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时,南风原看到自己似乎正悬浮在半空中,石村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街道地面上。他试着伸出手,却感觉手臂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他扭动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四肢居然都已经消失,被大片像是像素块的二维黑色方块替代。那些黑色方块同时嵌入了南风原的身体和周围的空间上,将他的躯干固定在了半空中。
“是史蒂芬的实验,他让我们变成了这样。”
石村提醒了一句,南风原也跟着回想起了第二次实验时发生的事——在他启动了游戏机进入卡带的数字世界后,周围的一切突然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吞噬。白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根本无处可躲,最终在刺眼的白光中失去了意识。
“那白光是史蒂芬他们的实验弄出来的么?然后这里是……”
虽然根本没见过面前这个昏红的世界,但南风原却对它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这个世界似乎是由那个吉拉梅维度的能量对你的精神世界和卡带生成的数字世界进行检索之后产生的一个临时的小世界,你精神世界和那个游戏中的很多东西都被具现化了出来,我似乎也是因此而拥有了可以活动的身体。其中的原理之类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我倒是搞清楚了。”
石村对南风原解释着。
“什么?”
“这个世界好像撑不了太久,它并不大,我可以很轻易地到达它的边界。我在那里看到世界之外的虚无正十分缓慢地朝着内部缩小,吞噬掉它触碰到的一切。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如果不离开这里的话,你迟早会消失的。我能感觉到随着这个世界逐渐被吞噬,我的力量也有着轻微的减弱,恐怕到时候我也一样会消失。”
“史蒂芬那些人呢?”
“都被我干掉了,后来还有些人来到这个研究所,问清他们是史蒂芬老板派来的人之后我就把他们也干掉了,反正都是些参与人体实验的人渣。”
“你能把那么多人都干掉?”
对于史蒂芬那些人的死南风原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比之下,石村如何独自一人解决那么多人更让他感兴趣。
“我得到的这个身体有着很强的力量,”石村在南风原面前变回了半人半龙的脸,“它将游戏里的巨龙融合了进去,而且还有着各种能力,这些似乎也是吉拉梅维度的能量创造出来的。”
“那……”
听石村说了大概的解释后,南风原也再次开始尝试脱离黑色方块的束缚。但无论他用出多少力气,尝试多少种方法,也都不见自己的身体有一丝的脱离。
“不行,你不是有很强的力量么,把我拽出去吧。”
“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试过了,”石村边说边抓住了南风原的肩膀拽了起来,“你自己看看效果吧。”
石村慢慢地加大了力度,但南风原的身体还是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石村再多用些力的时候,南风原就感觉到自己的两个肩膀快要被直接扯下去了。
“疼疼疼疼疼……”
“看吧,我是没法直接把你扯下来的。如果这个世界和你的精神世界有所对应的话,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从这里逃脱,这些东西就是你内心中束缚你的那些想法,你要靠自己突破它。”
“那不就……根本逃不出去了。”
南风原听后长叹了一口气,立刻选择了向困境低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总是忽视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在内心中就先否定自己,以至于你在几乎任何事上都像现在这样寸步难行,”石村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情况可和过去不同了,现在掌握能动性的是我而不再是你,我终于能切实地帮到你了。你所需要的不是谁的开导或者劝慰,而是一个让你不得不行动起来的契机,在那之后,你才能察觉到我所说的话的正确性。”
“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南风原疑惑地看着石村,对方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抬手召唤出了由黑色烟雾组成的传送门,走入了其中。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南风原都没有再见到过石村。身处于这一世界当中,南风原感觉到自己没有了所有生理方面的需求,这让他得以撑过了等待石村重新归来的时间。终于在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之后,石村从南风原面前的街道远处飞快地跑了过来。
“比我想象中的要更花时间,不过所有的准备最终还是圆满完成了。”
“过了多久了?你都去干了什么?”
南风原盯着石村,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月多的时间吧,你还不清楚我会干什么么?”
石村摊开双手。
“潘多拉……你把潘多拉带到这里了?”
南风原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
“就是这样,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过来了。时隔这么久的重逢,我帮你创造出来了。”
“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南风原浑身颤抖着对石村大喊。他的颤抖是因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所致,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激动?兴奋?愤怒?紧张?又或者是这些全都同时存在?
“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听了南风原的质问,石村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的怒意,“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稍微遇到一点困难你就想着逃避和掩饰,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动作、语气去遮蔽住你真实的想法,堵住自己本来可以走得通的路!不和她见面的话,你心里的结要怎么打开?装作从来没认识过这样一个人,再不和她说话,过去的那些事就不会再困扰你了么?如果你这么想,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我就立刻让她永远消失!”
