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草木的国度。乌诺雅娜一袭纯白的衣裙走在沙漠上,身后是换上便装的皮耶罗。
她边走边舞,脚步轻盈,仿佛置身于什么贵族的宴会上,纯粹的流光蜿蜒成她的裙摆,群星与日月是其上的点缀。
“哼哼哼哼~”她哼着哥伦比亚教给她的歌谣,那是大战前夕,还活着的执行官们聚集在一起,哥伦比亚教给了她这首歌。
后来,直到哥伦比亚牺牲,她才弄明白歌词的含义。那是一首歌颂友谊的歌曲,在当时的愚人众,格格不入。
哥伦比亚教给她的时候,会想到今天,他们会为了彼此的生死奔走呢?
皮耶罗停下脚步,唤了一声前面的乌诺雅娜,“亲王,注意。”
“多谢提醒,”乌诺雅娜回头,俏皮地朝他一笑,她身下的阴影蠕动起来,下一秒一个俏丽的少女身影自阴影中现身。
“嘶——”乌诺雅娜脚下的土地坍塌,流沙四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少女吞噬。巨大的沙虫自地底现身,狰狞地口器对准少女嘶吼。
但不是属于捕食者的宣告,而是弱者求生的嘶鸣。在遮天的沙虫与娇小的少女中,乌诺雅娜才是那个狩猎者。
乌诺雅娜异色的双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沙虫,这只和其他明显不一样,体型更大的同时更加人性化,而且…
先动的是沙虫,乌诺雅娜给它的压迫感太强,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落在它脖颈之上。他巨大的身躯一动,汹涌的水流涌上来。
“啊啊,水元素力?多托雷到底在须弥都干了些什么遭天谴的事啊。这都第三波了。”面对水龙卷,她丝毫不退。
“不过是一些实验罢了。”皮耶罗道。
沙虫冲向乌诺雅娜,掀起滔天烟尘,但比它更快一步的,是阴影。
“雅诺娜,它欺负我。”乌诺雅娜委屈地道。
“那就杀了吧。”沙虫头上忽然出现一位黑发少女,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很冷,一人多高的银色镰刀被她握在手中。
她轻轻一跺脚,沙虫猛地栽下去,而少女跃起,阴影化为丝线将沙虫一寸寸缠住,然后——绞杀!
乌诺雅娜还是没动,因为有人会替她做完这一切。黑暗化成的伞出现在她和皮耶罗头上,挡住了落下来的血与碎肉。
雅诺娜落到她的身侧,镰刀一转,藏于地下的魔兽被砍成两截。做完这一切,她对皮耶罗点点头,又回道乌诺雅娜的影子里。
“博士的权柄,当真在这附近?”乌诺雅娜皱眉,这里全是天理大战后残留的魔兽,当初多托雷烧了世界树,揭开了虚假的天幕,他自己也不知所踪。
“没错。”皮耶罗微微挥手,一片雪花飘在他的手心。多托雷之前研究神之权柄研究地走火入魔,用自己的切片容纳了不少死去魔神的力量。
当然,有一个算一个,全炸了。血肉模糊,五脏乱飞的那种炸。多托雷觉得是切片的原因,甚至想拿本体做研究。最后,还是愤怒的潘塔罗涅一纸状书告上女皇,别误解,他可不是担心,只是单纯的嫌弃博士滥用他的钱。
女皇震怒,不是愤怒于多托雷的胆大妄为,而是斥责了他对自己身体的糟蹋。最后女皇从自己的权柄中分了一丝最温和的,交给多托雷,对他说:“我无法想象你的实验,但我愿意支持。我想,一份友善的权柄总比外人来的好些。”
最后,多托雷成功了,他将这份权柄容于本体,自此开始造神的第一步。
因此,用女皇遗留下来的权柄,可以定位到多托雷的本体。这是唯有女皇和执行官能做到的事。疯子科学家将唯一的真实给予了他的同僚。
“怎么会,他不是在暗之外海失踪的吗?”乌诺雅娜有些疑惑,旋即思索道,“他和须弥,有这么故土情深?”说是阿蕾奇诺她还信。
“世界树。”皮耶罗提醒道。
“什么?世界树不是被他烧了吗?”乌诺雅娜先是诧异,但想起多托雷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又有几分相信。
博士可不是什么为真理去死的人,他可以献身,但往往让别人去死,他的眼中,唯有绝对的真理,哦,可能还有潘塔罗涅的钱。
“要找世界树的话,可麻烦了。”乌诺雅娜有些头疼,当初博士一番作为,已经把故乡彻底得罪了。后面烧世界树时还连累草神身受重伤,须弥就差把多托雷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插在边境上了。
不对,狗狗可以,狗狗那么可爱,狗狗又没做错什么。
他们又走了一程,等月亮升上来,便扎营休息。夜色正好,月光温柔,照得沙漠一片雪白,像是回道了至冬。
至冬?
