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草坪还有吹来的微风。此刻训练场上的一切景物都表露出一种苍凉的意境。
傍晚的风吹过,克劳恩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尽管一直耷拉着耳朵让他很不舒服,但为了隐藏身份,这是他必须忍受的折磨。
鲁道夫象征已经走入训练场和东海帝王汇合去了。
她完全没有更衣,只是穿着特雷森学院的校服——水手服搭配学院裙,腿上则是配发的长筒袜和小皮靴。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轻松,但是东海帝王却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正站在起点处的帝王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鲁道夫象征,感觉压力山大。
鲁道夫象征不紧不慢地前进着,仿佛一座高山,巍峨庄严、无法撼动。东海帝王觉得自己仿佛是山脚下正要开始攀登之行的背包客,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云雾和仅有的小路,那是成功登顶的唯一希望。
“我的唯一机会就是最后的直线,进入最后直线的时候凭借柔韧性快速加速。除此之外别无道路。”东海帝王对于自己和鲁道夫象征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着较为清楚的认识。在她眼中,除了自己最擅长的“最后直线加速冲刺”战术之外,其他的一切伎俩在实力的天堑面前都是徒劳。
“这次训练的目的主要是观察帝王的行进姿态和赛场反应,为后续的调整提供参考。露娜你给到一定压力即可,帝王的话采取你最常用、最擅长的比赛策略就行。”克劳恩作为“象征家”小队的负责训练员以及本次训练赛的裁判员,也走到场边开始安排具体事项。
“好。”鲁道夫象征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摸了摸身边东海帝王的头,摆出了起跑的架势。
东海帝王其实并不讨厌鲁道夫象征,她一直把会长看作自己的偶像和榜样。甚至在有些孤独的深夜,东海帝王还幻想过,要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是鲁道夫象征该多好。她真正反感的是鲁道夫象征几乎独占克劳恩的霸道行为。
因为还留着上一个世界BB的记忆,东海帝王将克劳恩视作唯一的亲人。她想像从前那样,蜷缩在克劳恩怀里,听他唱《南泥湾》哄自己入睡。可是,现在躺在克劳恩怀里,听他唱歌的人并非自己,而是鲁道夫象征这个后来者。
这东海帝王如何能忍了?
在想象中的“母亲”和事实上的父亲之间,东海帝王飞快地做出了选择。
——她要打倒鲁道夫象征,夺回克劳恩。
东海帝王,准备就绪。
“预备——跑!”克劳恩一声令下,东海帝王和鲁道夫象征几乎同时冲出起跑线。
这场比赛只有“母女”二人参加,仿佛一场决斗。
斜阳西沉,傍晚的微风吹过草地。
两名武士正在对峙,他们手持各自的长刀,摆出了不同的架势,双眼紧盯着对方,缓慢踱步。
训练场里的草叶在鲁道夫象征和东海帝王的践踏下被扬起,鲁道夫象征在前领跑,东海帝王紧跟其后。
虽说这次训练赛需要鲁道夫象征给东海帝王营造一点类似真实赛场的压力,但是她在一开始就将速度提升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如果在比赛初期就因为加速过慢而被甩开,那么最后一个直道的加速超越就无从谈起了。想到这里,东海帝王只能咬紧牙关勉力跟上前方鲁道夫的节奏。
“绝不能……绝不能让坏会长继续霸占父亲了。”训练赛也是比试,也是较量,何况东海帝王和鲁道夫象征虽然没有说破,但都已经将今天的训练看作是正式较量。
“倒是有些实力。”眼见帝王跟着自己成功完成“加速”到“续航”的快速转换,鲁道夫象征对于东海帝王的潜力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认识。她之前旁观过帝王和别人的比赛,只是觉得这个喜欢黏着自己的孩子天赋不错。今天看来,东海帝王确实不凡,尚未成长起来就已经能够跟上自己刻意为难她的起跑加速了。
草地上决斗双方的对峙还在持续。两位武士都保持着移动,时不时还有试探性地向前踏步,这是引诱对手露出破绽的佯攻。
东海帝王故意重重踏地,又向右前方跃出半步,做出打算开始超越的假象,试图引诱鲁道夫象征在局促中选择不按计划地加速。
赛马娘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类,但体力也是有限的。因此每位能够踏上赛场的赛马娘都会对自己的体力有一个规划——科学的或者不科学的,但总归是有所安排。如果在比赛中,为了阻止对手从后方超越自己而消耗额外的体力加速,那就意味着,在比赛后续阶段可以分配的体力就少了。有些经验不足、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赛马娘,一旦中计,甚至会因为担心被超越而过度加速,过早耗干体力导致失速,彻底退出冠军争夺。
