王却因为觊觎诺蕾姬家族的财宝以及愚蠢的自尊,认为他贵为国王却总是听从诺蕾姬家族的人做事,这样下去这个国家究竟是王室的国家还是诺蕾姬家族的国家都不好说,于是轻而易举地被教会给说服了──又或者正是因为为诺蕾姬家族遮掩数百年的国家的现任国王愚蠢如斯,教会才会挑选这个时机开启猎巫行动。
总而言之,面对教会的偷袭,昔日爱戴领主的领民们纷纷被洗脑、操控成教会的马前卒,诺蕾姬一族也只能在教会的骑士与牧师已经潜入城堡内的情况下仓促抵抗。
眼见情况不妙,诺蕾姬家族决定让大多数有能力反击的人拖延时间,而少部分则是护持着已经展现出自己天资的帕秋莉向外逃出──再怎么说都是魔法使,而且还是以知识为名,在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要看穿教会的打算并不难,毕竟教会对恶魔的恶意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诺蕾姬家族的成员还把各自拥有、可以进入与异空间无异的家族藏书库的密钥给毁了,仅剩下帕秋莉身上还有最后的密钥,杜绝家族典藏落入教会手中。
然而即使诺蕾姬家族的反应已经足够快速了,但终究是被有心算无心,所以教会还是有部分的骑士与牧师追上了逃跑的帕秋莉,并在几经拦阻与追逐之后,仅剩帕秋莉一人还在逃跑。
而就在她在愈发靠近的脚步声的追逐下即将抵达逃难用的紧急传送魔法阵时,她的青梅竹马出现了──带着悲伤而释然的笑容。
连同离别的话语在内,帕秋莉的青梅竹马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场合应有的缄默,在将帕秋莉推入传送魔法阵所在的密室前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弯月般的月亮饰品作为最后的道别。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和她之前逃窜时一般无二的脚步声,帕秋莉明白她的青梅竹马是将自己当成诱饵了,为的就是将追兵给引开、让她能安稳地传送离开。
也因此,即使心中有万般情绪交错与涌动,帕秋莉依然理智地忽视这些情感并启动魔法阵逃离自己生长的城堡、前往诺蕾姬一族设置于他处的安全屋。
直到七天过去,孤身一人待在始终没人过来会合的安全屋中,尚且稚嫩而不成熟的帕秋莉终于被迫体认到一个事实──无论是生养她的家人亲族、她所成长的家乡、能够专心钻研知识与魔法的平稳环境,还是作为她的所有物的青梅竹马,全都被从她身边夺走了!
霎时间,被抑制许久的愤怒、悲伤以及仇恨等情感从涌动的暗流化作汹涌的海啸朝理智铸成的高墙侵袭而去。
不可能继续维持理智。
必须采取行动来宣泄情感。
一定会做出辜负他人所有付出的冲动之举。
在无法忽视心底情感的瞬间,帕秋莉就明白照这样下去她会做出何等愚昧的可悲行为了,但仇恨既然会冲垮她的理智、驱使她做出无谋的复仇,并让她平白送出自己的性命与家族传承多年的知识,那么用其他情感把仇恨冲垮不就好了?
