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意识时,眼前透明般的手正发出光芒,是铃的手。
“……唉?”
好久没出声了,铃的手直接朝我伸过来,手掌向上,好像想要什么东西似的,理解她的意思花了数秒。
“啊……马上准备。”
从保温瓶中倒出咖啡,咖啡至今仍像刚泡好似的冒着热气,用颤抖着的手,把杯子递给她。
“……”
细微的喉咙声响,本该是非常烫的,但她却若无其事地喝着,一饮而尽,还给我的只是个空杯子,这时候,碰到她的手指了,突然,铃抓住我的手指。
“喂、喂……”
用粗暴的婴儿般的手法把我拉过去,为了不踩到专用纸,只好用脚尖站稳,让上半身倾斜着。
“……”
铃把我的手举到空中,仔细端详着,闻了闻味道,又用双手摸了摸。
“为什么这双手会递给我喝的东西呢?”似乎在如此天真地问着,接着,那件事发生了。
少女转而面向我,用看异端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依旧被她抓着,忽然,她朝自己跟前使劲一拉。
我的脚尖,侵害到她的领土了,已经做好被她杀掉的觉悟了,但攻击并未开始。
“铃……?”
连之前的那个距离,都是用那么多的努力才换来的,难道说,仅仅三杯咖啡就打破了心中最后的防线吗?
“这……这样好吗?”
“……”
还是语言不通,就像动物会观察自己有兴趣的东西一样,铃的视线固定在了我的身上,那或许可以称为,非人类的关心吧?
被关心的话,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开心吧,未知的理论在此编织,小小的蓝色四边形王国,终于,我被邀请至此。
真的是非常非常小的王国,但是你看,在这个小王国里,没有谎言与虚荣,仔细地反观自身,那颗虚荣的心已经没有了。
透明的羁绊维系在我们之间,它比蜘蛛网还要细,即使是现在,也好像要断掉似的……不想让它断掉,如此贵重的东西,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羁绊,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它被切断。
和以前一样,我和铃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既非友情,也不是恋爱,甚至连亲人也算不上吧,只是被叫到身边的对象,只是这样罢了。
世上,构筑起比我们更深切关系的人,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那么我和铃的关系,就比那些人低劣吗?
……不,绝不!
虽然只是这样的关系,但对于无法用语言交流的彼此,这该是何等珍贵的东西啊,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否定它吧,为了这微小的荣耀,我一定会不惜赌上性命吧。
……答案,终于找到了,一旦认识到这点,我便能从任何困境中救赎自我,为什么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呢,应该已经稍稍地、干得很不错了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吧,这点我终于明白了,自从自己不再是人之后……
不知不觉,一行炽热的液体从我脸上滑落,铃用指尖拭去那水滴的时候,我透过月光看到了。
看到她样子的时候我吃了一惊,这个少女……笑了,无声的、只有表情的微笑,温柔地眯缝着眼、嘴角略微上翘的、柔和的面庞。
铃,你啊,绝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存在,虽然嘴上没说,但我心里如此默默想着,坚定地,坚决地,如此想着。
“……”
铃的研究还在继续,而我也一直在她身旁看着,那些理论是很高阶的存在,必然地,我的眼球被铃的侧影吸引。
极偶然的情况下,我们两人的眼神也会对上,她会对着我微笑一下,然后注意力又回到图纸上,虽然氛围有点冷淡,但是这样也很好。
偶尔两个人也一起喝热咖啡,是种非常温暖的感觉呢,像是被毛毯裹住一般舒适的感觉,来自心灵的满足包围着我,满足、宁静的每一天。
我的旅行即使就此结束也蛮不错的,因为已经有与之相应的充实了,但铃的旅行还没有结束,她专心致志地持续运动的手,述说着这一点。
……事象推移,丝毫不依存于时间,每当研究向前推进时,疲劳都会像渗出一般流露在铃的外表上。
头发受损,指甲皲裂,丝带斑驳掉色,连裙子的下摆都好像开线了,我却只能被焦躁的心情所折磨。
甚至想过索性终止她的研究,即使两个人永远停滞在这里也无所谓,但是铃……一定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
从某个时候开始,我试着把设计图一点点地纳入视野,最初知道她名字的时候,就实行过这种直接感受的方法。
过于高阶的情报集合,有时会将我的思考撕裂,所以提高理解力的话,就能获得相应的耐性成长。
我的话还是有点超能力的,提高自我的意识和理解力还是有可能的,想要去了解铃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还是可以办到的。
即使全盘否定现在的自我,这份力量依旧存在,曾经很害怕这份力量,但现在,疲劳的铃的姿态,给了我新的决意。
不去改变运动系的能力,试着只刷新意识和思考交织的部位吧,不能一口气蛮干,只能分阶段实施,以婴儿到成人这种程度的尺寸,让理解力开始飞跃。
最初感觉到的……是寒气,理由是可以推测的,变聪明后,发现至今为止的自己简直就是傻瓜,甚至连刚才那般令人内心充实的温暖,也变得渐渐淡薄起来。
面对这令人战栗的事态,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完全想象不到会变成这样。
反复这样进行下去的话,到最后我还能保有至今为止的自我吗?还能将铃视为重要的存在吗?紧紧握住铃空出来的那只手。
刚才的……仅仅是一单位的尝试……还好,第一步总算是想办法跨出去了,虽然感觉有点冷,但我还是以原来那个自我存在着。
好的……来试试看吧,我决定试着读取铃的图纸内容,最开始看的时候就瞬间产生了呕吐感,没过几分钟这种感觉就雾散了。
那是连到底记录的是什么,都无法正面把握的程度,我看到填满巨大专用纸的数列,图形在每次呼吸的时间里,其数值和形状都在发生变化。
为了理解其中的意义,我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完全不够啊,虽然好不容易能读取到类似数字的东西了……但也只到那种程度了,仍然完全无法理解。
就像是没学过数学的人一上来就读高中数学书,大概是这样的程度吧,还有继续改写的必要吧,好遥远……过于遥远的、微寒的距离感。
“……休息一下。”
改写之后,不及时调整下身体和感觉的偏差的话会很不妙,本打算站起来,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哦……哇啊~”
因为对脑进行了改写,所以运动机能也受到了影响,面朝铃华丽丽地摔倒下去。
噗通,貌似势头很猛地,撞到铃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