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若有若无的薄雾笼罩在树叶枝间。
蕾塞像往常一样去咖啡店打卡、上班,如同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与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同的是,在帮老板做完早晨的开业准备后她突如其来提出了辞呈请求。毫无周旋余地的样子可着实把对方吓了一跳。
理由是要回老家帮家里的忙。
老板虽然感到可惜,不过对她的道别还是表示了接受,临走时送出了自己精心收藏的高级咖啡豆。
蕾塞谢过好意,脱下员工制服的深蓝色围裙走出店门。
她默默地注视了背后数十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京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苏联可是无论哪个城市都没法在大清早看到人满为患的景象。
习惯性地避开人群,蕾塞戴上鸭舌帽,步入上班时经常路过的那条小巷。
墙边售货机里的饮料数量貌似从来没变过,与长满青苔的墙壁一起述说着它的老旧。
继续行走,上台阶时踩到了树上飘落的花瓣,那东西已经枯萎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脚步未停,蕾塞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心中有万千感慨说不出来,总觉得这次的任务结束得过于随便,以至于体验到了久违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久到记不清上次具体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
目光豁然开朗,再经过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就能回到大道上,那里也是自己和电次第一次见面、离现在要去的目的地火车站不远的地方。
蕾塞不禁加急脚步,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感。
老鼠,突然飞速驰过蕾塞的脚底。
她察觉到什么后猛地回过头。
“其实我也。”
陌生的声音出现,围绕着那声音的是成山的鼠群。
它们堆积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隆起人的形状。
“喜欢乡下的老鼠。”
与外表和给人的印象不符,鼠群温柔又焦急地散去,露出里面身上干干净净的橘发女人。
玛奇玛。
蕾塞当然认识她。
玛奇玛手背上乖乖停着只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小老鼠,她就这么边将对方举在眼前边自顾自说着话。。
“我认识个朋友,在乡下有几亩田。每到冬天都会请我去帮下忙。”
目光不是在看着蕾塞,而是看着鼻子几乎要和她碰到一起的掌中动物。
蕾塞抿紧嘴唇,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所以就会把泥土翻过来,让猎犬逐一逐个地咬死它们。”
玛奇玛放下手,手背上的老鼠随之溜向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一幕我都会觉得很安心。”
未等她说完,蕾塞电光火石将拉下脖颈上的拉环。
变身的爆炸没有响起。
扣住开关的两根手指轻飘飘掉落在地上,蕾塞脖子上没有停顿地出现了把磨得发光的小刀。
“所以我很喜欢乡下的老鼠。”
玛奇玛接着说。
用脖子被划出条大血口的代价从死格手上挣脱,蕾塞带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匕首刺向玛奇玛身侧。
在她成功得手之前,上方降下的黑色标枪贯穿了豚鼠的胸膛。
刀具在剧痛下脱手,蕾塞被钉在地上时不甘心地抬头,看到的是居民楼上天使纯洁无瑕的羽毛。
她颤抖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还想去拉开关自愈。
玛奇玛蹲下,轻轻抓住了她冰冷的掌心。
蕾塞的意识正在消逝。
啊,对了。
临死前,蕾塞想起之前和电次的闲聊对话。
我想起对我而言体验过的【背景音乐】是什么了。
作为豚鼠的人生,就从来没从耳朵中停下来过,一直是那种讨厌又无法摆脱的忧伤基调啊。
鼻子里和嘴里都涌出鲜血。
蕾塞逐渐开始觉得他没有资格对电次说那些话。
因为不止是电次。
她也一样在这个年纪天天为背后的势力卖命,身不由己地游走在生死之间。
最重要的是———
……她也没有,上过学。
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又逐渐化为黑色。
蕾塞睁着眼,失去支撑后滑落在地,血从胸口的大洞里蔓出,积成水洼。
……
耳中出现不该出现的声音。
蕾塞动动眼皮,惊觉地发现自己又能重新看到东西了,最重要的是意识奇怪地在重伤下回归。
玛奇玛漠然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工作日一身轻松便服的轻浮男子。
“因为你喜欢乡下的老鼠,所以我就反过来喜欢城里的———差不多就是这个原因。”
至说着,拿出插进口袋阴影里的手指。
蕾塞旁边难以发现的小洞随即消失。
“你来干什么?”
玛奇玛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变化。
“把这家伙让给我怎么样?”
至不打算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为什么?”
玛奇玛反问。
玛奇玛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提案,而是表情平常地转了转金色的圈圈眼。
“真不像你的风格,我还以为你对除自家除外的人都不感兴趣呢。”
公安慢悠悠亮出雪藏在大衣内侧的金属物件。
“这把枪是她在苏联送我的,这个人情一直都欠着没还来着。”
大口径的MK23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如此美丽,上面闪烁的银光可以看出被保养的很好。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那玩意扔掉了呢。”
玛奇玛略显意外道。
至笑了笑。
“怎么会,我还是很中意这把枪的。”
玛奇玛闭口不语。
良久,她突然挑衅似地问道;
气氛陡然由刚才的和睦变为寒冷,老鼠已经在公安现身的刹那全数逃走,现在连细微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至不为所动。
“你以为自己带来的两个人是向着谁的?”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玛奇玛的微笑愈发显得瘆人。
“还是说,”
至玩味地扬了扬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的手枪。
没有作答,玛奇玛的默许就表示了答应。
她无奈地摇摇头,闭上眼朝后离开。
死格和天使等待了几秒至的指示,见没有出现事端后也在眼神道别后跟了上去。
现场剩下至和从地上迟缓起身的蕾塞。
“……”
“为什么要帮我?”
她站起身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对至毫不留情的质问。
“我在乡下也留了栋房子,你可以住在那里。”
至像是听不见一般,懒散地翻找起口袋。
他递出钥匙的手悬在空中,蕾塞并没伸指去接。
“你明白的吧?”
像是在不爽,嘴角血迹尚在的蕾塞冷漠道,“就算你在这里救了我,我也要回去豚鼠,是不可能就这么———”
“有件事又骗了你一次。”
话语被打断,蕾塞看着公安眼珠上扬。
“哎呀,那群家伙应该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吧?要是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我就真无话可说了。”
蕾塞睁大眼,哑然。
“就是这样。”
强行将带有地址的钥匙塞进蕾塞胸口的衣服里,至慢慢地没入脚下的影子中。
“可别太悠闲哦,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叫你帮我办点小事。”
脸完全消失前,至扯开嘴角补充了一句。
“———带着瓦列里的份好好享受正常生活吧。”
很快地面的阴影消逝于阳光中,蕾塞沉默间从衣服里抖出钥匙。
她盯着手心中明黄的配色,思绪久久运转不停。
最终,叹出口气。
火车已经离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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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来时,魂不守舍的电次曾经问过至这样一句话。
“蕾塞真的是苏联间谍吗?”
事到如今他都不能接受这样冲击性的事实,无论确认多少遍依旧想得到不同的回答。
“是。”
至的回答怎么听怎么像笃定事实。
电次顿时感到无比失落,以及被欺骗后的悲伤与空虚。
想到蕾塞接近自己只是为了索取和获得利益、所有相处模式也许全是她的演技,电次的心凉得彻底。
“但是。”
话还没说完,至的后半句让他重新抬起头。
“她不是坏人。”
明媚的笑容刺破眼神里的阴霾,电次愣住。回忆起和蕾塞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底转而无端地觉得好受多了。
【或许不全都是演技。】
“就是这样。”
至拍拍他的肩膀,出门办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