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有所不同呢?”
随着偕天跨越内外王城的交界、通北门之后,异样的感觉逐渐开始生根发芽。明明不论是从建筑材质亦或者环境的整洁程度而言,两者肉眼可见的范围间都没有什么差别。
洁白平整的大理石从脚下向视野边界不断延伸,整座王都与其说是根据区域建筑的密度修建道路,不如说是因为道路的布置而划分区域功能。
建筑群则多选择亮色调,整座城市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闪耀,宛若一位雍容的贵妇正眯眼小憩。
既然有差异的不是物,那么剩下的选择就显而易见了——是人的区分。
“不,有问题的不在于外表......”
少年摇了摇头,哪怕个人生活过的再穷困潦倒,只要其是帝国档案上注册的子民,最基础的生活绝对有所保证。
不满十五岁尚未成年的就丢进公立书院再教育,成年后则每年都会有事务官进行回访调查,将个人喜好或者特长登记、并且同步分享到临近办事处。出于王宫中每年的指标清零要求,事关自身考核他们绝对是最积极的一批人。
事实上,据偕天的了解,帝国目前起码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岗位都是低收益、零收益,纯粹出于安置性目的而设置。乃至于你就算什么都不想干,属地办事处也得捏着鼻子把你送到救济院,纯粹福利性质的看护抚养总不会拉下。
“明天就是风海月(五月)的最后一天公民晋升了,不去内城吗?我记得你以前都挺积极的,月初好像也去办事处报名了?”
“害,算了吧,我差不多想通了。十二年、总计八十九次晋升测试,圣域的光辉终究没有眷顾我。参军什么的都没有那个勇气,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哈哈哈,我上次还和兄弟们打赌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走,赢得钱总得花出去,不然事务官那帮狗鼻子就得上门纳税了,今晚哥哥请你喝一杯冬梅酒。”
注视着那对渐行渐远的人影,答案悄然浮出水面。
“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幻梦,向着不可能的终点跋山涉水,这样的人到底算是智者还是愚夫呢?”白鸽的声音悠悠响起。
它念叨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道理:“或许有些时候,低头凝视大地也不错。有两个贴心的朋友、有爱自己的妻子儿女,起码幸福、安稳触手可及。”
若是有人想指责巨兽的挑唆,恐怕它连一个表情都懒得回应,他们这可不是在郊游。只是这种程度就动摇的话,那不论对于王子还是自己,立刻止损都是最好的选择。
啊,原来如此。
偕天终于明白他们缺少什么了,单纯论物质条件内外城并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出于硬性需要外城的福利设施要多得多得多的。
“可总得有人仰望天空,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奇迹。”
少年如此轻声呢喃道,跨越街道上拥堵的人海,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常人安享幸福与平静、公民献上血税、太阳开辟前路,权力与义务相匹配,帝国的规则理应如此。”
小心翼翼将头顶几乎要筑巢的白鸽拿下,捧在手心朝向王都边缘聚落·跛沙方向走去。
“毕竟,若是连希望都不再闪烁、若是连理想都不再明亮、若是连奇迹都不复存在,那样的世界未免也太可悲了。”
......
“我是帝国公民、已经获得了通行许可,不是逃课的书院学生!”
男孩的面部神经忍不住的抽搐着,手指平举起徽章,几乎不假思索的对拦路黄铜守卫如此开口道。鬼知道他这段路上经历了什么,温柔点的先问两句、粗暴的直接就动手开始逮捕,帝国青少年的游荡现象已经严重至此了吗?!
“额。”那对看守愣了愣,对视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如此开口道:“公民小朋友、不能再向外走了呦。”
白鸽翻了个白眼,轻巧闪身躲过了愚蠢人类试图抚摸自己的打算。它可是骄傲的、与帝国同生的巨兽,区区凡人可没有触碰尊贵之羽的资格。
“咳。”这位女士倒也不恼,顺势盖到偕天的头上。“此处已经是王都的边界,再向外就没有什么好看的啦,只有些罪人、异端、异族而已。”
白皙的五指在金黄色发梢间穿行,如同变魔术一般将混乱捋回柔顺。
“后面的区域未来再去探索吧。小英雄应该乖乖的回家去找大人了,姐姐给你糖果做奖励。”
一支骑枪模样的糖果被硬塞入少年手心,直到偕天终于手忙脚乱的找到那封黄铜守卫的介绍信。
“我、我是有任务在身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实话少年自幼就没有和女性接触过,更别说这种热情的大姐姐系角色了,身体上脸颊发热的混乱感官令他相当不适。
“嗯?”妩媚的睫毛向上挑起,黄铜守卫并不配置铠甲,轻便的黄色制服更接近披风。
“是负责通北街道的第七分队长吗?闹出了那麽大的动静还得公民帮他擦屁股,就用这种东西糊弄?”
眉柳倒竖,毫不留情的斥诉脱口而出。
“真是了不起呢~既然小英雄有任务,姐姐就不多说什么了。”面孔瞬间回归和善,连带着还一并送来黄色披风,被她温柔的轻轻扣紧。
“去吧!向那城外的黑暗进军,伸张帝国之荣光。”
迷糊之间,少年翻越了最后一道阻碍,正式踏足王都与洛斯提平原暧昧的边界。
而一直沉默的看守终于开口道:“总指挥,您就这样把象征送出去,会不会有些草率。我们黄铜守卫虽然并不富裕,但总不至于要头领自掏腰包的地步。”
女士笑意盈盈的凝视着少年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风马牛不关及的话题。
“我喜欢孩子,特别是超过六岁又小于十五岁的孩子,他们已经懂事,没有稚子那般幼稚,却又从未真正经历过世界的风吹雨打,总抱有一丝堪称愚蠢的天真。”
“?”黄铜守卫总指挥的亲卫知道,她尊敬的大人又开始发病了。
“金发是王室的象征,在至高领主们开枝散叶的前提下并不稀奇。但那种炽热中参杂一丝慈悲的触感,却唯有太阳王正统血脉有资格拥有。”
“!”
“你知道吗?王室尚未分封、只管享福的蛀虫们,已经足足十二年没有过半点音讯了,可每年还有大笔支出以此为理由被划走。谁都知道有问题,可没有人敢对着那个暴君将真相挑明,我们都不想死。”
一个谨慎、小心翼翼、却又不失野心的笑容扬起,她如此踩上少年的尾巴,朝亲卫发号施令道。
“区区一块被祝福、模仿奇迹边角的武装又算什么呢?你去总部把轮假的第一分队姐妹们全部喊回来,该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