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放学回家的路上。
时弦走在马路边,忽然一阵凉风轻掀起她的衣角送来丝丝寒意,让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着,也不知是哪个不知疲倦的营销号发来的骚扰信息。
她手中沉甸甸地提着一大袋刚从便利店选购的即食食品,大步流星走向公寓的楼梯。
经过两分钟的攀爬后,时弦终于来到了自己家的房门口。
她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熟练地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了那把钥匙,对准了门锁,轻轻一扭,房门便应声而开。
走进屋内,时弦将手中的食品袋放在一旁,感受着室内的温暖,心中的疲惫似乎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靠近大门处的鞋柜上方有一个镜子,她抬头,镜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眼下的倦意。
“唔。”
没忍住,时弦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线条流畅柔缓,精致又漂亮的面颊上写满了困倦。
穿越过来已经将近半个月了,起初一切尚算正常,但是最近一周,时弦却突然开始做起了噩梦,原因不明。
每晚的梦境都如同阴暗的漩涡,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这导致她睡眠严重不足,每天都提不起精神来。
又打了个哈欠,时弦穿上拖鞋拿着塑料袋进了屋。
说起噩梦,这段时间的梦境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很。
前夜,她梦见自己站在黑板前解题,粉笔却化成一条条活的蛆虫,扭动着钻进她的袖口;
昨夜,又梦见整座教学楼倒扣在天空,走廊成了垂直的井,她踩着窗框往上爬,每一步都踩碎一块玻璃,碎片却发出钢琴的高音。
毕竟连穿越和系统都出现了,要是有一些其他的不干净的东西似乎也能够说得通......
把食物放进冰箱,她踱着步走进了卧室之中。
入目,是一张张含笑的慈悲面庞。
旁边的角落里有一个神龛,里面分别供着菩萨、三清。
——真正的大佬云集。
满屋的正气中透着几分邪气。
这些是时弦努力两天的成果,她苦大仇深地环视一圈满屋神佛,低声叨叨句,“希望能有点用。”
她也清楚自己的行为,看着好像有那个大病。
然而做出这些实属无奈之举。
再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一宿一宿的熬,此时她的眼皮早就沉甸甸的了。
时弦抬起酸涩眼帘望了眼床的方向,目露抗拒,然而人的意志力,显然无法和生理反应所抗衡。
“啪嗒”
她打开卧室的灯,太阳穴愈发疼了,时弦索性直接把窗帘拉上,然后将手机静音扔到了床上。
换上睡衣,她紧跟着蜷缩着身子躺到柔软的大床上。
实在太困了,脑袋刚沾到蓬松的枕头,铺天盖地的睡意便如同浪涛般袭来。
神智模模糊糊间,时弦强撑着扯起薄被的一角,盖在肚脐上,而后才放任意识坠入黑甜的梦乡。
卧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微小的呼吸声。
片刻。
“嗒”
有什么东西,敲响了紧闭的窗。
床上,时弦似是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秀气的眉头稍稍拧起,但最终还是没能从酣眠中挣脱。
她又做梦了。
在梦中,时弦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扑扑的雾气之中,四周朦胧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所笼罩。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一片宛如油画般绚烂的天空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车矢菊般的色彩,柔和而梦幻,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绘制而成。
于是她就知道了,自己这两天的辛苦布置白费了。——漫天神佛也没能保佑她不做噩梦。
都说人在做梦时,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时弦此刻却违背了这一大众普遍认知。
诡怪横生,荒诞离奇。
这段时间她也早已习惯噩梦缠身的生活,只是.....这次的噩梦异乎寻常。
与现实一般无二。
好真实啊......
已经失去梦境该有的朦胧与模糊感,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若非使用的是上帝视角,时弦甚至会以为自己正身处现实中。
清晨的校园。
朦朦胧胧的雾气中,暗流涌动的教学楼,破败扭曲的建筑.....
从头到尾细细欣赏了一遍充斥着不祥的荒败风景后,她开始感觉自己的视野在不断上升,直冲云霄。
居高临下,她俯瞰着身下不断缩小的世间万物,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在视野中渐渐变得模糊。
于是她知道,这场梦该结束了。
最后这幕,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时弦本能地想要细看,但下一秒——
“嗒!”
“嗒嗒!!”
沉闷响声再起,猝然在耳边回荡。
时弦从睡梦中惊醒,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睁大圆而亮的双目,直勾勾望着前方。
熟悉的天花板.....
才怪!
