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悲剧。
生活是一场悲剧。
游戏是一场悲剧。
电影是一场悲剧。
小说是一场悲剧。
动漫是一场悲剧。
就连我的人生,也是一场悲剧。
我的生命已毫无意义。
我一无所有。
我愿燃我残躯,拯救一切悲剧。
“这是你的愿望?”
少女的蓝发延伸进无限远的白色空间中,目光温柔的看着少年,声音有说不出的欣慰和哀伤。
少年点头。
“你放弃了第一条路,一条轻松的路。”
“你本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世界,我会提供你想要的一切,金手指、系统、老爷爷……”
“任何你能想到的能帮助你走向幸福结局的事物。”
“你能看到别人的好感度,能预示命运的分支,能打倒一切阻挡你的敌人,能回溯时间,能复活死者,能获得所有奇遇……”
“你的第二生,将比任何你读过的爽文都要精彩一万倍。”
“被美少女包围的后宫,无人能敌的武力和智力,富可敌国的财产,赴汤蹈火的朋友和下属,一眼看不到边的幸福。”
“即便只有一个世界,也足够你享受到时间尽头。”
“你真的要放弃吗?”
黑发黑瞳,面容清秀,身材瘦高的少年,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不喜欢自私的幸福。”
“有很多世界需要人去拯救,而不是享受。”
“我已经……受够了悲剧。”
少女透明的荧光蓝发,点缀着星光,在恒古不变的白色空间中,将少年的身体轻柔的包裹。
“从现在开始,你将在那些满是悲剧的世界中穿梭。”
“你将经历无数死亡与背叛、痛苦与猜忌、质疑与折磨……”
“你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任何人也不会记得你。”
“你将游离于世界之外,时空之隙。”
“你会拯救很多人,改变很多悲剧,让无数人迎来幸福的结局。”
“但唯独拯救不了你自己。”
少年轻叹着呢喃:
“我早已不需要拯救……”
——————
猛然睁眼。
我是……我是谁……
擦了擦嘴角的血,少年回忆了许久,这才艰难的在墙角撑起身子。
抬头望去。
霓虹灯缠绕着冰冷的高楼大厦,浮空车来回穿行于几十米高的立体影像中,被义肢和朋克服饰囚禁的人们,麻木的走在阳光刺眼的街道上。
空气中有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这里是夜之城(Night City)。
我的名字是——
大卫·马丁内斯(David Martinez)。
走到不远处的人工喷泉边上,大卫洗干净脸上的血,在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开朗俊逸的五官,高高扬起的朋克头,不含杂质的眼神,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还有一身廉价的朋克装。

除了几道青紫的伤痕,他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
大卫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摸着嘴角的伤口喃喃自语道:
“那个富二代,有高级义肢和战斗数据芯片,我打不过他。”
“当街找我麻烦,把我打成这样。”
“有个荒板公司高层的爹,就敢为所欲为。”
“报警的话,警察(NCPD)也不会理我吧……”
眼前忽然浮现出红色的UI投影,有人在呼叫自己。
大卫熟练又陌生的接通。
“是葛洛莉亚·马丁内斯(Gloria Martinez)的亲属吗?”
