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关乎教父交给我的任务,这对于我们所有亚人都无比重要。”
他的声响几乎撕心裂肺,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竟有两份滑稽:“力量!这世上力量才是决断一切的关键。有了它、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案例,我们就有了复制的可能性,我们将成为第一批掌握虚空伟力的先行者!”
“我知道,虽然并不报以多大希望,但我依旧在这里陪你走完最后一程。”服饰与姿态都挑不出毛病的亚人抬起手腕,核实时间后吐出文字:“还有一分钟。”
“你真是鼠目寸光!你完全不了解我的事业有多么伟大!我在开拓亚人的未来!......”
经过喋喋不休的言语轰炸,那道人影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拎起白大褂的脖子,那起码高上两头的身躯令老七的脚尖完全够不到地面,那铁钳般的虎口还在不断收缩。
“请、完成、你的、工作,快。”
獠牙向外显露,这个人的声音如此礼貌,但却和尊敬相差甚远。他已经在拼命压制自己内心的狂怒,就算如此老七的脸庞依旧涨的通红,对方已经完全喘不上气,更何谈答复。
——咚
重重将白色身躯甩到石桌侧面,再从口袋中掏出手绢轻轻擦拭,不会沾染一丝污秽。
“咳、咳咳......”捂住颈部青紫色的勒痕,下意识近乎饥渴的汲取空气,止不住的咳嗽声难以抑制。
好一会老七才缓过神来,那副怨毒的视线完全不带掩饰,亚人也无须这份文明的外衣来修饰。倒不如说眼前的家伙才是十足的异类,压制自己狂野本性,披上文明的伪装,难道指望这样装模作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野性已经成为亚人的习惯,起码绝大多数是这样。
“狗永远都是狗,你那副装模作样的臭味真是恶心。”
强行咧开嘴,蛇信子似的嘶哑声响不带丝毫畏惧,他的位子可不是眼前的家伙能决定。十三人的职位完全由教父指定,这里可不是属于狗的一区。
青筋凸起,但西装革履的他只是深深凝视了一番,不再言语。
发出属于胜利者的奸笑,上半身怪异的挺直,就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歪七扭八起身,趴在那副寄以厚望的石桌上,癫狂的执着与理性实在相差甚远。
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家伙,从来都喜欢不起来。
心中不由叹息,但身为教父的代言者他不会流露出分毫厌恶,职位都是教父下达的,既然这条蛇被安置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他就没什么好多说的。
将视线向前挪移,整座第七区货运总枢纽站都在为一人奔波,那副躯体实在是有些过于娇小,哪怕以亚人普遍的标准来判断,他也应该尚未成年。
躯体浑身赤裸着,那苍白的肌肤上挤满了诡异符号,幽邃的痕迹几乎无处不在。
血为笔墨,皮为纸张,这样的实验品不知是第几个了。
代言者忍受着那个疯子的哧语,他手掌中锋利的尖刀没有丝毫犹豫,污浊的血液肆意泼洒,将白大褂染的恢诡谲怪。
稚子被剧烈疼痛惊醒,孩子的哭泣撕心裂肺,那对手脚却被死死绑住难以动弹,宽敞的洞窟中唯有稚嫩的哀嚎回荡。
实验体还活着。
这实在不算好事,起码对他本人来说。
蛇信子的频率都不忍加快了两分,那双冰冷的竖瞳微眯,一副相当享受的模样。哪有什么意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鲜活的灵魂才格外鲜美,特别是孩子的味道!
如此、饱腹!
老七聆听着哀嚎与痛苦谱写的乐章,就连手上锋利的笔尖都潇洒了两分,那副模样若是换个场地,说不定会令人误以为是什么艺术大师在倾心创作也说不定。
只是没有如果。
此处就是地狱。
当痛苦的哀嚎达到巅峰!当无数血痕勾连至一处!当灵魂在痛苦中瓦解!
刀尖不再止步于肌肤,狠狠向下贯穿、不留丝毫余地,心脏被牢牢钉死、灵魂被彻底定格,鲜血褪却最后的红艳,只留下污秽与粘稠肆意泼洒在蛇人的面孔上。
吸溜一声,味道是如此甜美。
完美!绝妙!从未如此顺畅!
怪诞笑容挂满他的面孔,刀尖缓缓拔除,却只余下空荡荡的刀柄,前端已然不翼而飞,那原本心脏的位置上留下一道拳头大小的空洞,漆黑的螺旋缓慢旋转着。
“六百六十六次献祭!九百九十九道真灵!无尽的痛苦尽数堆叠于一处、无数的灵魂支撑起庞大的质量!不是飞升者,却绝不逊于飞升者!”
他转过身,双手朝天空高举,那副表情已经难以用挑衅来形容,这是扭曲。
“看吧!我等亚人的未来就在此处!以凡人之躯铸就飞升之力!”
——嘣、嘣、嘣
炸裂般震响此起彼伏,那一根根足以束缚巨犀的锁链在飞速断裂,娇小的人影无声竖起。
这副姿态实在难以称呼为站立,它的头颅向前低垂、角度超过180度近乎断裂,那副赤脚保存着悬空状态,不着片缕的身躯上浑浊的印迹和活物般扭动着。
哪怕是亚人十三席之首·教父代言者·萨摩耶也不禁屏住了呼吸,不同于蛇人那副凡人的局限与癫狂,身为正儿八经飞升者的他更明白眼前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是奇迹。
属于虚空的灾祸赠礼。
那股怪诞的气质和虚空异兽如出一辙,却又被强行限制在狭小的身躯中无法行动,那一朵朵纯白色灵魂正以近乎飞跃的速度浑浊。
但起码这段时间,这股虚空的力量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花费了多少?我需要向教父汇报投入与产出比。”
蛇类的竖瞳晃了晃,对于他亲手举行的仪式,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研发合计一千三百一十四天,各项材料共十一点帝国功勋、七千余万帝国绩点,人工损耗倒是无所谓......”
“不。”代言者今夜的语气从未如此强硬:“那很重要,每一个都不能拉下。”
“噗。”嗤笑已经完全无需掩饰,但态度归态度、教父的威严不容质疑。“大概是九千多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浪者,稍微稀有或者强力的亚人类别我都没碰,不需要担心报复。”
“成功率呢?”
“九次实验,五次完全失败,三个半成品在那里。”随手指了指,三具身躯被挂在洞窟顶端。“虽然不分敌我,但当消耗品还是合格的,我也就没有丢掉。”
“嗯,那你的事收尾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依旧教父的奖赏了,他会给我什么呢?有没有可能是某条狗的辖区?我拭目以待。”
蛇人冰冷的身躯直接撞开男人,摇晃着手中的人皮魔典,那股胜利者的气焰完全没有丝毫隐藏。
不打算理会一届常人的挑衅,那实在是毫无意义。
凝视着血与泪,男人悄然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为了更多亚人,我很抱歉。”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