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腹中的空虚,冰凌挣扎着起床,推开门却看到安娜倒在地上。
她急忙拖着身体过去,将安娜抱入怀中。
入手时,是刺骨的冰凉。
安娜苍白的脸上凝固粉红的尸斑,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时间,冰凌竟不知她是死是活。
她探着鼻息,并无任何气流。
(安娜…死了……)她沉默的看着怀中的尸体,将身体拖到沙耶的房门前。
她试探着叩响门扉,沙耶不耐烦的把门打开:“安娜你……你!你怎么还有脸来!”她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安娜死了]
沙耶一顿,旋即撞开冰凌奔向安娜。
冰凌瘫倒在地上,挣扎着尝试起身。
沙耶将安娜抱起,泪珠滑落在安娜冰冷的尸体上。
她的内心被一阵不真实感填满。(假的吧…骗人的吧……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死了?)
在安娜恬静的睡容上,一抹冰冷的笑容灿然绽放。
(冻死的?)这个想法闪过沙耶的脑海。(她……为什么会冻死?)
她的视角转向倾倒的轮椅,和近在咫尺的房门。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摸向安娜的衣袖。
熟悉的坚硬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
她洒着泪冲回自己的房间,一番摸索后找到了地上的那包糖。
看着那粉白相间的糖,她的泪水愈发汹涌。
“安娜……是我…害死了你啊……”
她扑到地上,用力的锤着地,右手鲜血淋漓也不自觉。
冰凌勉强的爬了起来,蹭到屋内拍着沙耶的肩。
沙耶只是自顾自的哭泣着。
“我该死,该死啊!我害死了你啊安娜!呜啊啊啊啊啊!”
她撕心裂肺的哭泣着,嗓子变得沙哑。
许久,方才停下。
她木然的将糖放到怀中,推开窗户。
冰凌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忙把身体拖过去。
沙耶爬到窗台,欲用血肉涂抹那一片残阳时,却被冰凌死死抓住衣襟。
沙耶回头怒吼:“放开我!让我死吧!”她欲甩开冰凌的手,可冰凌只是死死的拉住她。
沙耶把冰凌拽过来,发疯般用力殴打着她:“放手!给我放手!”她一边殴打,一边泪水四溅。
忍耐着痛苦,冰凌死死的拉住沙耶,眼中溢出无感情的泪水,奇迹般挤出一个字:“不。”
沙耶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倔强的冰凌,眼中流下泪水,扑到冰凌怀里哭泣着,泪水汹涌不绝。
冰凌只好拍着沙耶,安抚着她。
不知多久,沙耶堪堪停了下来,她抬起泛红的眼眸望向冰凌,冰凌则温柔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沙耶依偎在冰凌的怀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位位同伴的死去已经冲垮了她的精神,她现在只想安静的依偎着睡一觉,她不愿想太多。
这世界实在荒谬极了,无力感苍白感混乱感盘踞在她的心头。
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消化这愚弄她们所有人的世界。
冰凌也过于累了,她下意识抱住沙耶,闭上了眼睛。
两位历经风雨的少女悄然入眠。
过了许久,冰凌醒了过来,她用右手推了推沙耶,沙耶从冰凌怀中醒来。
觉前发生的一切闪过她的脑海。她的眼中再次泛起泪花,但她忍住了这种冲动,爬了起来。
冰凌本来也想爬起来,但她发现自己的左腿也动不了了。
沙耶察觉到冰凌的异状,沙哑的问:“怎么了?”
冰凌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指了指左腿,摇了摇头。
沙耶沉默许久,最后只能将冰凌抱到床上。
看着无力的冰凌,沙耶转过头去:“我去拿饭。”
但在她走过的地上,依然洒满了她不愿表露的眼泪。
沙耶抱着安娜的尸体。它已经出现血液的沉积,粉红的尸斑沉积在她苍白的面前。
她低声呜咽着,泪水冲刷着安娜的面颊,她多么希望这时安娜会醒过来,睁开眼睛,为这冰冷如坟墓般的疗养院增添一丝活人的热闹气息。
只可惜没有。失掉的东西无法寻回,死亡的少女无法复生。
现实将它冰冷嘲弄的矛掷向沙耶的旧时幻梦。将它击成碎片,洒落无凭。
许久,她下楼,望着那五份盒饭。
她沉默地拿起四份。一份祭千樱,一份予安娜,一份给自己,一份喂冰凌。
只有那一份盒饭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只可惜,再没人把它分享出去了。
喂过冰凌后,沙耶把安娜的尸体抱下楼,埋在大门内侧的左侧。和米琳遥相呼应。
只可惜……再也没有欢声笑语了。
将安娜的尸体埋葬后,沙耶采来了几束黄花献于安娜的墓前。
但这时,沙耶却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迸出,溅于安娜的墓碑上。石块上的鲜血缓慢滑落。
“看来我……也时日无多了啊……”沙耶嘲弄的对自己说。
她将铁铲随意地扔在一旁,转身向屋内走去,她必须要守护好最后唯一的伙伴了。
但在她的身后,黄色的花瓣被鲜血浸润。变成妖艳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