大卫犹豫了一秒。
“我是她儿子。”
“有个坏消息要通知你。”
对面医生的声音,毫无起伏,平淡至极。
“虽然昨天的手术很成功,今天早上你的母亲状况也很好,但一个小时前突然伤势恶化,几分钟前,她去世了。”
“你要是有时间,尽快把你母亲的遗体带走,我们这里很缺床位。”
“当然也可以额外付钱,延迟收尸,另外我们同样提供火化和送货上门服务,保证你母亲的骨灰安全到家,只要给钱就行。”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将医疗费全补上。”
“如果超时,我们有资格将你母亲的遗体回收,抵消你欠下的账单。”
大卫心中没有悲伤。
而是荒谬、怀疑和震惊。
“你有一晚上时间。”
通话终止。
红色的视觉投影中,是不断闪烁的“联络终止”,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
大卫呆呆的坐在喷泉边上。
他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母亲葛洛莉亚辛辛苦苦打两份工,将自己不计成本的送入荒板学院,自己为了省钱,使用盗版软件,结果在课堂上中了病毒,差点被退学。
为此母亲付出了比正版软件高十倍的赔偿金,才保住自己不被退学。
之后两人回家的路上,遇到帮派分子火并,波及到自己和母亲,那辆破旧的小汽车在扫射中被打爆。
自己幸运的只受了皮外伤。
母亲却重伤昏迷。
本以为及时赶到的【创伤小组】(Trauma Team)会救治母亲,却因为不是会员被放弃救治。
眼睁睁看着母亲身下的血泊扩大。
自己忍着伤痛,被迫将母亲背到了一家黑诊所,选择最低级的治疗套餐。
当晚,一身血迹的医生告诉自己,母亲被成功救治,情况稳定。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
大卫没钱。
但不知母亲暗地里还干着什么工作,晚上回家的大卫,在母亲的账户中意外发现了一笔巨款,足有五千欧元。
他欣喜若狂。
母亲的医疗费有着落了。
放松下来的大卫第二天一大早,立刻前往黑诊所。
却被一直看自己不爽的富二代同学偷偷埋伏,狠狠揍了一顿,晕倒在墙角。
直到现在才醒来。
毫无准备的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
“我唯一的梦想,就是你能进入荒板公司,成为了不得的人物,不再当一个穷人。”
那天回来的路上,母亲听到自己想退学,对自己哭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又激灵,又有天分。”
“你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当个穷人,在底层吃苦头。”
“只要你能好,我怎么累都无所谓。”
“你要是不去读书,我做了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大卫发誓不让母亲再哭泣。
“我会好好读书,我保证。”
他看到母亲欣慰的笑了。
下一秒。
子弹穿过车窗。
大卫抱紧脑袋,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心中满是悲痛。
他没有为母亲悲痛。
他悲痛的,是自己竟然不觉得母亲已经走了,毫无现实感,连泪水都流不出来,好像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白眼狼。
“我还没有进入荒板公司,成为大人物。”
“我还没告诉你,我以后肯定能挣大钱,让你一辈子都不用再工作,能好好休息。”
“我不信……”
——————
“感谢您使用热力优选火化自主服务中心,您的母亲,葛洛莉亚·马丁内斯,已经完成火化,请接收。”
仿佛大了几号的自动贩卖机般的机器前,大卫麻木的在视觉投影中确认,听到哐啷一声。
一个哈密瓜大小的圆柱金属罐子,应声坠落。
他俯身捡起,看着上面标注的自己母亲的名字、出生日期、死亡日期。
眼神空洞。
“请为本次服务评价,非常满意、特别满意、极其满意,如想差评请购置自由评论增值服务,仅需15欧元……”
“如需要其它增值服务,比如更换高级骨灰罐或者一场盛大的网络葬礼,请选择办理高级YIP会员,仅需要8000欧元,一年可供三位死者使用……”
“在此感谢您的使用,祝您生活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大卫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抱着尚有一丝温度,昨天上午还在车里对自己微笑的“母亲”。
身上披着母亲那件黄色的医疗救助队制服。
那是她在医院唯一的遗物。
一个紧急医疗技术人员,却得不到正规的医疗救助,死在黑诊所的病床上。
大卫不愿相信这样残酷冰冷的事实。
拖着铅的双腿,迈着沉重的步伐。
黄衣少年一步一步走过投影斑马线,走过垃圾遍地的人行道,走过高耸灰暗的荒板塔,走过满是流浪汉的圣多明哥区。
Megabuilding H4公寓。
“您的房租已逾期,请补足欠款,并缴纳租金……”
门口地上的红色投影,刺目异常。
大卫忽然回过神来。
回来的路上,自己似乎无意识的接通了房东的电话。
再不缴纳租金,自己和母亲就要被撵出去。
前天晚上,母子俩还在讨论这件事。
大卫想去打工。
“不用你担心,好好念书,钱的事我来解决。”
疲惫的母亲躺在沙发上,盖着黄色制服,虚弱但又不容置疑的,否决了他的提议。
这是大卫最后一次被母亲阻止去打工。
这不是大卫第一次因为欠费被拦在门外。
爬进通风管道,踹开耸动的通风管格栅,大卫狼狈的摔进了浴室。
他抱着失去温度的金属罐,坐在沙发上。
用黄色制服盖在身上。
像是这样就能让金属罐不再冰冷。
像是身处母亲温暖的怀抱。
房间的水电都停了,没有灯光,只有窗外洒进的沧冷月光,以及强行挤进来的霓虹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
他转动干涩的眼珠。
看到了月光下,桌子上母亲与自己的合照。
黄色的外套,酒红的马尾,坚毅的面孔,不屈的眼神,和只会对自己绽放的温柔笑容。
“这是我儿子!”
