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比人高上些许的隧道相当压抑,但好歹算是宽敞,偕天与特莉波卡并肩前行着,头顶悬浮的光亮是唯一的视野来源。
无需担忧被发现的问题,那种可能性在骨子里就不曾存在,身为八风魔法的持有者、半身完美的侦查绝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契约者除外(划掉)。
被发现就都杀掉(点头)。
这段弯弯绕绕的路程确实不短,哪怕是以两者的速度都走了足足一个小时。纯靠感觉他们应该已经走到七区的另一边了,不过黑暗狭小的环境下可能会出现误差,那确实在所难免。
至于为什么不需要担心离开七区的可能性,完美半身是如此解释的。
“鼠人们没有那种勇气,每片自治区的氏族长比谁都更清楚王都的威严。”
翻阅中枢的记录,那事无巨细的知识海恐怕堪比帝国中央图书馆了。
“太阳纪577年,十三氏族长试图将区域向帝国王都扩展,结果不言而喻。十三氏族长身死,六族绝脉,他们留下的大量权力真空被亚人救国组织、亚人自治会占据,这才有了后来的百花齐放。”
“那自治区之间应该没有封锁吧?我记得部分区域是有地上交汇的。”
王都和合计十三片自治区的布局其实相当怪异,首先王都本身和所有自治区直接接壤,但各区域的大小、布局又各不统一,宛若孩童随手涂鸦的产物。不论对于各自治区交流亦或者王都监测掌控本身而言,这种设置都谈不上舒适。
但就像无人质疑的《隔离法》一样,亚人自治区的大小从未变化,不论人多人少、依旧如此,就像是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扯远了,偕天将思绪收束到鼠人洞窟的布局上,对此特莉波卡解释到。
“与上面的那个理由一样,自从577年以后,大区之间的通路就只有地下总枢纽具备。乱打洞的家伙活不过氏族长手下的病鼠近卫,这已经成为了潜规则一样的惯例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终点只有一个?”
少女点了点头,手中的法杖毫无波动。“猊下,第七区货运总枢纽,这是唯一的答案。所有自治区次要地下领域都是如此,总分对应、总总相连。”
谈话间,狭小的隧道来到尽头,人工开凿的痕迹骤然扩大,洞窟边缘虽然没有砖石或者其他物件进行二次加固或装饰,但最低都超过十米的石穹错落有序,竟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这些洞窟均为鼠人开凿,它们的主体早在577年前基本竣工,后续的所有者最多也就是在此基础上修补漏洞,大体结构上再无变化。
不过这对于偕天他们倒不算什么重点,大量白大褂正席地而坐,身旁来自帝国每月的粮食配给箱随意敞开着,密密麻麻的的银色反光中一时间竟数不清具体数量。
但喧嚣嘈杂的叫喊与热闹却无须质疑,亚人之间涨红了脸、相互庆祝着什么,就好像从久违的牢笼解脱,不需要再和怪物共舞一样。
“实验”“七大人”“奖赏”......
实在是听不明确,这片场景和偕天认识中的晚宴实在是差距过大,但心之声的欢庆与喜悦是做不得假的,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里就是第七区总枢纽?”
偕天不禁说出了声,好在嘈杂的环境音中这实在无关痛痒。少年早已做好了各种假设,不论是血腥恶毒的虚空实验,亦或者严阵以待的埋伏,他都可以接受,但唯独这个确实过于超纲。
但视野中这副欢庆又是异常变扭,虽说偕天自觉对亚人也是有了一些理解,可在血迹斑斑的大地上起舞、在角落随意堆叠的尸骸中高歌......
这多少是有些过于兽人了。
可你们好歹只是亚人啊!人的成分在哭泣欸!
疲惫突然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源自劳累的肉身与供给奇迹的灵魂,偕天的心灵竟然一时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了亚人奔波吗?累了,要不全都毁灭吧。
所谓兽人实际上只是人类的单方面称呼,身为第四纪元的霸主人类根据自己的理解给外族取得代称总和。可历史本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前朝纪元中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谁也不比谁高贵,也就这样推广开了。
兽人们的自称是‘高贵野兽之灵’,其中人模人样的反倒是极少数。他们和矮人向来不对付,同时在嘲笑精灵的麻秆身躯,又压迫其他生灵自命为【世界长子】。
嗯,每个纪元主宰都认为自己是【世界长子】。
此刻偕天就从总枢纽的亚人身上看见了深深的烙印,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不曾约束的后果。这哪里是亚人,说他们全是绿皮,再稍微染个色就完美对应了。
不加节制的野性,这便是兽人最显著的特点。
绿皮则是人类的蔑称了,以此概括兽人和其他智慧野兽的最大区分。一身油绿色的厚实表皮自带堪比甲胄的防护,着实令先祖曾经吃尽苦头。
硬是要比个高下的话,随便拿一个帝国纯血人类举例,虽然会在明里暗里瞧不起亚人,但拿到台面上他还是承认亚人也是人的。起码并非异族的怪物,充其量也就是‘曾祖父的女儿的儿子的小叔的孙子......’这种拐弯抹角的远房亲戚。
对他们的态度大概是‘臭外地的,又跑到王都来要饭了。’
可兽人就是另一种极端了,身为血战三百载亲手击败的上一任纪元主宰,人类非常尊重和认可兽人的勇武,也发自内心的欣赏兽人的非凡造物。可这也不影响人类和兽人血战厮杀到最后一刻,被贯穿心脏的同时拼死斩下对方的头颅。
认可与血战并不冲突。
人与兽人的矛盾只停留在纪元交锋的厮杀上,中央的位置只有一个,仅此而已。
对兽人的同情是一种侮辱,他们向来将战死视作至高荣耀。
等等,偕天精神一震,他好像看见了黑鸦的踪迹。按照王叔的教导,情报方面找他们肯没错,起码少年一定能弄清楚这场晚宴的前因后果!
脚踝轻扭,浑身同步着高速运动,偕天的颜色正在悄然褪却。
好似只余下灰调的影子那般。
不可视察的阴影间隙中,少年就近将手搭上黑鸦肩膀,带着笑容与一丝喜悦的高涨。
“那个......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