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工作日，又特定选择不适合看电影的时间，还是沉闷的正剧，戴梓又找了公寓附近的老式电影院，所以人比较少。
于是坐在角落时，她还是窃窃私语，向冥月询问诸多细节。
但还是在坐在旁边，大概是中学的女生逃课，当然也可能是请假群体中，为首一个的目光下，压低了声音。
具体到我的耳侧，就是虫豸的营营声。
若要从负面评价一个人，那祖母作为刚强和义气外，或许也是不讨人喜欢的类型。
而老君，大概也正如祖母在家庭中的恶声，她的声讨中，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他的好名声，具体在家庭内部，当然是对祖父的欺负。
祖父承担了作为孟的风险，却被祖父排除出继承的序列。
父亲被人陷害，他固然不能回来，但连过问都没有一句。
等到他终于将许多都押上去，带领宗民党在国人政治中获胜，做了执政填补无妄君的空缺后，立刻就上山隐世了。
那种情况下，他还要见祖父，扮演所谓的父子和解——或许老君和父亲反而是一类人，只是父亲面临的环境始终要宽松些，他也更克制自己。
与之相比，祖父创建的文化体系，在父亲继承后，他难道就不会想，等到他羽化了，谁能够维持这个框架呢？
毕竟，至少就这个框架，的确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父亲在读书时，也有时会在各种场合自嘲，来表露自己的心迹，营造对外的形象。
他的自嘲则是，他所恃的，不过是父祖的好名声罢了。
老君和祖父，的确都有难得的好名声。
祖父将散落的文化部门从有司那里，作为负面资产剥离出来。
惨淡经营十年，才勉强在维持正常发展、并给予典范文化产品有限资助的前提下还清了各种负债，得以维持稳定的现金流和充足的现金库。
这个第三类组织，并不与其他部门产生联系，也没有利益诉讼，就连商业合作，也因为祖父认为“蛮夷践行礼仪意义不大”的缘故，也基本没有。
于是，文化部门唯一的目标，就是维持运作，并且力所能及地提供文化产品。
而为了维持运作，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和核心人员，用了紫竹名号的文化部门，是一个在框架上，仿佛蜘蛛巢穴般，异常复杂的组织。
数十年来，祖父还有随着他一起被流放的群体，就在层层嵌套框架的最深处，调控了整个文化部门和产业的发展。
虽然同样使用了紫竹这个名字，但是听起来也相当老派和沉闷的紫竹文化，可比紫竹君的风闻好多了。
在历史中，紫竹君是一个看戏的人，而且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唱戏的人。
据说，往前数两代的紫竹君，与祖父曾经是朋友。
而再往前，大概又是两代的紫竹君，就算世殊时异，也因为和大同党许多人保持友谊，安心在山上做土司的紫竹君。
曾经通过报纸转载，帮助过老君那些即仁义之举，又颇有被视作盗贼之险的尝试，并为他铺好了前往阳明的路途。
当然，最后的结果，大概也不会出乎那位紫竹君的预料。
老君大为失望地回来，就正式有了觉悟。
冥月这一系，大概是世代要和紫竹君作对，却屡败屡战的类型。
据她所说，紫竹君就是那种就算是杀掉个体，但是没有任何好处，过数十年又冒出来的存在。
我可以将之理解成，她觉得可以尝试杀死并非个体的紫竹君。
不过总而言之，文化部门本来就是有许多是非的地方，紫竹文化的好名声，也在于几乎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组织的丑闻。
在以前的惨淡经营中，洛阳城东那条原本为玄君准备的老街，因为玄君自裁的缘故，就一直放在那里被漠视，只安置了另一些玄庭的遗民。
关于那些遗民，老君这里，也是漠视的态度。
这也是正确的，个人的往来或许还不错，但群体的往来说不定反而会制造矛盾。
但是那里的人至少在表面上，还颇有气节，所以身在洛阳，生活也相对艰难。
尤其是在老君在祖父加冠前几年，通过各种途径——主要是介入天南的战争，还有通过修士团体在九江郡占据多数席位，才终于与南海恢复了稳定的物质联系。
长期被隔绝的群体，终于能够通过铁路，来稍微改善生活了。
于是，洛阳遗民的生活状况，反而迅速地被那里甩开了。
老君还是漠视一切，大概在他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除却殉道之外，别无他路可走，自然顾不上别人。
给予帮助，说不定反而会害人害己。
最后祖父还是通过紫竹文化的溢出，先是在那里试探性地建立剧团，然后给予拨款。
然后，成为文化产业的老街，也自然按照祖父的审美，停止用来维持生计的商品经济活动，成为一个仿佛隐世的修道院。
子续去洛阳读书时，就住在那里。
我出生时，大概因为父亲和摄政通过一张纸条建立的私交，天南与洛阳的关系，主人和客人的关系已经大为缓和。
那数个剧团的影响力，也不必局限于私底下的热衷与向往了。
其实洛阳的剧团模式，和紫竹文化为首的文化产业技术路线关系不大。
更像是对尚是共伯的礼皇帝在赢州的践行模仿，始终以上层文化为轴心和枢纽。
对于无力攀登序列的世族女子，大概消费剧团产出的文化产品，甚至参与其中，也可以当作另一种生活方式的自我实现吧？
不过呢，虽然在剑拔弩张，父亲似乎真不惜为了子续挑起战争的情况下，那条老街颇热闹一段时间，两边都去了许多大人物。
但等到矛盾化解，尘埃落定，父亲却也如老君般，对一切都持以漠视。
更多的，大概也只是延续惯性，将那里当作文化产品的一个分销点。
在这里其实还有另一条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