东海帝王就是想用几乎零成本的假动作干扰鲁道夫象征的体力分配,为最后直道的冲刺争取成功概率。
谋算是好的,可惜鲁道夫象征识破了这个计策。她凭借自身的体力总量优势,将计就计适当地加速,逐渐拉开了和东海帝王的距离。
“可恶……”假动作没有奏效,自己的体力分配反而因为鲁道夫的加速而被打乱。东海帝王的心里升起一股“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挫败感,随之而来的还有恼羞成怒。
“头脑很灵活嘛帝王,”鲁道夫象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记住了,下次做假动作的同时要真加速。如果对手中计,你就稳步跟上;倘若对手不为所动,你就假戏真做加速超越。”
东海帝王并不为此时被鲁道夫象征教训而感到羞耻,反而觉得会长的背影和她想象中的“母亲”又多了几分相似。
“所以你为什么要霸占克劳恩呢?为什么偏偏是会长你?”东海帝王现在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当然怨恨鲁道夫象征独占克劳恩的霸道行径;但她也爱着鲁道夫,一个导师、一位严母,不仅照料着她,而且指引她前进。
“要是我们能在一起该多好。”东海帝王的脑海里突然升起来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又随即被她抛至脑后,“先专注在眼前的比赛上!”
或许在许多影视作品和游戏中,武士之间的决斗会打得有来有回,但是真实情况往往相反——双方都只有一次机会。在电光石火之间,决斗的结果就会一清二白地显现——要么赢,要么输;要么生,要么死。
赛程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直道。
东海帝王凭借超强的柔韧性,踏着轻快的“舞步”开始提速。东海帝王在逐渐赶上来,眼看就要和她的偶像并驾齐驱。
但是前方的鲁道夫象征却在心里给她判了“死刑”。鲁道夫象征也开始加速,单纯的加速,并没有使用气势压制之类别的伎俩。
“很不错帝王,”鲁道夫象征偏过头去同帝王讲话,“但是你那纤细的双腿在我看来不够强健。”
此前的奔跑已经让东海帝王的小腿和膝盖积累了不少疲劳,此刻的“舞步”已经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搏了。乍一听闻鲁道夫的话,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凉了一半。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东海帝王和鲁道夫象征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可以用技巧弥补的。鲁道夫沉默着,也不再回头看帝王,以一个特定的频率迈着大步向终点飞速前进。
其实鲁道夫话音刚落,东海帝王就知道自己输了。委屈、悲伤和绝望一起涌上心头,最后一段路她是哭着跑完的。
“克劳恩……我的派送员!呜——为什么啊会长,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克劳恩,他是——”
剧烈运动过后本就呼吸不匀,东海帝王跌坐在地,眼泪鼻涕呛得她干呕起来。
“呜……我就没见过我的妈妈……克劳恩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会长!”
“不哭不哭,我在哦帝王。”克劳恩在听到帝王哭声的时候就已经走过来了,见她坐在地上哭就把她打横抱起,摇晃着臂弯安抚着怀里娇小纤弱的赛马娘。
就像曾经他哄BB那样。
“帝王到底还是个孩子啊。”鲁道夫象征倒是有些后悔之前在学生会室和东海帝王暗中较劲了。“同一个孩子争风吃醋,我也真是的。”她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也走过来安慰帝王。
她掐了掐帝王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说:“以后就尽管依赖我吧,我来当你的母亲。”
“——!”情况和东海帝王预料的不一样,她原本以为鲁道夫象征会以失败为理由拒绝她加入“象征家”,好自己继续独占克劳恩。这样一来她不仅失去了父亲,想象中“母亲”的形象也会彻底破灭,迎接她的将是黑暗孤独的未来。
但,现实是自己非但不用离开父亲,而且还终于找到了“母亲”。
“会长——”东海帝王从克劳恩的怀里向鲁道夫伸出双臂,鲁道夫象征顺手把她抱了过去。
“我们是一家人了。”克劳恩从另一个方向抱住了鲁道夫,两人把东海帝王夹在中间。
“我终于找到我的家人了。”东海帝王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于是她在心里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们要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