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奏落荒而逃。
感到尴尬的该是日菜才对吧，为什么反倒是我深受困扰啊！
椎名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物理上驱散涌上的热意，但机智如她很快想到了足以解释行为的借口。
——我记得那些东西都堆在书房……
她赤着脚穿过客厅。
冰川纱夜依然坐在沙发上，盯着只是放映广告的电视屏幕不知道想着什么。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大腿以下一览无遗的椎名奏。
“小奏，不要穿成这样四处走动，不能这样掉以轻心。”
“只是一小会儿，反正也只有纱夜姐在呀。”
原来纱夜姐在意的是健康防范方面啊。
椎名奏了然之余，心中又隐隐有些失望。
公寓是2LDK的布局，除了卧室便是一间书房，但椎名奏的日常中阅读所占的份额堪比杯面中的肉粒，几乎能忽略不计，一来二去就成了堆放杂物和包装箱的收纳间。她在大大小小的纸箱中翻找了好一阵，才搜出一个尚未拆封的包装盒。
刚入住时，椎名奏尚且有些对未来生活的期望，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多是加湿器、香薰灯这类的小物件，其中具有实用价值的全套厨具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才派上用场，剩下的基本是些看似精致实则无用的东西。
容积过大的浴缸光是放水准备都比常规麻烦，只有一个人的话铺张浪费倒是其次，沐浴时的只能孤零零地盯着水面发呆，空虚冷清的感觉分外难耐。
现下有了日菜，两人一起顿时热闹起来，如果纱夜姐也一起的话……
“不用了。”她的提议令冰川纱夜少见地有些扭捏，随后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回复道，“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你和日菜先去吧。”
“是这样吗？不过我们可能会泡很久，只有纱夜姐在外面等着太凄凉了。”
“没关系的。”
冰川纱夜的反应颇为平静，态度却很明确。椎名奏心中失望，多作纠缠未免有些难堪，但鬼使神差地、她回想起方才同冰川日菜的谈话，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明明以前还经常一起泡澡，难道纱夜姐也是在害羞？”
“不是害羞！”突如其来的提问令冰川纱夜近乎本能地反驳，无意识提高的音量倒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补充道：“小时候与现在情况不同，年龄渐长后每个人都更注重私密性，所以我想着将交谈的空间留给你和日菜，有我参与的话你们也许不能畅所欲言吧。”
这番话令椎名奏有种微妙的既视感，看着冰川纱夜显而易见的尴尬神色，她体贴地没有追问。一方面是因为正如冰川纱夜所言，待会儿浴室中的话题很大概率将会以她为中心，当事人在场确实不便交谈；另一方面则是，刚经受过日菜老师的哲学课堂洗礼，椎名奏看在眼里，经过本能反应的认证，一些秘而不宣的想法已经不言而喻。
高中时的冰川纱夜还能坦率地加入温泉旅行，对共浴产生排斥的源头是在进入大学之后，那么原因只可能与那份注定无果的念想相关。
椎名奏没有拆穿，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浴室，在涌上心头的酸楚下，少女的矜持和羞涩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她脱下浴巾，拉开最后的玻璃隔门，与其他二人起伏不定的心境相比，冰川日菜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悠哉模样，一手撑在浴缸的一侧，慵懒地浸泡在热水中。
“好慢啊。”
“都说了是去取东西……看看这个。”椎名奏掀开包装盒，取出一个气味芬芳的蓝色球状物，“大概是浴盐和精油的混合物，据说沐浴时加入会让水变成星云一样的颜色。”
“哦呀？比起实际效果，小奏会买这类东西的事实更有意思呢。”
“不……只是一时大意中了消费主义的陷阱。说是什么‘一点仪式感能令你的生活更精致’，结果只是花钱买了一些根本用不上的工业废品。”
清澈的水面下，冰川日菜白皙美丽的曲线若隐若现，椎名奏避开视线，像是丢掉烫手山芋一样将泡澡球投进水中。
经过热水浸泡后，鲜艳的色彩的确如宣传语所言一样，随着波纹逐渐晕染扩散，蔚蓝的主色搭配夹杂其中丝丝缕缕的黄色的确有几分星云的模样，视觉效果出色。
但是在短时间的赏心悦目后，随水流的变化面积不断扩大，颜色却被渐渐冲淡，最后初始的效果彻底消失，只留下充满整个浴缸的淡绿色液体。
尽管理性上大概直到是浴缸容积过大导致的用量不足，但从效果上看实在是令人沮丧。
——果然网红带货就没有靠谱的！
椎名奏心中咬牙，心中狠狠给那位美妆博主记上了一笔。一旁的冰川日菜饶有兴趣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简单一句话，椎名奏想要营造出的格调气氛顿时荡然无存，她心累地跨入浴缸，在冰川日菜的对面坐下，任由下滑的身体浸泡在化学品中，直到水面淹没到她的鼻下。
“嘛，其实也不错，闻起来还有点淡淡的香气。”
椎名奏充分表达了拒绝交流的态度，但通过这样低位的视角，倒发现泡澡球的染色并不是一无是处。倘若换做清澈的水面，彼此的身体就会一览无遗，但得益于不再透明的水色，水下的部分被恰到好处地遮掩，视线只会注意到肩上的部分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椎名奏的尴尬。
“小奏陪我聊天嘛，明明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见她不言，冰川日菜抱怨道，在水下轻轻踢了踢椎名奏的小腿。
椎名奏稍稍坐正，探出了水面：“聊呗，想聊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