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魔力如江河般顺畅地流动,伴随着口中倒背如流的咒语自然地在脚下展开一个泛着蓝光的白色魔法阵,旋即强大的月曜之力汇聚成光之矢向四周飞射而去,就像是将魔法阵内侧打成不可侵犯的领域一般,把围在周遭那些由金石构成的魔像轰成齑粉。
看到月曜魔法在月面上造成的效果,帕依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的魔力储量,确认眼前造成的效果并非是源于自己灌注超出预期的过量魔力所导致以后,她不禁赞叹道:
“充沛到这个地步的月曜之力我还只在汇聚月亮力量的仪式之地看过啊。”
“虽然根据理论,在元素充沛的地方使用对应的魔法效果会更好这点也能套用在借助星辰力量的魔法上,而且魔法使们花费数百上千年的时间观测星辰运转以后发现星辰位置会影响相关魔法力量也能佐证这一点,就如同有些仪式会对星辰位置有所要求那样,因为只有特定时刻需要的星辰才会距离地球足够接近、传递足够多的力量。”
“这些理论虽然经过了无数魔法使的证实,但以往实践的地点却全都在地球上,现在来到月球上对‘位置’制造变量以后确认这个理论依旧适用总算是让我放心了,使用有地利优势的地曜当作第八曜来强化其余七曜的思路是可行的。”
在心里最后的忧虑也被验证结果抹去以后,帕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这十四天以来的努力与付出并没有白费。
而她这一放松,原先倚靠魔药强行撑住的精神也像是破损的堤坝一样,轻易地被汹涌袭来的疲惫给冲垮。
一手捂着发疼的头部并强行撑住愈发沉重的眼皮,帕依脚步一转径自扑倒身畔的式身上,全靠他及时环住她身子的双手才不至于摔倒。
“那么接下来,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啰。”
以轻微到唯有寂静的月面才能被人听到的细微音量说完这句话以后帕依便安稳地在式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看着帕依这副疲劳过度的模样,式纵然心中涌出千言万语,但在责备的对象已然昏睡过去的现在,他这些话语也只能在腹中酝酿成一声悠长的叹息,并且稍一矮身将帕依横抱而起,将她带回火箭里的房间中。
“看帕秋莉大人这副安心睡去的模样,实验结果应该会顺利吧,不过还真是羡慕你可以被帕秋莉大人这样信赖啊。”
带着睡着的帕依来到水气氤氲、热气蒸腾的浴室中,小恶魔难掩羡慕之情地接过他递过去的柔软躯体,准备为十四天没洗澡放松过、全凭魔法维持清洁的主人洗个热水澡。
“说是羡慕我被帕依信赖,但你不也是被帕依给信赖着吗?”
“不一样的,虽然在你看来可能差不多,但对于你帕秋莉大人式纯粹的信赖甚至于依赖。”即使面朝着式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小恶魔一边摇头一边解释道:“而对于我,虽然帕秋莉大人会让我打理她的生活大小事、看起来像是将我视作她的管家一样给予极大的信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身上有帕秋莉大人施加的使魔契约给予的束缚,而且和对你的信赖比起来,对我就没有那种只能是我的感觉,而是刚好是我罢了。”
看着小恶魔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原本式还在暗自苦恼以自己的立场又该说些什么才能起到安慰的效果而不是落井下石,不过在转眼间小恶魔又自顾自地振奋起来。
“不过我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很庆幸被帕秋莉大人召唤出来服侍她的使魔是我,而且我被帕秋莉大人召唤出来可是她和大小姐相遇之前,所以我能从无数的使魔候选中被帕秋莉大人召唤出来肯定是没有被任何人干涉过的、命中注定一般的相遇,因此就算只是刚好是我,但除非是帕秋莉大人的命令,不然我是不会把照顾帕秋莉大人的职责让出来的!”