“将来会成为荒板公司大人物的天才!”
他一直没有波动的心,忽然撕心裂肺的痛。
像是煮熟的虾子,将怀中的金属罐紧紧抱起。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世界之外、时空之隙,
蓝发少女的长发融入无尽白色空间的远端,荧光双眼中,是心疼又紧张的注视。
精神稳定指数:91
精神稳定指数:90
精神稳定指数:89
她眼中的数字一降再降,直到停留在42。
少女松了一口气。
“主人……”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你选择的,是用自己的悲剧,结束他人的悲剧。”
“你不是后宫轻小说和爽文的男主角。”
“你会经历无数次痛彻心扉的遭遇。”
“这只是开始。”
“如果你无法承受,随时可以退出,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最适合你的世界。”
“那些悲剧,并非一定要由你来拯救。”
——————
白茫茫的空间中,巨大的立体投影播放的,正是大卫满脸血渍,苏醒之后的场景。
立体投影外,周围有数不清的人。
长相各异、衣着迥然,似乎来自不同的世界。
这些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明显的迷茫和震惊,有些还在小声议论。
某处的几人小团体中,忽然有人看着大卫和他周围的场景大叫到:
“那不是夜之城嘛!”
声音本就不小。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空间中,瞬间就响彻所有人的耳边。
人们都将目光聚了过去。
留着蓝色双马尾,双眼血红,皮肤如金属般微微泛蓝的小萝莉,丝毫不怯场,不满的叫到:
“看我干什么,夜之城你们都不知道?”
改造人般的小萝莉抱起粗壮好似大猩猩的手臂,不屑的冷哼一声。
站在她身后的麻杆身材鸡冠头大叔,一边用细长的双臂做着滑稽的街舞动作,一边猥琐的笑道:
“这里不是赛博空间,丽贝卡,我们可不能太招摇。”
丽贝卡气呼呼的用猩猩手臂支撑自己,抬起双脚踹过去,却被鸡冠头左摇右摆的连续甩开。
“就属你最招摇了,恶心的家伙,离我远点!”
在两人旁边的几人,都很默契的远离几步。
其中最为高大强壮的黑人大汉,推了推帅气的墨镜,语气沉着。
“我们毫无察觉的来到了这里,既不是赛博空间,也不是超梦……难道我得了赛博精神病,看到的都是幻觉?”
旁边的壮硕短发女性一肘子K过来,狠狠撞在鼻子上。
“你才不会得赛博精神病!”
黑人大汉疑惑地揉了揉鼻子。
不疼,也没流血。
敏锐的几人都注意到异状,壮硕女性更是连续几个重拳轰上去,依旧没对黑人大汉造成任何伤害。
“就算是赛博空间,意识体互相攻击也不会毫发无伤。”
说话的,是扣着粉紫口罩,一身深红色紧身衣的高挑女性。
站在几人最后面的冷艳女子,深表同意的点点头,低饱和度的炫虹短发夺目异常。
“各位!”
貌似团体领袖的黑人大汉,张开手臂,声音洪亮。
“看样子,我们都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不如先互相提供情报,弄明白现在的处境。”
无人应答。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立体投影传来声音。
“是葛洛莉亚·马丁内斯的亲属吗?”
“我是她儿子。”
“有个坏消息要通知你……”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个长相阳光开朗的少年,在听到母亲去世后,眼神蓦然变得空洞,呆呆的坐在喷泉边上一动不动。
“啧!”
