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刚刚去问她那件事了吧?”陈言刚把水果放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神情有些局促的女孩,另一个男孩则是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刻意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看起来是想和她撇清关系。
“我不太明白,您说什么事?”面对有眼前这位自称是孟丹凤前夫的人,许诺有些犹豫地问道。
那换句话来说,他岂不是孟瑞昕的父亲?跑过来问别人女儿当初是怎么死的,就好像揭人伤疤一样,不止被别人妈妈骂,现在还撞见了她父亲,不会又要被人骂一遍吧,许诺心里发怵。
“能让她发这么大火,还能有什么事情呢?不就是瑞昕的事么。”陈言刚说,出乎许诺的意料,他的面上反而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一点都没有避讳谈起的意思。
“我过来的路上,隔壁房的老张就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个毛头丫头惹丹凤发火了,搁病房里面劈里啪啦摔东西,老陈赶快过来看看是咋了,哦,老张你应该见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就是那个挤在最前面,喜欢看别人笑话的老头,前几个星期抻着脖子看热闹的时候被不小心打了一巴掌,把补的牙弄没了,现在还缺着呢,一说话还会漏风。”
“······”许诺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之前还真有这么个老头。
“不过托他的福,医院里也有个照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他笑了笑,说,“不过你也不要生气,她这人其实平时不这样,是很好说话的,对别人客客气气的,就是有些事······你明白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情是不能提的,心病。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不然她早该出来了。”
见眼前男人与孟丹凤截然不同的态度,许诺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好奇地问道:“可是,孟老师说,她没有女儿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言刚沉默了一会,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许诺发现他锁起的目光中似乎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惆怅,像是高高的山上泛起了云雾,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层,却挥之不去。
过了好一会,就在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道:“我听说,之前瑞昕在桌子上给她留下一封遗书,不长,她说,做她的女儿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不想再做她的女儿了。”
许诺有些错愕。
她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拿着笔,一字一顿地写下这句话,然后踩上桌椅,便将自己的生命付之一炬。
也许写下这几句话是很轻松的,只用了几分钟,但是背后要经过多少个夜晚的挣扎,许诺无从得知,只是她想象着假如自己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内心早已无比痛苦了吧。
“会不会是假的?别人伪造的?”许诺磕磕绊绊地说。
“我猜应该不是,她从小就辅导瑞昕功课,是不是真的她看得出来,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陈言刚说。
“为什么说猜,您没见过吗?”
“那时候我和她离婚应该快两三年了吧,发生这事的时候,我人不在庆安,等我听到消息从外地回来,已经是在操办丧事了,当时学校不让说这事,因为瑞昕本来就是一中老师的女儿,老师都管不好自己的孩子,这种事真是说出来都有些讽刺,所以到最后一切从简,什么都只是草草了事,现在谁还记得这事呢,过去的事没了一点痕迹。”
陈言刚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许诺喃喃自语道。
“可是我不太明白,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你们两个好像还是高中生吧,按理来说,你们和这事又没什么关系。”陈言刚有些不解地问道。
“额,当然有关系,其实······”许诺卡住了,看向李陵,一直漫不经心的李陵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他倒是想看看许诺怎么编下去,难不成她还想说学校闹鬼了不成。
见李陵戏谑的目光,许诺咬咬牙,说:“其实我们两个是学校里面的侦探社的成员,有人说之前学校里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我们觉得孟学姐一定不是自杀,当初结案这么仓促,肯定还有没调查清楚的事情,所以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李陵嗤笑了一下,许诺扭过头来不满地盯着他,微微瞪大眼睛,警告他别乱说话。
虽然李陵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的社团,但是他很肯定的是,学校里面并没有什么侦探社,这人随口瞎编的功夫确实越来越强了,不过假如他是陈言刚,听到这么一番说辞,就算真的相信了有什么侦探社,也会觉得这是小孩子瞎胡闹,让许诺哪里凉快哪里呆去。
陈言刚愣了一会,过了好一会说:“原来是这样么?”
就在李陵以为他会让许诺赶紧滚蛋的时候,陈言刚却轻轻说:“其实我也这样觉得,我觉得瑞昕不是自杀的。”
嗯?
许诺和李陵一齐愣住了。
“她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们两个人离婚之后,我回家收拾行李,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以为她会像小时候一样哭,但是其实没有,她只是最后抱了我一下,说爸爸不要担心,早晚有一天,她会赚够钱,那时候要带着我一起去到处看看,不让妈妈知道。啊,那是因为我之前说要带她去环游世界,可惜还没来得及。”
“那时候我才发现她长大了,已经很少哭了,”陈言刚顿了一下,说,“所以她不会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