本该是夜晚时分,照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应该暮色渐深,霓虹灯亮起五彩斑斓的色块才对。
然而窗外的雾气弥漫,让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但室内的光线却仍然足够明亮,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室内的一切。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
面前的情景带着浓烈的错乱感 ——— 桌子七零八落,桌面被利器划出纵横交错的沟痕;墙上的黑板裂成三块,裂缝里渗出黑红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这里很明显是一间破败的教室教室,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在空无一人的现状下,时弦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并未轻举妄动,她环顾四周冷静地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打量四周。
虽然她自己穿越后确实是一个高中生不没错,但是呈现在眼前的这所学校很明显并非她所熟知的总武高。
更何况,就在一分钟之前,自己还正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
但现在不但没有温馨的被窝,甚至还坐在一张老旧的学生椅上,椅面被无数届学生磨得发亮,却在本该光滑的地方生出细小的毛刺,像某种故意留下的警告。
教室内,除了她自己之外,周边完全没有任何人。
这鬼情况......难道我又穿越了?
时弦完全有理由并且合理的怀疑她第二次中了大奖,并且还有证据。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的在上面看到了圈外的标识。
“......”
抿了抿嘴,她双手撑住桌子,就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就在她的屁股刚离开椅子才一厘米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光屏。
这个光屏闪烁着类似电视失去信号时的花纹,让人看久了后感到十分不适。
眼神短暂地变得呆滞,等回过神来后,时弦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出现了轻微的疼痛感,而且还伴随着恶心干呕的感觉。
“……睡眠不足后遗症?”她皱眉,喉头滚动,把干呕压了回去。
没一会,她意识到这种状况有些不对,这压根就不是缺觉的连锁反应。
猛地别开脸,让自己避开那团闪烁的噪点。
胃里还在翻涌,耳边却只剩下心跳——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自己那上个世界没啥用,但这个世界就莫名复活的系统吗?
总感觉有些微妙啊,自己系统之前的状态栏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就在时弦思索之际,那闪烁雪花的光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喇叭标志,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
发生什么了?
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却发现那个喇叭开始非常形象地放大颤动,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一道雌雄莫变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咚!】
【欢迎来到我们的游戏。】
......游戏?
什么游戏?
你难道不是我的金手指吗?
状况与常识之间的割裂感越发明显,这让她下意识的紧皱起眉头,屁股也重新落回到了椅子上。
伸出手指点击屏幕,但是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些奇怪,难道是要用意念吗?
沉默了两秒,时弦目光开始四下打量光屏,并且集中精力试图触发某种反应。
但显然,这同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屏幕依旧停留在喇叭上面没有反应。
.....倒是有些难办了。
用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唇,时弦试图通过思考来破局,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当第三分钟悄然而至时,她突然耸了耸肩膀,开始完全没有章法地胡乱操作起来。
然而光屏依旧纹丝不动。
深吸一口气,用拳头锤了锤喇叭的标识,时弦干脆凑近点直接开口问道。“你好啊,你会不会说话啊?”
她本以为对方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喇叭标志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聊天窗口的界面。
聊天窗口的界面上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她刚刚的问话。
在她的问话后面,对话框突然向上弹了一格,显示出一条新的消息:——【你好,玩家。】
谢邀,我并不太好。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个声控系统。
她啧了一声,感觉这系统的智商估计还没自己的鞋带高。
那么——
既然现在已经出现了新的页面,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首先要搞懂这是个什么样的系统才行。
于是在思忖片刻后,她抬眼盯着聊天框开口道 :“自我介绍一下吧,你是谁?”
光标闪烁的时间有些长,但是时弦很有耐心,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下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对话框,莫名的给人一种乖宝宝的感觉。
大概等待了有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忽然,大片大片扭曲怪异的字符跳入了她的视线。
——【我是谁。你是谁。我。你是谁。我。你好。你好。你是人类。人类。脆弱,愚昧。灵性。灵性。富有灵性。我是谁。我是谁。........】
冰冷的字符不断跳跃着,屏幕像被墨汁灌满,字符失控地堆叠、撕裂、重组,像一群疯掉的蚂蚁。
时弦有些诧异自己是不是把这个系统给问死机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阻止不断重复的碎片化信息。
但她显然忘记了这个光屏并不是触屏的,所以刚刚的动作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突然,就在这时,对话框中突然蹦出了一条不一样的信息:
“.......?”
呆愣片刻,就在她尝试继续阅读的时候,这条信息已经被无数条无意义的字符冲刷消失了。
信息的刷新速度越来越快。
不,不对。
更像是一个盛满水的罐子,那满屏无意义的信息已经溢出来了。
——字面意义上的溢出。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天朝穿越者,此时此刻也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都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