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灾祸已经将宽敞的洞窟顶格,扭曲的黝黑血肉之潮中闪过一丝金光,这道金光相较于庞大的躯壳简直一文不值,但它却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逆着奔涌的虚空伟力、撑起为人的尊严......前进!
这个瞬间哪怕无尽的黑暗也为止退却,华丽的金色弧光夺走了所有注视,就仿佛命定的英雄就此宣告,太阳已然到临般震撼人心。
此乃灵魂之光,此乃意志之刃。
硕大的身躯,被一分为二。
歪斜的污秽无法近之分毫,饕餮的虚无也无从下口。庞大的扭曲血肉在剧烈哀嚎着,每一个分子都陷入恐惧的漩涡,连灵魂都不完整的残骸有什么资格承受炽焰的锻造?
一层又一层的血肉在崩解,哪怕它堡垒是如此厚重,可剑芒的征途终究是来到终点,金色剑痕与痛苦铸就的坚壁相遇,这是上千、近万灵魂的悲歌!
偕天颔首,向无数哀嚎的灵魂张开双臂。
“你们的痛苦,我听到了。”
——咔
已然从血肉化作结晶的灵核,在轻鸣中破碎。
就像心满意足迎接归宿,不再被充斥灵魂的痛苦所困扰;又像是厚重的心之壁被消融,只余下柔软的内脏。三头实验体近三千的稚子、上千的相关人员,终于得以忘却苦痛,回归所有生命的终点——世界之泉。
洞窟在瞬间被映照的宛若夜空,无数绚烂光点化作雨幕,径直穿透厚重的石壁,真灵们欢涌中奔向大陆中央,迎接这迟来的安稳。
没有什么是毫无代价,哪怕拯救......也是如此。
与之对应、顺着心灵的桥梁,虚空的灾厄结晶、灵魂的苦痛残渣化作漆黑洪流,向着不自量力的羸弱个体席卷,誓要将之玷污、摧毁、吞噬殆尽。
痛苦,若是都不曾感同身受,那又有什么资格说相互理解?
这似乎毫无悬念。
和虚空的灾祸赠礼相比,个体的意志再怎么顽强都毫无意义。除非个体已然攀登抵达人域巅峰,成就【星炬】伟业、登临人间之神的桂冠。
显然这个幻想是不切实际的,相较于【微光】、【流火】、【灯塔】三境,【星炬】是有数的,唯有登临一方大陆之顶,方可加冕桂冠。
祂更像是一种尊崇、一份资格。
狂欢着、咆哮着,来自虚空的灾厄结晶抵达了桥梁的彼端,触及了偕天的心灵。
推开门,它见到了——太阳。
并不是天上那尊照亮现实的太阳,而是某些更加本质、触及根源的实质——奇迹。
灾厄结晶连回头的想法都来不及被提起,此处便又多了一撮灰烬。
太阳依旧高悬着,哪怕祂已经缺少奉献变得虚弱,光与热也绝非此等宵小能触及。
偕天凝视着灵魂的光雨,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丝微小。
“看来就算是我,想做也是做地到的嘛。干的不错,偕天。”
耳廓传来气流的嘈杂,眼皮重重垂落,少年感到自己的重心在失衡。浑身上下憋不出顶点力气,不论是肉体亦或者灵魂,他都已经将自己逼到极限。
他正在......坠落。
从轰然垮塌,莫约三米的血肉丘陵上朝地面跌落。
偕天实在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了,今天从凌晨到午夜,他没有进食过点滴粮水,全程高强度活动。从躯壳到心灵,他真的太累了,反正大概摔不死。
不过撞击的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他似乎落入了柔软的怀抱?
偕天已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来自灵魂的疲倦将意识拖入最深层的梦境。
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
7931刚刚从半空落地,索性实验体只是单纯的冲击力,没有后续追击的前提下,自身肉体层面并没有受到伤害,战力保全完好。
但她就连初步分析都没有完成,只是下意识抬正身体,视野将战场再度纳入。
便看见了光。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璀璨的光芒。’
虽然7931觉得这么想不太礼貌,但思维是无法抑制的,比较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帝都从外城到内城,圣洁的蓝白色是主基调,心照不宣的,通体耀金色建筑、或者说建筑群只有一座。
太阳王宫,帝国之主的所在处。
明明那座建筑是由帝国最杰出的人类工匠,花费黄金、翡翠、玛瑙......所铸就的太阳象征,中央大陆绝没有哪座建筑能和此相比。
只是和灵魂的闪耀做比较,它也悄然失色。
“我知道这是一种亵渎,但我无法欺骗自己。”
黑鸦轻声低语着,步伐不停,反倒还进一步加快了。她那颗孤单的内心第一次找到想要见证的东西,她想靠近一些、再近一点点的。
“这道灵魂的光辉,比起王宫上高悬的太阳圆盘都更加夺目。”
这就是属于心灵的色彩,7931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但她知晓,若是此刻退缩的话,她在无数个未来恐怕都会诅咒自己的软弱。
哪怕那轮虚空灾祸是如此令人胆寒,她的回答也不会变化。
就算等待她的是失败、是比死亡还要凄惨的永恒折磨,她也甘之如饴。
——咔
“!”
这一切实在是变化的太快了,战场的形式在瞬间被扭转。抵达超凡的虚空造物相较于同阶飞升者可以自动提升半个量级,危险性上虚空本就是灾厄的根源。
7931堪堪消化自己的见闻,近距离见证了七区灾厄的瓦解,便看见到那道少年的身影,对方在顺着崩塌的血肉丘陵跌落。三米的高度别说是游历骑士,就算文科专员也不至于受伤,可这是建立在有准备的前提下。
起码在黑鸦的视角中,偕天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道,就硬生生从高处摔下。
不能让骑士流血又流泪、不过是顺手能及的帮助、还上一丝人情......
只是这些想法和7931没有半点关系,她甚至都不想稍微遮掩一下,身体就率先动了起来。
“我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还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能不能不排斥亚人......想法还有很多、很多,但她不敢开口。
她在......害怕。
但那些都不影响她现在的动作,7931想要接住他。
黑鸦的身影离偕天愈发靠近,这样下去的话,来得及!
就在她即将接住他之前。
——洁白的身影从空气中显现,那个人的动作是如此贴切,就像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精准将少年的身影拥入怀抱。
7931只能与他失之交臂,窘态挂上她的脸颊,双手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雪白色长发向后飞扬,那个人轻柔的转过身,用鎏金魔眼上下打量自己一圈。
“月影?”红唇轻启,明明声音只是平淡与疏远,但对于黑鸦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某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黑笠早在刚才被击飞时便不见踪影。
急忙用手将竖起的耳朵盖住,可这双亚人的象征是如此顽强,无论将它再怎么压倒都无法彻底掩盖。
7931居然有些庆幸这一幕没有被他看见。
‘我是亚人,这就是我与生俱来的罪恶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