眼见小恶魔打起精神了,即使白得晃眼的雪嫩肌肤在小恶魔的巧手之下愈发地占据式的视野,但正事当前他还是努力地直视小恶魔说道:
“这个话题让我有点难接话阿,所以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我想知道帕依她这两个星期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努力?”
“即使是笨蛋如我,我也看得出来她这两个星期跟之前做魔法实验时乐在其中的模样不一样,总有种在勉强自己忍耐的感觉,我想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如果你想问的是帕秋莉大人确切想做的事情,那很遗憾,我只能回答妳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小恶魔停顿了一下,白了一眼这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同时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
“但如果你想问的是帕秋莉大人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努力,那么即使我不知道帕秋莉大人想做什么,我也能明确地告诉你,帕秋莉大人这么努力地忍耐这两个星期的寂寞、强迫自己集中在观测地球地枯燥工作上为的就是你!”
“这还真是……让人高兴的回答啊。”
明明式的嘴上说着高兴,但他那莫名的语气以及无力耷拉在身侧的双手都再再述说了他实际上的心情不如嘴上说的这样。
对于式这么明显的异常,小恶魔却像是没发现一样,只是一如既往地以愈发不悦的语气抱怨道:
“虽然人高兴了,但小恶魔可是很不高兴啊。”
“尤其是我竟然还得亲口告诉你帕秋莉大人这么努力为的就是你,这种事情给我自己发现啊!”
“你这个笨蛋!”
“抱歉啊,好像又不小心惹你不开心了。”
“你不需要为此而道歉,我的行为说穿了就是迁怒跟闹别扭罢了,真要说的话我还得感谢你一直承受我的任性。”
说到这里小恶魔把手伸进水里洗去手上的泡沫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旋即瞪了式一眼。
“说起来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有点奇怪,在你眼里我对帕秋莉大人式抱持怎么样的感情?”
完全没有想到小恶魔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个他一直避开的尴尬问题,使得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支支吾吾地争取思考时间,只是他这副德性却已经印证了小恶魔心中的猜测,令她不禁扶额叹息。
“真是的,虽然我知道帕秋莉大人收藏在图书馆里的小说跟漫画都很有趣,题材也包罗万象,但你也别看到相似的情况就想当然耳地把虚拟情节代入到现实啊。”
“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没对帕秋莉大人抱持过恋爱的情感。”
“我会对帕秋莉大人感到脸红心跳是基于对'美'的赞叹与欣赏,会对你怀有排斥之心也只是像家中年长的孩子因为年幼的孩子夺走父母关爱而嫉妒那样,因为帕秋莉大人对我的冷落而迁怒于你。”
“再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对帕秋莉大人抱持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崇敬,你误以为是恋爱的部分只不过是我希望能更崇敬之人更加亲近、能努力追上崇敬之人、能让崇敬之人更多地注视自己。”
“而且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笨蛋了?我虽然还不入流但也是走在魔法道路上的魔法使,要是我真的喜欢帕秋莉大人的话,先不提在你出现之前的几百年我早就想方设法攻略帕秋莉大人这种必然的发展,就说你出现以后好了,帕秋莉大人她对你的偏袒那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所以在最初的闹别扭过后,我怎么可能还像现在一样把对你的不满表露无遗。”
“当然是在帕秋莉大人面前冷漠地对待你,私底下则是温柔的对待你,努力在不引起帕秋莉大人反感的情况下让你接受我,经由你来间接地跟帕秋莉大人爬上同一张床,反正帕秋莉大人身体那么柔弱,一定马上就会累瘫甚至昏过去,到时候同样在床上的我岂不是想跟帕秋莉大人怎么贴贴就怎么贴贴。”
看着小恶魔侃侃而谈的模样,式原先因为误会她而产生的愧疚和不好意思迅速地被一抹狐疑给取代,即使心中知道这样不太对,但还是忍不住眯起双眼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小恶魔,并以迟疑的口吻问道:
“听你说的这么流畅……该不会你其实真的喜欢帕依,而你刚才所说的都是你原本的计画吧?”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回想的话,虽然你每天早上给我送咖啡时口气都很差,但这跟你体贴的举止相比也是一种只要察觉就会让人心动的反差,而且无论我说错话、惹你生气多少次,你隔天都一样会为我送上一杯咖啡,这股包容感也同样让人心动。”
“如果再撇除我已经被帕依彻底养歪的审美观的话,只要能接受你耳朵附近还有背后那一小一大两对翅膀,无论是你那头带有魔性魅力的绯红长发,还是你那精致漂亮的脸蛋都足够吸引人,除此之外即使你总是穿着保守的衬衫与长裙,但布料依旧勾勒出你挺拔的上围,平常为了服侍帕依而弯腰时也会描画出美丽的腰臀曲线,而且你那偶尔会恶作剧的性格只要把握住度也会变成为平淡日常增添情趣的活泼性格,再加上服侍帕依数百年来锻炼出的技巧……”
“你竟然是一位世间难寻的兼具美貌、贤慧、适合长久过日子的贤妻人选!”