“你要杀她?史蒂芬那些人是做人体实验的畜牲,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但是她可不是……”
“她毁了你很长的一段生命,让我们在这段时间里饱受痛苦折磨!这件事同样也会一直影响着你之后的人生,你现在已经不再被意识异常现象束缚,但你还是保持着被束缚时候的那种惯性思维,你现在动都动不了一下的样子就是证明!”
石村打断南风原想要阻止他的话,接着转过身去背向他: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有一件事刺激你的神经,让你从根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你不再总是想逃避,直面自己真实的想法,并且重拾让自己动起来的勇气。在心理治疗中有一种给予患者以猛烈精神冲击而不是温和劝导的疗法,虽然细究的话和我即将采用的方式还是有着很多不同,但大体看去也有很多相通之处,所以我就这么称呼它……南风原,接下来我就要用我获得的行动能力来治疗你,而我采用的方法就是我刚刚说到的疗法——冲击疗法。”
“你……”
南风原抗拒地挣扎起来,但是身体依旧不能从黑色方块的束缚中脱离。
“对我的疗法不满的话,就过来阻止我吧。”
石村看了看南风原,似乎感觉到非常解气地笑了起来。毕竟过去南风原拒绝他的提议,而他一再坚持的时候,南风原便总以自己才是最终行为主导的身份让他无可奈何。这一次终于反过来,换他来做最终行为的主导了。
“看,远处的那个影子就是潘多拉吧,她已经越走越近了,”石村又扭过头去,指了指街道远处一个只能看得到大概轮廓的人影,“等着吧,等她到了这里,我就会把她在你面前杀掉,把可能会让你纠结一生的毒瘤去除。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会被过去的阴影笼罩了。”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是不是杀了那些人让你已经有点疯了!?”
南风原焦急地加大了挣扎的力度,自从进入这个奇怪的世界后,石村和他之间的联系已经不再那么紧密。过去的石村完全是由南风原想象,他对于各种事产生的其他想法会由石村说出,在不知如何是好时会想象出石村这一角色来鼓励和开导自己。但在这里,石村的行为和想法都已经和他的意识完全脱节,变成了独立的个体,他彻底无法掌控石村。因此,南风原不得不担心石村受了什么影响,真的会做出杀死潘多拉的行为。
石村却不再接南风原的话,他猛地跳到了旁边一栋怪异建筑的顶上,眼神只关注着街道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该死的……”
眼看石村不会听自己的任何话了,南风原只能尝试让自己从黑色方块中脱身。石村对于这个脱胎于南风原精神世界的世界要更加了解,那么他所说的自己其实有能力脱离束缚也许就是真的,事到如今,也只剩下这一个可行的办法。
对于潘多拉曾控制自己人生的事,南风原确实觉得难以接受,也确实对此产生了些愤怒。但潘多拉并非是有意而为之,她并非是借此利用自己,也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出自本意的过分之事。和潘多拉在一起的时候是他坠入痛苦的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光,他清楚得感受到自己得到的是真心。
既然如此,南风原绝不希望她被石村杀死。此时的他用上了比以往都要更大的力气去挣扎,但依旧感受不到身体从黑色方块中脱离出一丝一毫。
“为什么……”
南风原焦急地看着远处逐渐接近这边的人影,思考着自己无法脱离的原因。
无论用上多少力气自己也无法挣脱,而依靠石村的怪力也不能把自己扯离这些黑色方块,或许从这当中脱离的要点就不在于力量。石村曾说过,自己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有能够挣脱束缚的力量才寸步难行,在这个脱胎于自己精神世界的世界中,意识或许比物质更为强大。
只要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相信自己能从自己设下的障碍中脱离的话,一定就可以做到……
尝试着静下心转换了自己的某些想法之后,南风原终于把右臂从黑色方块中扯出了一部分。
“成功了!”
南风原高兴地叫了起来,但此时的石村似乎已经等不及,飞快地窜向了另一栋建筑的顶部,开始朝潘多拉逼近过去。
“不好,快跑!石村在朝你那边过去了,他想杀你!快跑啊!!!”
南风原急得用最大的声音朝远方喊了起来,同时也更加用力地扯动起自己的四肢来。
我能做到……必须做到!
抱着这样强烈的想法,南风原终于成功将四肢从黑色方块中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