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双眼、维持规律的呼吸,明明置身于黑暗之中她却反常地感到温暖与安稳,一点也不似无法夜视的生物基因中铭刻地那般,对没有火光的黑暗感到寒冷、对无法目视的黑暗感到恐惧。
对于自己所感受到的、理论上来讲堪称反常的感受她却只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就算没有睁开眼她也能感觉到那将她包裹的熟悉温暖以及围绕着她的熟悉气息。
仍处于迷蒙状态的混沌大脑并未去深思自己身处何方,亦未去探究熟悉感的源头,只想就这么让自己的意识沉浸在这舒适的黑暗中再次睡去。
然而事与愿违,明明她的意识还远远说不上苏醒、充其量只不过是处于梦境世界的精神稍微投射回自己的躯体,但这过程中产生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到的微小变化还是被察觉了。
她忽然感觉到有某种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她的脸颊,只是这戳弄的动作实在是太温柔了,即使那东西的表面与她的脸颊相比显得格外粗糙、在碰触与离去时都会带来微小的刮蹭感,她也没有丝毫会被叫醒的感觉,甚至于她还将自身的幻梦叠加到那个物体上,奇异地嗅到炙热而芬芳地气味。
似乎是察觉到只是单纯地戳脸颊并不能叫醒她,那个东西地行为也愈发放肆。
它先是尝试揪起她的脸蛋,然而它却怎么揪也揪不住,这令她下意识地扬起笑容,在心中为自己脸蛋地滑嫩而得意不已。
而这一笑似乎惹恼了它,即使它的动作温柔依旧,却把肆虐的目标从脸部扩展到其他地方,有时是轻轻刮蹭她的鼻尖寒毛,让她发痒地翕动鼻翼;有时是拨开她的鬓发柔弄她的耳朵,让她心头微微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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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不知为何并未对自己遭受的对待感到排斥,但这样一来实在是难以入睡,让她不满地蹙起眉头并极其不甘愿地移动蜷缩在身前双手把一直在她脸部肆虐的物体──一只手给捉住并牢牢锁在胸口间,这才松开深锁的眉头并重新露出安逸的微笑。
只是如此脆弱的抵抗又怎么能阻止他人叫醒她呢?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个巴掌隔着毯子拍到她的身上,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即使这一巴掌本就没怎么用力、拍的地方也是特地选择肉多脂肪厚的部位,但还是让她吓得抖了一下并下意识睁开双眼。
朦胧的目光望着眼前之人熠熠生辉的金色短发与晴空般的蓝色眼眸,心中的不满立刻如艳阳下的积雪一般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撒娇的心情。
“■……”
她一边呢喃着首先浮现于脑海中的金发蓝眸少年的名字一边不依地用头撞击他的胸膛,只是才撞没两下她就忽然睁大双眼并愣在那儿,直到数秒过去以后才猛眨眼睛、让自己从赖床的状态脱离,并紧攥着少年胸前的布料,带有几分紧张地问道:
“式,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还能说些什么?不就是叫了我的名字并用动作跟我抗议吗?”
不同于帕依流露出的紧张,式只是没好气地捏了下她的鼻尖,而他的答覆以及这寻常的态度,也让帕依即使知道这般反应并不那么恰当却也还是露骨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嘻笑着在他的颈脖之间来回蹭着,看起来就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欢喜一般。
但就是在这帕依正高兴的时候,刚才并未显露出异样的式却忽然提高音量说道:
“不过呢……”
感受着怀里那陡然绷紧的娇躯以及看着那明显再度紧张起来的神情,式并未如以往那般体贴地给出一个轻松的转折、以一场虚惊消去恋人地紧张、揭过她此前的异样,而是认真地对她说道:
“原本我只是对你把自己累到魔药效果过去就立刻昏睡好几天的事情在理解之余感到有些生气,准备拿这当借口跟撒娇来满足我的愿望。”
随着话语的讲述式的语气也逐渐失却了以往蕴藏的温度,而失却了式话语所带给她的温暖的帕依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这才发现式嘴角弯起的弧度不但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他还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抿起嘴唇,让他的嘴唇显得异常的薄,看起来甚至带给人几分与他不相衬的刻薄气质。
“但你刚才的问题却让我真的生气了。”
即使发现帕依的颤抖式也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继续以冰冷的语调直抒胸臆,也正是因此即使帕依能感受到他伸手覆上她脸颊的动作还是那么的温柔、掌心的温度还是那么的温暖,她却没能从中得到任何温度。
“我知道我是个笨蛋,但你刚才因为确认自己喊得是我的名字而松了一口气的举动实在是太明显了,你刚才是在担心自己在恍惚间说出什么不想让我听到的话对吧。”
有意略过不提帕依在那之后表露出的异样欣喜,没想到帕依竟然会因为睡昏头而主动向他递出把柄的式,即使不忍她此时表露出的恐惧,也明白她之后表露出的欣喜足以让他感到心安,但他还是决定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所以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此时的式犹如被风雪遮盖的冬阳一般,阴郁而悲伤的神情遮掩住他的光辉、压抑而平直的语调吹散了他的温暖,看着眼前因为她而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式,帕依首次产生了不敢面对他的想法。
然而沉默真的有用吗?先不提她除非选择往式的心中插入一根难以拔除的棘刺不然就无法逃离这个问题,光是她现在沉默的每一秒钟都是在对她喜欢的人造成伤害。
帕依陷入了犹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