黑人大汉低声喃喃:
“夜之城的死亡从不停歇,一直没变过,不过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所以我们去了月亮上。”壮硕女性亲密的搂住黑人大汉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又是怜悯又是庆幸的看着立体投影。
远处,终于有人搭话。
是一个英姿飒爽、容貌端庄,穿着蓝色裙甲,颇有王者风范的娇小金发少女。

“那边的陌生人,你们似乎对那个投影中的地方很熟悉?”
“你们果然不是夜之城的人。”黑人大汉恍然道,“怪不得你们穿的这么奇怪,身上也看不到义体。”
金发少女沉吟道:
“夜之城……地球上没听说过这座城市。”
“可夜之城的确在地球。”黑人大汉玩味的摸了摸下巴,“按照你的说法,我们难道不在一个地球上?”
“这不可能!”
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叫出了声。
瞬间,白茫茫的空间中议论声接连响起,小团体们纷纷跟身边的熟人交谈,掩盖了立体投影中的动静。
但谁也没能得出令人信服的说法。
没过多久,人们便再次沉寂下去。
都专注的看向立体投影。
来自夜之城的几人,对立体投影中展现的景象早已习惯,只是对那个满脸伤口的少年很好奇。
其他人的想法各不相同。
有的为少年母亲的去世感到惋惜和同情,有的对语音通话中毫不留情的话语很是愤慨,有的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夜之城中赛博朋克风的奇特景观。
更多的人,还是专注于少年的行动。
毫无疑问。
无论少年是谁,他会出现在众人的最中心,以巨大的立体投影出现,必定是关键所在。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的是。
大家都隐约觉得那少年有些熟悉,却又不敢确定,也就都没表现出来。
而在少年一个人失落的去了黑诊所,确认母亲真的去世后。
为首的黑人大汉忽然冷哼道:“那家精神病院,我记得暗地里跟【清道夫】有合作。”
旁边几人都知道【清道夫】意味着什么,纷纷脸色微变。
蓝色萝莉更是咬牙切齿的喊道:“该死的【清道夫】,我见一个杀一个,统统轰碎!”
曾经搭话的金发少女遥遥问道:
“陌生人,【清道夫】是什么?那不是一家诊所吗,为什么又说是精神病院?”
“我叫曼恩!”
黑人大汉笑呵呵的拨开墨镜,瞄了一眼金发少女。
“那家精神病院暗地里提供黑市医疗服务,不过只是个噱头罢了,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基本都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可怜家伙。”
“一旦病人被送进去,就会以‘低级医疗套餐不允许探视’为由,扣下病人。”
“然后放任病人死去,或者干脆不等病人死,就把病人绑起来动手术,摘除所有能用的义体和器官,最后只留下一具空壳。”
“而【清道夫】就是专门从事倒卖死者器官和义体的渣滓,不知害了多少人。”
他说着叹了口气,看向立体投影中呆滞的少年。
“可怜的孩子,他母亲本能活下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金发少女更是不可置信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难道没人管?”
“那可是夜之城!”曼恩摇头叹到:“是全世界最混乱的城市,死亡与犯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警察才懒得管穷人的事。”
他又抬头望去。
“我的名字,你已经知晓,这几位是我团队的成员。”
“长胳膊的是皮拉,技术专家,丽贝卡是枪手。”
他又指向一位很有绅士风度的中年人。
“这位大叔是我们的司机法尔科,旁边的是多莉欧,我最得力的助手。”
被称为多莉欧的壮硕女性搂上曼恩的脖颈,两人关系绝非助手那么简单。
“后面这两位,是我们团队的黑客,琦薇与露西。”
深红皮衣女子和冷艳的炫虹发色女子,都抱着双臂,谁也没吭声。

曼恩看向金发女子。
金发女子礼貌的点头,自我介绍到:
“你们可以叫我……saber。”
“至于我身边这几位,与我并非团队,我不能透露她们的信息。”
众人纷纷看向saber。
她身边,有一身红黑配色的双马尾,有带着眼睛的紫发御姐,有面容甜美的文静少女,有白发赤瞳的紫衣小萝莉……
“saber,剑士吗?倒是个很有气势的名字,看你的打扮,似乎不只是戏剧表演。”
“我是一名骑士。”saber简短的回应。
“可你们看上去,不像一个时代的人。”曼恩语气满是疑惑。
那几人穿着打扮都很现代,唯有saber一身中世纪裙甲。
saber没解释,只是看向立体投影。
“感谢您使用热力优选火化自主服务中心,您的母亲,葛洛莉亚·马丁内斯,已经完成火化,请接收。”
“请为本次服务评价……仅需15欧元……”
“如需要其它增值服务……一年可供三位死者使用……”
“在此感谢您的使用,祝您生活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所有人都被这荒谬又滑稽的语音震撼得无以复加。
saber整洁的眉头皱起,声音中隐隐夹杂着愤怒。
“对死者竟如此羞辱!”
