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卡也会有软肋吗?”伊莎贝拉有些不理解,她皱着眉头把水果馅饼咽了下去,品味了一下酸酸甜甜的罐头菠萝的味道,“是脚踝还是苹果?”
“不如说,比起我们,伊妮卡一定有软肋,而且这个软肋一定会导致它的失败……和死亡。”加里波第深深地吸了一口卷烟,烟头星星的亮了。
“比我们更……致命的软肋?”伊莎贝拉回味着加里波第的话。
“问题在于目的,伊妮卡是工具,是基于某种目的被制造出来的,所以它一定有目的,而且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实现这个目的,这是它存在的全部……你能理解吗?”加里波第将第一根烟塞进肮脏的烟灰缸里,“但生命的目的,我们无从得知,你可以说是繁衍或者存续,可是这样想,你又无法解释为什么生命有些时候会自愿牺牲……我们不在这一点上展开来讲,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我能明白。”伊莎贝拉点点头,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在成为石墨烯之前,她是跳级考入了麻省理工生命科学专业的天才,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报道而已,“人类可以有很多选择,可以选择战斗,或者逃跑,投降,出卖一切又或者牺牲一切……生命是不可测的,但工具是可测的,工具的目的决定了它的行动,以及……”
“它可以被怎么干掉。”加里波第点上第二根烟,轻轻开口。
伊莎贝拉感觉自己的内心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没什么客人的餐厅,生怕突然刷出守密人来。
“伊妮卡不会监控我们的沟通,亚伦已经试过了,如果这些话不能说,那亚伦和我早被干掉了。”加里波第安抚了一下紧张的伊莎贝拉。
“很好,很好,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做?”紧张过后,伊莎贝拉的情绪无缝从紧张转换成了兴奋。
“伊莎贝拉,你知道为什么我输光了我的养老钱吗?”
“啧,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加里波第甩了甩夹着烟的手指,白色的烟雾如同一缕薄丝,划出一个Z字型。
“且不说赌徒谬误这种概念性的东西,假设赌场和你玩一个绝对公平的游戏,且你们都是绝对理性人,那赌徒也赢不了赌场。因为赌徒赌博的对象并不是赌场,而是规则本身,赌徒的本金永远是有限的,损失了就彻底损失了;但赌场的筹码是无限的,所以如果我们把时间拉到无限长,那赌场永远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伊莎贝拉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拿起了加里波第面前没动过的意式香肠披萨,塞进嘴里。
“正确,我不像你学富五车,我只是个大兵,我更喜欢亚伦的比喻——事实上赌场是一个从来不对赌客亮血条的怪兽,赌客自以为造成了成吨的伤害,并愿意为此压上一切,但事实是赌场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受伤……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加里波第没有在意伊莎贝拉从自己碗里刨食的行为——反正是棕黑色头发的少女结账。
“所以,亚伦有办法让伊妮卡亮血条?”伊莎贝拉用披萨把嘴撑得像个小仓鼠,嘟囔着发问。
“但?”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伊莎贝拉。”面对着伊莎贝拉的灼热目光,总是自信地笑着,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石墨烯指挥官,加里波第少见地皱着眉头,再一次突兀而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除了方法,要战胜伊妮卡,还需要什么?”
伊莎贝拉愣住了。
棕黑色中长发的少女的嘴里被披萨厚厚的边塞得满满当当,她僵硬地咀嚼了几下,但却发不出声音。加里波第其实也和她有类似的神情,紫色挑染的亚麻色短发少女双目无神地盯着明明是自己点的却一口没吃的披萨的盘边,半晌,似乎回过神来地轻轻吸了一口默默燃烧的卷烟,开口了。
“亚伦问了我一个问题,一个很没有营养的问题,一个我们可能都想过的问题。”
“或者说,我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我是说我们其实根本不知道伊妮卡是可以被战胜的,我们所有的判断都只是来自于一厢情愿的感性冲动……”加里波第伸出手,轻轻地弹掉指尖的烟灰,继续开口,“我之所以再次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有没有可能,不管我要说出什么计划,这个计划都会有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没有理由,没有办法证明这个计划的理性正确性。”
“这不可能……理性来说这不可能。”似乎是在发泄什么一样,伊莎贝拉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杯,将里面的冰水一饮而尽,看了一眼已经被她一扫而空的桌面,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扫了扫二维码,开始加菜,一边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墨烯这边还好,都是和光幕有血仇的,但外面……那些家伙已经叫嚷着光幕是无害的,已经开始要撤兵了。”
“所以回到当初的那个问题——要战胜伊妮卡,还需要什么?”加里波第自然比伊莎贝拉更清楚她们面对的现状,“除了一个近乎突发奇想,毫不理性而又不能被人理解的神经病计划之外。”
“奇迹?”加菜完成的伊莎贝拉伸出双手托住下巴,眼神游离地刷向两边散发着不真实感的风景。
“‘正确,好在生命本身就是不缺奇迹的’,亚伦是这么回答我的。”这次,加里波第没有再卖关子,将第三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加里波第没有点上一根新的,而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直接给出了答案。
伊莎贝拉看着加里波第,紫色挑染的少女猛烈地咳嗽着,甚至有些抽搐,最终,她接过伊莎贝拉递过的纸巾,掩住嘴唇,在咳嗽达到最高峰之后,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把被鲜血浸透的纸巾揉成团,塞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还撑得住吗?”伊莎贝拉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加里波的肩膀。
“我不会比你先死的。”加里波第笑着摆了摆手。
“你还没告诉尤莉尔?”伊莎贝拉有些无奈,但她知道加里波第的性格,没有更多的关心,只是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放着夏威夷菠萝披萨的盘子,放在了桌上。
“我就好这口,你不想吃可以点别的,反正钱算我的。”伊莎贝拉死猪不怕开水烫,拿起一块披萨,将拉丝的芝士送进自己的嘴里,一边看着加里波第回归了话题,“所以,生命不缺奇迹,然后呢?”
“然后……亚伦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加里波第从烟盒中抖出第四根烟,叼在嘴唇上,少女有些发白的嘴唇上没有擦干的鲜红血迹瞬间浸透了香烟的滤嘴,加里波第有些贪婪地吸了一口,仿佛尼古丁和认知之力一样,可以压制她肺部的癌痛。
停顿了一下,少女讲起了故事:
“有一天你醒来,发现你被关在一个牢房里,你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出去,但每天都会有食物和水给你,你在这个房间里可以永远地生活下去直到死,唯一的问题是,你能做的所有也就是机械地活着。
然后有一天你发现,墙上有一个小洞,这个洞连接着一个通道,这个通道非常窄,如果你爬进去,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会被卡死在通道里,要么走出去,找到出路,要么饿死在通道里。
你会试着爬出去吗?”
“你会试着爬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