至…冬。
乌诺雅娜推门走进时,葬礼已经到了末尾。一套博士从没穿过的执行官制服代替了他的主人,被封在冰棺之内。
潘塔罗涅站在众人之前,毕竟从某方面说,他也算是多托雷的遗孀了。但这位遗孀穿得极不礼貌,一身大红色,格外喜庆,像是潘金莲终于熬死了武大郎。
“潘,别难过了,看你,脑子都不正常了。”乌诺雅娜安慰道,“你穿这身真的很丑。”
“呵,谁难过了,我故意的。”潘塔罗涅畅快无比,“吞金兽终于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北国银行所有员工,今年的年终奖发三倍。”
“那你正是在,献花?”乌诺雅娜看了一眼潘塔罗涅手上的花束,劫波莲,须弥蔷薇,还有帕蒂沙兰,花瓣上甚至带着露珠,也不知道潘塔罗涅怎么弄来的。
执行官富人长袖善舞,哪怕是讨厌也是阴阳怪气,从不显于人前。突然的尖酸刻薄,更像是难过极了,伤到心了,下意识地露出獠牙自我保护。
毕竟,那个会为他横跨七国寻找药材的人,约莫是已经死了。
乌诺雅娜接过侍从递来的高脚杯,晃了一下晶莹剔透的液体,喝了一口,好悬没吐在博士的坟头。
“这什么东西?不是火水?”乌诺雅娜质问道。
“生理盐水,多托雷不喝酒。”富人冷笑,将手里的花扔在冰棺上,“他可珍惜他宝贵的大脑了。”
潘塔罗涅取下一枚戒指——富人总是有很多戒指,唯有这一枚格外朴素,金属的戒环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乌诺雅娜隐隐约约看见,那上面似乎纹了谁的名字。
富人将这枚戒指扔进冰棺,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中回荡,“多托雷,恭喜你,终于摆脱我们这群蠢货了。”
乌诺雅娜愣愣地看着潘塔罗涅离开的方向,那里门户大开,风雪之中,富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乌诺雅娜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脏平静地跳动,她的内心没有一丝动容。他和博士本就不和,现在这样也算正常。
“你怎么了?”是哥伦比亚,她捧着一碟饼干走来,将其中一块塞进她的嘴里。
“哥伦比亚?”乌诺雅娜反问。
“嗯?是我,你怎么了?”哥伦比亚疑惑地道,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你烧糊涂了?”
不,有什么东西不对。乌诺雅娜环视四周,公子待在壁炉旁和公鸡搭着话,丑角事务繁忙,早在葬礼中途就离开了,而桑多涅更是干脆没有出席,现在只有哥伦比亚和阿蕾奇诺待在这中主持这场葬礼。
所有人都是对的,但乌诺雅娜就是感到一种异常。她仿佛不应该在这里,也不应该没感到一丝悲伤,所说在外人看来执行官内部四分五裂,但乌诺雅娜知道,至少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剑指天理。
所以,不对的,是什么来着?
花,酒,饼干,还是…
是那枚戒指!潘塔罗涅根本就没有扔那枚戒指,他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多托雷真的死了。办葬礼是为了赚份子钱,潘塔罗涅甚至把葬礼等我每项花销都记在了博士账上!
有人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
乌诺雅娜瞬间警惕起来,她唤出法杖,面对哥伦比亚疑惑地目光,毫不犹豫地打出一击。
流光穿过“哥伦比亚”的身体,少女仍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却越看越诡异,她还是柔和地说:“你怎么了?”
乌诺雅娜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将法杖挥出去,但法杖正如之前的攻击一样落了空,哥伦比亚还是那副模样,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重复问:“你还好吗?”
乌诺雅娜冲到门口打开门,哪里还有什么至冬的风雪?只有一片虚无和破碎的大地,混沌不规则地涌动着,择人欲噬。
她关上门,神情严肃,呼出一口气,为今之计 看来只能…
“多托雷啊多托雷,如果你在天有灵,可别计较啊,我可是你的亲亲同事呢。”说罢,转头举起法杖,猛地就要砸下去。
就在法杖要砸破棺材时,她用力一转,法杖顺势一动,从右侧挥击出去。她硬是把法杖,用出了镰刀的感觉。
镰刀,哦不,法杖顺着力飞出去,一直到混沌的边际,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不出来见见面吗?”乌诺雅娜轻笑,看着逐渐显现出来的人影,目光中多了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