“爱”是一种奇妙的情感,它能让人变得无比高尚也能让人变得无比卑劣;它能如明月般悠久也能如昙花般短暂;它能刻骨铭心也能风过无痕。
如果说有哪种情感能够压过仇恨,那么“爱”肯定是其中之一,毕竟因为爱而放弃复仇这种事情可谓是屡见不鲜。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做出亲者痛而仇者快的事情,帕秋莉决定趁自己失去理智之前用“爱”这种情感来强化自己的求生欲以及锚定自己的人性──以对自己施加咒术的方式。
只是由于逃难时情况紧急,根本不容许帕秋莉有收拾行李的余裕,所以她身上的东西寥寥无几,几乎没有适合当作施咒媒介的道具,如果排除本身是魔法道具、当作媒介具有风险的书库密钥,她能用的素材也就只有青梅竹马临别时赠与她的月亮饰品了。
也因此别无选择的帕秋莉让自己“爱”上了她的青梅竹马,自此将他铭记而不能淡忘,同时她也利用自己在逃难时就为了避免碰到现在这个“万一”的情况而刻意没有治疗的羸弱身体状况,将自己病弱难受的感觉与青梅竹马的存在进行连结,让她在身体不适、感到难受的时候都会想到青梅竹马的存在、两人从小到大的陪伴,以及被咒术美化过的、充满“爱”的情感,并以他那无言的遗愿来强化自己的求生欲、避免自己为了复仇去送死。 。
与此同时,由于这个咒术针对的是自己,所以帕秋莉为了避免自己会因为听到抹黑诺蕾姬家族的消息或是听闻其他魔法使也遭逢教会迫害而让她想起她失去的一切,导致她因为仇恨高涨而想要解开束缚自己的咒术、让她能够去找教会报仇,她以让自己身体更加虚弱为代价抹去了自行解咒的方式,想要解开这个咒术就只有她自己再萌生出不逊于她施加给自己对青梅竹马的、同样是爱的情感,以此来造成咒术的矛盾、强行冲开咒术的束缚。
也因为帕秋莉是在使用舍虫魔法之前对自己施加咒术,她编写出来独属于她的舍虫魔法也包含了这个咒术的要素,使得她在成为魔法使以后,每个魔法使都有的“固定当前身体状况”这个特性比寻常魔法使还要顽强,除非解开她施加给自己的咒术,不然她的身体状况是不会好转的。
就这样,成为病弱魔法使的帕秋莉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游历了欧罗巴大陆各地、结识了可以交托性命的友人、见证了教会在世俗的衰退,曾经的仇恨也在这过程中被时间给冲淡。
而在仇恨淡去的此时,那羸弱的身体状况就成了对她的拖累而非维持理智的代价,只是事到如今她就算想解咒也没有适合的对象,更不愿意为了解咒而随便找个人将就,而且她的身体状况虽然糟糕,但数百年下来也早已习惯了。
于是帕秋莉就这么任凭当年对自己施加的咒术束缚着自己,一直到她和友人一起来到幻想乡以后,她那窥见命运走向的友人才开始多管闲事地引导她与另一名同样有着金发蓝眸的甜点师相遇。
无论是帕秋莉的失忆,还是帕秋莉住进与青梅竹马相似的甜点师家中,又或者是邀请甜点师到红魔馆工作、免去他的后顾之忧让他能全心全意地追逐帕秋莉,这都是帕秋莉的友人和另一个人在幕后谋划的结果。
对于自己友人不打招呼就擅自操弄自己这件事情帕秋莉自然是有所不满的,只是她在失忆的那段时间已经将甜点师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分享这点的确是事实,而且她也明白自己的友人确实是在为自己着想,所以她仍理性地接受友人的安排,凭借她对自身状况以及友人的了解,在不知晓友人具体安排的情况下,顺其自然地放纵自己的内心、尝试让自已爱上甜点师、取代青梅竹马那被咒术美化过身影。
而这也是帕秋莉和她的友人最开始对甜点师的期许,只需要让帕秋莉爱上他、让她对甜点师的情感强烈到足以令咒术产生矛盾进而另咒术崩溃就足够了。
即使帕秋莉会因为咒术的反噬而让她遗忘甜点师的存在、对甜点师的情感归零,但甜点师愿意的话他也能够再一次的从零开始构筑两人间共同的时光、积累对于彼此的情感。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甜点师的表现竟然漂亮得远远超出她们的想像。
他先是凭借对帕秋莉的情感而跨越种族与力量的藩篱,以一介人类之身管教强大的魔法使、改善她的生活环境,让她病发的状况大幅减少,进而让她想起青梅竹马以及两人过往的情况大幅减少,使得青梅竹马的身影逐渐被陪伴着她的甜点师给取代。
之后又破除了帕秋莉的知见障、引导她走上开创第八曜的道路,如此一来甜点师的存在就成了第八曜得以出现的根基,而基于魔法使追求魔法这个最为根源的本能,她是不可能忘却第八曜的存在,也不可能忘却身为第八曜存在根基的甜点师。
本该因为咒术的反噬而被她忘却的甜点师就此成了不可忘却的存在,也让帕秋莉陷入了忘与不忘的矛盾,这个情况虽然让她因此而头痛难耐、精神混乱,不得不将甜点师从她身边赶走,但相应的他并没有被帕秋莉给遗忘,获得了直接战胜咒术反噬、守住两人回忆的机会。
所以发展到这一步的事态代表的绝对不是分享不幸的故事结尾,而是比从零开始更好的、能够带着过往一同前往未来的故事节点。
只是故事的女主角如今正受困于魔女施加的魔咒,接下来的故事究竟会如何发展全看男主角能否以“爱”创造奇迹,唤醒受困于魔咒中的女主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