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卖部买了瓶饮料后,南宫乐来到操场旁的户外健身区,找了张石凳坐下。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选择的位置,理由有三:
第一,如果按道路划分区域,那么这里显然也是操场的一部分。
第二,户外健身区和道路间设有光荣榜和宣传栏,健身区内也有肋木、椭圆机等多种器械,这些都能较为有效地遮挡视线。
第三,户外健身区附近没有安排班级驻扎,这个时间段也鲜有人路过。
这些都符合怪谈的条件——近期风头正旺的“操场怪谈。”
据传,如果有谁受伤了,只要在操场旁稍作歇息,眼前便会出现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女。少女会为那人治疗伤势,不论再严重的伤都能很快痊愈,只要事后注意休养即可恢复如初。
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怪谈。
当然,对于南宫乐这样的特殊人士而言,即使怪谈是安全的,他最好也不要去招惹。
但凡事都有例外,谁能想到南宫乐会在赛跑时摔伤呢?
按一般的休养流程来看,至少在一个星期内,南宫乐的行动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铤而走险也未尝不可!
南宫乐胸中的火焰并未随着那一摔而扑灭,反而愈燃愈烈,劝诱着他借助怪谈恢复自身。
“作为一名刚参加完比赛的运动员,我突然想喝点小卖部的饮料,是很正常的事。
“在返回的途中,由于身体实在太累了,我决定在附近休息一下。
“因为其他地方太过吵闹,我决定到健身区休息。
“健身区也是操场的一部分,所以我才会偶然遇见了操场怪谈,这并不是我自己主动去找的。”
一番思虑后,南宫乐做出了决定,来到了这里。
“吨吨吨”地喝下大半瓶饮料后,他如愿听见了轮椅的声音。
“轱辘轱辘......”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南宫乐非常确定那个方向上并不存在足以让轮椅畅通无阻的路径。
但接下来的事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声音在南宫乐侧后方停了下来,随后便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怎么回事?
南宫乐感到有些奇怪。
传闻不是说轮椅少女会出现在前方吗?为什么这一次会停在身后?难道自己还有什么条件没有达成?
再等等吧。
“咕噜咕噜......”
南宫乐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饮料,开始耐心地等待。
期间,他曾考虑过是否应该转身向对方询问,但这相当于“主动”接触怪谈,因此还是不做为妙——只有等待对方先做出举动,才能将接触怪谈带来的影响降至最低。
只是,这怪谈也太有耐心了吧......
“咕噜咕噜......”
为了缓解等待的枯燥和莫名滋生的几分尴尬,南宫乐又喝了几口饮料。
他随即又留意到,对方自从在身后停下后便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莫非对方已经消失了?
南宫乐忽地萌生出斜瞥一下后方的想法,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能看,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属于“主动”的范畴。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继续等下去。
“咕噜咕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南宫乐暗自长叹——何以解忧?唯有饮料。
随后他便发现饮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喝完了。
“......”
看着手中的空瓶,南宫乐内心一阵无语。
“难道只有主动才能接触到怪谈?
“但被动接触怪谈已是我的极限了,再做深入,风险就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了——倒不如说,按柯亚的说法,我连被动接触怪谈都应该尽可能避免。
“......算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拧上瓶盖,随后双手往大腿上用力一撑,打算站起身来。
但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显然让他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随着一阵倒吸凉气的“嘶”声,冷汗直冒的南宫乐迫不得已再次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少女的惊呼声。
“等等!师兄,你身上还有伤,不能这么使力。”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轮椅,来到南宫乐面前。
只见轮椅上坐着一名样貌秀气、黑发及肩的少女,从身上衣着来看,竟也是一中学子!她的脸色虽带着些苍白,双眸却依旧不乏神采,或许是身体着实有些虚弱的缘故,她已早早地披上了冬装校服。
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南宫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疑问——
为什么操场怪谈的主角会是一中学生的模样?
以及,对方好像认识自己?
更匪夷所思的是,自己居然也对对方感到有些熟悉?
南宫乐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是......”
“我先帮你疗伤吧,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
少女似乎把南宫乐的皱眉误解成了伤势的加深,就连语气也增添了几分急迫。
真是奇怪,在治疗这方面,她似乎比伤者本人还要着急,而且看起来她的治疗还要征求本人的同意?
“好,麻烦你了。”
南宫乐点了点头。
少女随即双手置于胸前,做出了和柯亚使用流术时相同的祈祷姿态。
不同的是,少女祈祷时并没有吟诵什么,周遭的环境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很快,南宫乐感到双腿处传来阵阵暖意。低头看去,只见有淡淡的绿光浮现在伤势最重的膝盖附近,就如同异世界小说中的治疗术一般——或许那些法术的灵感来源正是流术也说不定。
没过多久,随着手掌擦伤处的最后一点余温散去,南宫乐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就连疲劳感也一扫而空。
“真厉害......”
