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外面看,展煜的家或许不太像个家,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门。四面被硬土搭的围墙围上,有心人还在上面绑好了铁丝网。靠街的一面中间横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金属板,在上面找不到一个锁孔。
展煜转身走进对面一处看起来像是独居汉住的窝棚,搬走床上铺的茅草,掀开床板,抹干净下面的浮土,显现出一个不太起眼的锁孔,再仔细检查了近期没有被使用的痕迹后,展煜从兜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
嘎达一声,绷簧松开,下方的地面整个弹起,漏出一条地道。那块地面其实是一块颜色相近的铁板。展煜把茅草和床板铺好留出一道缝隙倦身钻进去,再把头顶的木板铺好,锁上锁顺着绳索跳下去。估计没几个人会想到这才是展煜正确的回家方式。
下面的通道挺宽敞,空气流通的也很顺畅,两边有照明的荧光石灯。整段路不长,尽头垂下来了一根绳子,展煜一拽绳子,一道声音响起。
“展煜?”
“是我,我带了很多东西,放个筐下来”
上面没回声,不一会一只大筐被放下来了,展煜把身上的东西放在里面,又用力拉了一下绳索,筐被带了上去,展煜攀上绳索,向上攀爬。
快到尽头的时候,一个冰凉的金属贴在了展煜的天灵盖上,哪个声音再次响起“别动,抬头。”
展煜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个圆脸的女孩,脸上紧绷绷得,端着一把乌木柄的铁弩,锋利的箭头在端口闪着寒芒,弓弦也紧绷绷得,相信没人想挨一下。
展煜看着圆脸女孩,竟然哈哈大笑,笑的绳子一抖一抖的,让人担心他会掉下去。
“静芸,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哈?哈哈”
倒也不怪展煜,实在是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太违和了,圆嘟嘟的脸蛋和同款的圆眼睛实在太难表现出威慑力,白白嫩嫩的小脸即使用劲绷着,也遮不住稚气,到像只发懵的奶猫。
“喂,你在笑就别上来了!”女孩有点恼羞成怒了,脸再也绷不住,丢掉弩箭,作势要把绳子放下去。
“抱歉,求求你,放我上去吧。”展煜收敛了神色,做哀求状。
“哼,这还差不多。”女孩还挺好哄,摇动手柄,把展煜拉到通道口,一搭手帮他爬了出来。
展煜快一个礼拜没见过没见过静芸了,这个妹妹形象改变了不少,原来的披肩发被她扎了个马尾,整齐的刘海也也被梳到后面,爱穿的白色裙装也换成了高领夹克和紧身长裤,关节处有便于活动,耐磨的小牛皮,整个人看上去干练了不少。
“干嘛穿成这样,以前那么穿多好看。”展煜无不惋惜地说。特立利尔的孩子少见像静芸这样白白净净的孩子,能把妹妹养得干净漂亮一直让展煜颇为自得,现在看到静芸这样的打扮,无异与看到白瓷瓶上罩花布。
静芸不答话,把手伸出来,盯着他看。
展煜从兜里掏出钱袋,放到她手上,静芸掂了掂钱袋的分量,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屁颠颠的跑开把钱放到钱箱里,展煜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有个财迷妹妹,呵~
展煜安放好密道口,回到熟悉的小屋,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乳酪,舒服的瘫倒。他不喝酒,因为他还在喝奶。
小屋其实不小,两层楼,下面有客厅,厨房,一间主卧,里面有独立的卫浴。上面也有一间卧室,两个杂物间,一间工作室,甚至还有一个相对特立利尔较为奢侈的书房。展煜这些年的收入有不少花在上面了。
古德温活着的时候,兄妹两都住在楼上,但随着父亲死亡和妹妹长大,展煜搬到了楼下住。
静芸存好了钱,从楼上走下来,躺倒在展煜身边。这兄妹俩在家很没形象。
“问你呢,怎么这么打扮。”
“上次出门,我看到克里斯汀姐姐就这么穿,街上的男人眼睛都快沾上了,一个个争着给她花钱。”静芸数完存款后心情大好。
又是钱!展煜想起来有这事,上次带静芸去街上买衣服,他就一直盯着克里斯汀看,最后闹着要买一样的,结果只找到了差不多的男装,身上这件应该是她自己改的。
克里斯汀是特立利尔少数有些姿色的女子,混迹在特立利尔矿区的女子很少,还大多都是些上了岁数不修边幅的,克里斯汀和她们比像明珠落了灰,虽无十分颜色,却也足够吸引人。
不过她名声不太好,总有人说她在做些不清不白的生意,和矿上的主柜还有几个队长都有点瓜葛,甚至有人说她和文森特都有点关系。
展煜不太在意,他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作为一个孤儿,他说不定就是那个娼妇生的,古德温和静芸也是,三人凑不出一个妈。
“谁说的,我就从来不看,更没花过一个星币”
“你也算个男人?”
“以后不许学她”被妹妹嘲笑让展煜心情很糟糕,语气生硬了很多。“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穿,人家什么身材,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你呢,上下一边粗!”