曼恩见怪不怪道:
“夜之城更坏的事情数不胜数,现在就心怀愤怒,你不如现在就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倒是那身衣服,是救助队的制服。”
他盯着少年的黄衣,又回身看了看始终面无表情的露西。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声音看过去。
露西的衣着,是极有冲击力的黑白配色,只用简单的布料拼织,肩膀、腰身、臀部与大腿,几乎都裸露在外,显得既纯又欲。
可唯独最外面还套着一件相当不搭的黄色外套。
又宽又大,与少年身上那件如出一辙。
露西紫色的双眼微微眯起,抱紧双臂,撇过头轻声吐到:
“凑巧而已。”
曼恩点头道:“我们都不认识这家伙,总不能你们的衣服是同一件。”
话是这么说。
他语气中却有话外之音。
作为一个队伍的领袖,就连他都不知道,露西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几年前他们一起前往月球定居后,露西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件衣服,每天爱不释手的披在身上。
谁都不让碰。
许多人都在露西身上打量着,希望从她那里寻找些有用的信息。
露西有些不耐烦的微微皱眉。
见此,曼恩立刻一招手,队友们默契的将露西挡在身后。
“呵呵,各位朋友没必要想太多,还是先看看那可怜的小伙子吧,他才是关键。”
人们收回了目光。
但还有几个人不甘心的看着。
丽贝卡恶狠狠的竖起两根粗壮的义体中指,毫不客气的大叫:
“看个毛线,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几人悻悻的挪开视线。
这地方不能互相伤害,也没必要招惹其她人,还是先搞明白状况再说。
立体投影中,黄衣少年抱着母亲的骨灰罐,行尸走肉般的走着。
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哀伤。
直到看他回到满是垃圾和流浪汉的住所,却因为房租被拦在门外,那股哀伤瞬间溢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们或许不能做到百分百的感同身受,却有怜悯和同情。
好在,黄衣少年没有流浪街头。
他熟练的钻进通风管,在浴室中破栏而入,坐在沙发上,用黄衣裹住自己,抱住了母亲的骨灰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没人因为少年的茫然而不耐。
这片空间中的时间似乎停滞了,就连人的时间观念也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去多久。
少年空洞的目光扫过桌子。
那上面,是他与母亲的合照。
少年就像忽然意识到母亲永远离去了,呆滞的表情扭曲崩溃,泪水无声的涌出,倒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
无声的寂静。
白色空间中的人们,并非所有人都成熟到能对此情景视若无睹,更别提里面还有许多小孩子。
有人不忍的低下头。
有人眼角闪动泪花。
有人干脆哭出了声。
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共情。
曼恩见惯了死亡,却也为少年的悲痛而伤感,下意识的想点起一根烟,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无奈叹到:
“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承您吉言。”saber坚毅的眼神中也闪动着哀伤的光芒,“您是一位能体会他人痛苦的好人。”
这恐怕是曼恩听过的最离谱的笑话。
他第一次被人形容为“好人”。
曼恩本想习惯性的大笑着回应,看到少年还在哭泣,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只好摸了摸鼻子。
被队友掩藏起来的露西,在队友的缝隙间,目睹了少年无助哭泣的身影。
不知为何。
她的心也一阵抽痛。
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