以客观的视角分析到最后,赫然发现小恶魔竟然在理论上拥有凌驾于帕依的竞争力,在分析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式不禁惊叫出声。
对此小恶魔只是扬起带有危险意味的微笑,并以水魔法将水气凝结成一颗足以把人头包覆住的水球以后“温和”地询问:
“看来你在十四天没跟帕秋莉大人交流以后脑袋也变得怪怪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清醒一下呢?不用担心过程,你只需要放松就好,等你咽气以后我就会把水球移开让你呼吸的。”
“阿哈哈……这就不用麻烦您了,待会我把帕依带回床上以后会好好休息的,现在还先请饶了我吧。”
见式都这么给面子地开口求饶了,除非愿意跟他同归于尽不然根本不能对他做些什么的小恶魔也就这么让他揭过刚才的戏言,摆摆手挥散了用魔法招来的水球、继续她刚才正在做的正事。
“行了,夸奖我的部分姑且不论,但其他的部分你我都知道只是玩笑话,毕竟帕秋莉大人对你根本不只是偏袒,而是抱持着彻底的占有欲以及执着,虽然近几个月在你的努力之下柔和不少,但我要是真敢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在我失踪的同时你也免不了被囚禁的命运,而帕秋莉大人也会因此彻底失去‘信任’这种感情。”
“是啊,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吧。”伴随着话语,式原先夸张的神情也为之收敛,流露出一股严肃感。
“我误解了你对帕依的感情这件事情你应该看出来很久了吧,为什么现在忽然说起这件事情?”
“那当然是因为我可以任性的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也该解开了。”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小恶魔即使看似分心但依然认真地回答:“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基于更了解帕秋莉大人的交友圈所做出的结论,但就如同你看出帕秋莉大人在勉强自己那样,我还看出帕秋莉大人其实还感到焦急。”
“虽然就跟我不知道帕秋莉大人接下来确切要做什么一样,我也不知道帕秋莉大人是为什么而著急,但这无疑代表着某种重要的转变即将来临,在不知道这种转变究竟是明天就来、还是我们回地球以后才会出现,又或者是数个月乃至于数年以后才会发生,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把该做的事情尽早做完。”
说到这里小恶魔下意识的流露出懊恼的神情。
“明明我才是待在帕秋莉大人身边最久也最了解她的人才对,但我对帕秋莉大人的了解却只能追溯到我被召唤出来开始,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作为帕秋莉大人友人的大小姐知道的比我还多,我想这其中的秘密就隐藏在那段我所不知道的过往。”
“总而言之该告诉你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就仿佛刚才的懊恼只是错觉一般,迅速换回以往和他相处时的臭脸的小恶魔将浑身散发着香气并且已经被擦干身体、套上睡衣的帕依递回给式,而式也没客气与推托,在接过香香软软的爱人以后便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也在思考着小恶魔最后传达给他的资讯。
秘密就隐藏在帕依的过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