“我咬死你!”静芸扑上来和展煜撕打在一起。
“你受伤了?”展煜额角的伤口裂开,血蹭到了静芸的手上。
“破了点皮。”
“这叫破皮?不许动,我去拿药。”静芸脸上的神情比刚刚严肃多了,展煜愣住不动,静芸转身去拿药。
展煜看着妹妹的背影,想起刚刚妹妹的样子,感觉静芸真的不一样了。仅仅从身体就变样了,腰肢像抽枝的春柳,柔柔软软的,纤细又坚韧,身体姿态也有了一些曲线,不再是一点曲线没有的柴火妞了。这样的动作以后要避免了,他这样想。
清理完伤口,又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后,喝了几杯乳酪,展煜在客厅睡着了,静芸在他身边看书。等到展煜在醒过来的时候,静芸已经在做晚饭了。
晚饭是清炒鹿肉和现烙的葱油饼,配上火腿丁和青豆胡萝卜包心菜熬得浓汤。展煜爱吃辣,他的那碗加了很多的胡椒粉,吃的他鼻子头冒汗。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和格林去找块黑耀晶,应该要个五六天才能回来。”展煜把肉卷进饼里,狠咬一口,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大碗汤。静芸的手艺很不错,油亮金黄的烙饼劲道软和,清炒鹿肉加了洋葱和香菜肉香十足,配合汤下肚快活极了。
“哦”静芸小口小口的喝汤,他们家的事一般都在餐桌上说,父亲死后她也早就习惯哥哥的不着家。
“我们现在有多少钱了?应该快有八万了吧?”
“八万零三百一十二”静芸抬起头看着他
“快够了”展煜很高兴“很快我们就可以搬进内城了,你也可以去学你喜欢的机械构成了。”
荫庇尔多城规,凡缴纳五万星币的矿区人可以搬进内城,十六岁以下的内城人可以受到免费的教育。
静芸十四岁了。
吃完饭后,展煜洗碗,静芸上楼去了。等到展煜做完厨房清洁,去到二楼的工作室,静芸在旁边的摆弄两个机械力臂,手掌在她的操作下一张一合,似乎是对反应速度的不满意,她一直皱着眉调试。
展煜走到另一边的工位,拿起一块荧光石,取出一把特殊的刻刀,将一个个特殊的符号刻在上面。
希尔博莱语言,与神对话的语言,也是展煜刻录的符号。这种神秘的文字,就是人类在地窟中得到的改变世界的力量。
当人类用人命铺平第一条地窟时,他们便在最深处看到了刻满希尔博莱语的石刻,将这种语言刻在特殊的金属上会生成奇特的秘银。秘银的作用各有不同,取决于使用的矿质品级和希尔博莱语的不同。
不同的希尔博莱语组合被总结成基础一百一十九道咒令,人类与魔物的战争关键就在于攻克更多的地窟,获得新的咒令。
展煜在刻的叫灵光,这道咒令的作用是使荧光石瞬间爆发出强光,虽然没有杀伤性,但对付黑岩蝎这种畏光的魔兽效果很不错。
做好了五块灵光秘银后,展煜又用燧石刻了两块灼炎秘银,精力消耗了很多。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准备去休息了。
静芸还在试验那双机械手,展煜就在那看着她,一直等到她终于满意的露出了笑容,放好了机械手。展煜才走到她身边,提醒她该去休息了。
“你那双机械臂已经很旧了,上次我检查的时候看到左掌稳定轴都外凸了,我修完之后就想给你换一个了。本来想在你走之前把做好给你,但是微型钻的搭载还有问题,旧的那个我换了新的稳定带,关节处也打好了润滑,不耽误用的”静芸认真的和他解释。
对于珍贵的稀有矿藏,只能用机械臂搭配微型钻开采,声音小够隐蔽,同时也不会损伤品质。
“谢谢。”展煜揉了揉静芸的头发,真诚的说。
“谢什么,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足够了。”
展煜准备睡觉了,他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他闭上眼睛,想想最近的事情,想想妹妹的变化,再想到了快攒够的钱,满意的准备的入眠。人生,真是很美好的事情。
突然他听到房门被打开,睁开眼睛,披着头发的静芸站在床边
“睡不着吗,还是有事情和我说。”
静芸不说话,往他的被窝里钻,展煜赶紧拦住她
“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吗,你已经长大了,不许再和哥哥睡!”
静芸不说话,只是往里钻,展煜有点生气了,稍用力把她推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可以和我说。”
静芸突然抱着他“哥,你会死吗?”声音带着哭腔
展煜怔怔的愣住,她怎么会问这样的话?
“谁和你说什么了”他声音干涩的发问。
“每次出门,都有人小声叫你短命鬼,你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她的声音哽咽“昨天,临街温莎的爸爸遭遇塌方被压死了,身上的血把盖的床单都染红了,今天早上大家就把他埋掉了。”
“哥,爸爸死了,我害怕,但我还有你。哥,你不要死...”她哭得说不出话,展煜的肩膀上传来湿意。
展煜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他很想告诉静芸这些都是假的,温莎的爸爸没有死,温莎永远不会有事,但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一天早晚会来,无论他把妹妹保护的多好,静芸迟早会自己认识这个世界,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和他描述的一点也不像。
他只能轻轻拍拍静芸的背,一遍遍告诉她,他不会有事的。
“今晚就在哥哥这睡吧,我答应你,我们搬到内城之前,我永远都不会死。”
静芸没有回话,她哭得累了,睡着了。
展煜笑笑,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