南宫乐一边活动身体复查原本受伤的地方,一边不住地惊叹。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了流术的神奇,但这次治疗才是作用在他身上的第一个超凡现象,而且柯亚的流术着实有些不温不火的,没法给人以震撼之感——当然这话他可不会当着柯亚的面说。
“真是多谢了。我需要给你什么报酬吗?”
严格来说,这么问无疑会导致南宫乐和怪谈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但此时的他却下意识地完全没有担心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一中的学生,亦或是因为对方刚刚治好了自己,又或者是因为那若隐若现的熟悉感。
“不用不用,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少女微笑着摆了摆手。
“这样啊......对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诶?这个,可以倒是可以......”
突如其来“采访”显然让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她先是侧头看了眼身后,随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南宫乐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或许那里有着怪谈才能看见的东西?
但眼前的这名学生真的只是纯粹的怪谈吗?
除去诡异的出现方式和神奇的治愈能力,对方的行为举止和一个普通高中生并无二致,可以说毫无怪谈风范——在普遍印象里,怪谈应该更为骇人可怖才对。
南宫乐扫了眼对方校服上的校徽,斟酌着开口。
“你好像认识我?但你是高一的学生吧,而且应该不是学生会的成员。”
扶胥一中的校服通过不同颜色的校徽外框区分年级,以“蓝色-绿色-红色”为一循环。南宫乐这一届是红色,少女校服上的校徽外框是蓝色,前者是高二,后者自然是高一。
至于“不是学生会成员”这一判断则仰赖南宫乐的记性。
“师兄,我也是倪山中学的。苏籍老师是我初三的班主任,她上班会课时经常会提起你。”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苏老师的学生。
南宫乐暗自点头,心中泛起些许怀念。
苏籍老师同样是他初三的班主任,而这位老师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在班会课上提起往届的优秀学生来鞭策这一届的同学们——南宫乐当年就没少听苏老师提起过&*师兄。
没想到曾经听苏老师“讲故事”听到耳朵起茧的自己,如今也成了那些故事中的一员。
南宫乐一边感慨,一边萌生出新的猜测。
如果不是在苏老师的班里待过,对方是不可能对苏老师这么了解的,而在一中这处虚域里,怪谈应该也没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取到苏老师的情报。
换言之,眼前的怪谈很可能以一个被虚噬学生为根基。
又或者怪谈本身就是那个被虚噬的学生。
那么这个学生还有救吗?
还是说,会和所有被虚噬的人一样,被人遗忘,不复存在?
想到这,南宫乐忽然感到有些悲哀。
“对了!前几周仪容卫生检查的时候,师兄好像还带着新的学生会成员来过我们班。”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南宫乐的思绪。
“......带新人那会儿?”
南宫乐逐渐回想起来,当时他负责的就是高一的几个楼层。
等等!
南宫乐忽然意识到一点——
自己同样和这处虚域有着不小的瓜葛。
既然我本就异于常人,那我或许可以想起对方是谁。
如果我能想起来对方的身份,那便说明虚噬尚未完全,对方可能还有救!
“你是哪个班的?”
南宫乐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急切。
“七班。”
“七班......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七班的生活委员,好像叫~......”
依照规定,在学生会成员完成仪容卫生检查并记录后,生活委员需要在检查表上签名,并把检查表公示在班里。
而高一七班的生活委员作为校园里极其罕见的轮椅少女,自然会给旁人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
南宫乐当时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因而模糊地记下了对方的姓名。
“~......§¶?”
少女的反应却出乎南宫乐的意料。
她先是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双目无神,如同断线的木偶。
过了两秒,她才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的,师兄你记性真好。”
随着少女的应答,不协调感逐渐衰退,少女的眼神重又焕发出光彩。
南宫乐刚刚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要还能被记起名字,就尚有一线生机。
晚些时候将这件事告诉柯亚,看看她有没有办法吧。
打定主意的南宫乐随即和少女闲聊起来,希望能获知更多的信息。
期间,他了解到少女在体艺节期间已经帮助了十多名学生,除了一例被抬进医务室的重伤外,都是像南宫乐这样经过了一定紧急处理、只需等待后续自我恢复的伤员。
所以,学校的老师们——至少医务室的老师们——应该已经知晓“操场怪谈”的存在了,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怪谈的真实身份。
南宫乐暗自腹诽。
随后,他又问起少女一开始为什么停在他身后,得到了“因为师兄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的答复。
“额,我其实是在等你来着。”
南宫乐终究还是把这句吐槽压了下去——毕竟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这时,少女又一次侧头看了眼身后。
“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