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哩”费力的移开头顶碎石,展煜艰难的从废墟中探出头,用力的喘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的把身子从里面拔了出来。拨开因为沾满鲜血和灰尘而黏答答的粘在额头的头发,从矿井方向走去。
“嘿,小子,这是第十二次了吧”矿口边的黑人詹斯咧开大嘴,漏出唯一有识别性的一口碎牙“真是命硬,十二次矿难都不死,不过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吧。”
“是啊,至少比你的牙硬。”展煜也不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淡蓝色的矿石,“文森特,纯度五成八的蓝耀石,600星币收吗?”
“纯度五成五,算五百八,同意就收了”橡木柜台后面的精瘦老头接过矿石,打量一番后低头记账。
“你这老东西,下次再压价,小心静芸拔光你的头发”展煜把蓝耀石交给文森特“两条火腿,四斤斑鹿肉,一瓶金苹果,20斤小麦粉,要精筛的,加一块香皂。”
“四百八,找你的一百。”
“好好吃吧,像你这样的见着下一顿也难了”詹斯似不甘寂寞的继续喋喋不休,也或许那案台上的鲜肉馋的他嘴巴闭不上。
“早知道就多抡几锤,或许能让你把嘴闭上。”展煜一只手把两只火腿扛到肩上,一只手拎起袋子,向屋外走去。
“喂,你这小鬼,站住。”詹森大手扣住展煜的肩膀。
“滚!”展煜转过头,放下手里的袋子,盯住他。
“你这杂种,我要给你点教训看看!”说吧,詹森一拳便向展煜头顶砸来。
展煜一矮身,从詹森腋下钻过,身形一转,一条坚硬的火腿便砸在詹森的后脑,顿时便将他打倒在地,激起了一片灰尘。
“嘿,古德温家里还留下了个有种的。”
“这家伙别看不大,这可是实实在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整个特立利尔区的矿场就没听说过有谁十二次矿难不是。”周围的几人小声议论几句,展煜捡起东西准备走,门口突然走进一个男人将他叫住。
“喂,先别走,有事找你。”
展煜看向男人,这家伙四十出头,头发略显灰白,脸上还有着矿灰,让人看不清五官。身材结实,穿着安全工作服。格林,二矿队的头。
“有事找我,又是哪里出事了?”展煜和格林的关系还不错,两人合作过几次。之前二矿队遇到开采的困难,展煜给与过帮助。当然,不是无偿的。
“这狗东西真是挨打没够”格林一脚把詹森踢到一边“明天跟我去六号矿区勘察,嘿老头,两杯啤酒。”文森特把酒端来,格林把其中一杯递给展煜。
“我不喝酒,你带了多少人,什么价钱”展煜把酒放回去,抬头问道。
“矿山的男人喝不了酒,看来你还是小鬼头一个。”格林轻笑一声,端起一杯一饮而尽“这是急活,老板要一块纯度八成朝上的黑曜晶,三天内交货,整个特立利尔只有你有这能耐,价钱平时的价翻三倍,3000星币,干不干。”
“8000,少了免谈。”
“喂,哪有你这样要价的,一次就翻了近三番。”
“三天之内找到,这是要命的活,黑耀晶只长在冷岩层,现在是频震季,里面的黑岩蝎正值交配季,没有四级以上的震弦技术一定会惊动他们,四级采矿师的出场费可不止这个价,除了我,你想在10000块以下找到人是不可能的。”
“就算这样你,”格林依旧想在讨价还价,见展煜把火腿扛在肩上,作势要走,只得作罢。“好吧,8000就八千,明天早上就走,而且工具自己带。”
“成交。”展煜的脚步顿住一下,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格林也不拦着,这小奸商是出了名的守信,和钱过不去的事从来不做。
“四级采矿师,这小子从哪学了这么一份手艺”格林一扬脖子灌进去半杯酒,“再过几年估计能升到内城去了吧。”
荫庇尔多,矗立于整个世界最北端的城邦,是如今整个奥特兰大最古老的城邦,也不过区区二百年罢了。
起源于二百六十年前的“祸日之变”,让曾经的大陆主宰莫温特帝国烟消云散。
旧历3467年十一月十九日,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席卷了整个奥特兰大,几乎全部的城镇都化为废墟,整个大陆的人口锐减为灾难前的百分之五,莫问题帝国宣布告亡。亲历过那一天的人说“那感觉就像,整块大陆被翻过来了。”
祸日之变持续的时间很短,第二天便再也没了迹象,残存下来的人类悲哀的发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还会持续数个月的寒冬,而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遮蔽,没有食物,如何在寒冷的冬天生存下来,是考验幸存者们的最大挑战,为了活下来,人们拼命的从废墟中翻找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在死亡的压迫下,为了一块毛毡,几根木柴大打出手,喋血丧命的事屡见不鲜。
书籍被挖出来扔进火堆里,在文明的火光里,映射出来的是人类的野蛮,强壮者苟且偷生,老弱者唯死而已。余火熄灭后留下的灰烬,是埋葬旧世界的坟墓。
终究是有人活下来了,当寒冬的冰雪消融,人们开始向外扩散,寻找适合生存的地方,开垦,狩猎,采集,古老的祖先为他们指明了道路。早期的族群出现了,人类开始聚集,占领土地,获取食物。新的的秩序将被建立。
转机发生在一次部落火并当中,斗争失败的安塞得思不得不率领他的部族离开富饶的林地,回到一无所有的废墟,但在那里他们见识到了神迹!
当满心绝望的安塞得思部来到废墟中时,他们试图开垦一些荒地,种下收集来的粮种。在清理完废墟后,下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坑洞,大着胆子的人要看看下面有什么,而当他们上来时带来了一些赤红色的石头。
浅薄的岩层,贫瘠的土壤,意味着种不出粮食,意味着饥饿和死亡。愤怒的人们将这些石头砸在地上,然而他们惊奇的发现,这些石头在经过简单的碰撞后竟然出现了火花。
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一种新型的煤炭,他们将这些石头放在火上烤,这些石头竟然慢慢融化了,变成了一种红色的液体,随后迸发出猛烈地火光,剧烈的燃烧持续了很久。
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可以烧上一整晚,这个发现让安德塞人兴奋不已,在经历过严苛的寒冬后,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温暖的珍贵,燃料的价值。
当他们满怀希望的挖掘这种石头,更大的惊喜等待着他们,这种石头几乎无尽其数。随后另一种黑色的伴生矿石也被发现,这种矿石只有用那种红色的液体才能融化,却能锻造出一种密度低,延伸性强,硬度极高的金属。
安德塞人将红色矿石命名为红髓,黑色的被叫做岩铁。他们将红髓研磨成粉末,方便融化锻造,利用岩铁制作的农具和武器进行开垦和狩猎。当人口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安德塞人开始了扩张。
被锻造好的漆黑铠甲遮住了年轻战士的脸颊和胸膛,安德塞人用烈火和钢刀开启了征服奥特兰达之路。
其他的部族悲哀的发现,他们的反抗在安德塞人面前显得十分滑稽,安德塞的战士们可以冒着箭雨向他们发起冲锋,挥舞钢刀将他们拦腰斩断,他们负隅顽抗的城寨被烈火化为灰烬,大批大批俘虏沦为奴隶。
安德塞人认为其他的废墟中一定存在着同样大量的红髓和岩铁,大批的奴隶被运往坍塌的废墟中寻找矿脉。随着安德塞人的扩张,越来越多的红髓和岩铁矿被找到。红髓和岩铁铸就成了攻城利炮,跨洋巨舰。安德塞人征服了奥特兰达。
随着对于红髓和岩铁的发掘,安德塞人发现祸日之前越是庞大的城市,其化为废墟后,蕴含的矿藏量也就越惊人。其中莫温特帝国的国都被安德塞王定为自己的王城,另五座庞大的矿脉被分封给他的兄弟。
荫庇尔多是王的胞弟,聂伦特亲王的封地。对于自己的胞弟,王赐予他大量的奴隶,工匠,最早建成了这座雄城,牧守帝国的北方。
荫庇尔多像一颗矗立在冰雪平原上的巨树,根系扎入土壤,汲取着火焰,吞吐出蒸汽。墨色的岩铁枝干插进云层里。随处可见的巨大烘炉和管道,推动着庞大城市城市的运行,穿着黑色铁靴的脚,整齐的踏在钢板上,响起铿锵有力的回声。
这是全新的时代,人类利用火焰和钢铁创造了未来,荫庇尔多就是这样伟大的成就,它肆意的在大陆上舒展着,宣告着人类征服一切的雄心。
等到下一个百年的祸日到来时,安德塞王已经换了好几任了,早就没人记得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旷古的大地震被当做笑谈,废墟被繁荣的城邦和联通沟壑的矿脉所取代,年轻的新王雄心勃勃,他不再满足于各个城邦权力的分散,而从根本上削弱五邦就是勒令减少各邦对红髓和岩铁的开采量降低,同时加大对红髓和岩铁的开采,调集武备从各邦抽调兵力勤王。
史无前例的开采让王都聚集了大量的红髓,地上的仓库被填满的同时,大量的地下仓库被营建出来装填红髓,整个王都像坐在炸药桶上。
五邦不能忍受实力的衰落,一个个长辈叫嚣着要让年轻无知的小辈知道厉害。新历一世纪元年,五邦合兵,伐其王,王败。绝望的新王面对合围的联军,引爆了王都。
剧烈的爆炸波及了王都的红髓矿脉,狂泻的能量冲击使整个矿脉变成了火海,火焰的尽头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道,缠绕着火焰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冲出了坑道,恶魔降临人间。
异变同时在各处的红髓矿脉发生,或人形或兽状的诡异生物数不尽数的出现,对驻守的人展开屠杀。安德塞人引以为傲的铠甲被利爪撕碎,怪物甚至可以扛着炮群的轰击发动冲锋,踩碎他们的头颅。一切就像过去的重演,只是被屠戮的人变成了安德塞人。
好在屠戮的时间只持续了一天,魔物停止了扩张,世界也只剩下了五大城邦,活下来的人发现惊恐的发现,灾难的日子正是新历一世纪元年,十一月十九号。
此后每年的祸日,魔物都会变得异常兴奋,随着王廷化为乌有,各城邦宣布独立。实力大损的安德塞人再也无法遏制民众的怒火,各国亲王被迫下台,奥特兰达进入城邦时代。安德塞人发际于一颗火星,覆灭于一场大火。
为了抵御魔物,各城的先行者再次对地下隧道进行了探索,在付出了无数鲜血后,更多奇异的矿物被发现,同时,运用新兴动力,全新金属的机械革命是人类有了面对魔物的底气,人类与魔物的相持一直持续到今天。
展煜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使这里不太安分,也没谁家养狗,不然第二天你的狗就会出现在别人的锅里,所以路上静悄悄地。偶尔在阴影下,会传来的窃窃私语,在看清是他后也都很识相的望而退步。
回家的路上,展煜百无聊赖的踢着一颗石子,看着石子滚动,等到停下就在补上一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1,2,3~”
“104”展煜数到这里,将石子踢飞,停住了脚步,他到家了。
文森特那离他家正好104脚。这条路他走了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