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将挎包里的零食拿出来,一根接一根的吃着,滂沱的剑雨也就一秒接一秒地下着。巧克力是个好东西,高热量,适合在战斗间隙补充体力,定期摄入能量是很重要的。
她表情依然很淡定,棕色的双眼审视着那片光污染现场,光剑砸落地面后崩裂,扬起的尘土和迸发的强光使得人们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伟岸的身影矗立其中,任凭千磨万击而岿然不动。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那身护甲,自己亲手持剑上前,奋力左劈右砍都伤不了分毫,而与之相比威力更次,主要依靠范围和频率来造成杀伤的剑雨,又能起到多少效果呢?
拖延时间罢了。
麻烦啊。
这种类型的敌人,恐怕得让能天使端着重火力来支援才能解决掉吧。
或许可颂也可以,她的大锤适合对付装甲目标······
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像是你啊,德克萨斯。
黑狼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是那种行动力大于想象力的人,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浪费时间,还不如上去再砍几刀。
深吸一口气,扬尘浑浊的气味此时竟然显得如此芬芳,饱受“熏陶”的嗅觉已经得到放松,她的神经似乎变得迟钝了,足以适应那股糟糕的味道。
握紧手中的刀柄,亮黄色的光芒再次从把柄前端的喷口中伸出、延长,凝结成刀刃的形状。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你的发挥。”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身着甲胄之人从毛毛细雨中缓步走出,不出所料,她的装备没有太大损伤,只是身后披着的斗篷消失了。主要功能为防寒避雨和耍帅的织物无法起到阻挡切割的效果,在纹饰其上的金丝银线被利刃撕裂之前,田合欢主动将它收了回去。
黏糊糊的秽物沾上了尘土,就像猫砂盆里的猫砂一样起到了掩盖气味的效果。拉风的亮蓝色被染成了土灰色,就像是刚从制造冲泡芝麻糊粉的厂房里走出来一样。好在丑是丑了点,至少味道是没刚才那么冲了。
手里捏着一根刀片,是她刚从头盔和护喉接缝处拔出来的。质感类似有色玻璃的物体表面仍有微光流转,即便隔着坚固的手套,田合欢也能感受到有微微的暖意从中传递。
“你们的嗅觉很灵敏,这本该是个优势,一种助力,结果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为了你的累赘,况且·····”
“咔擦!”一声,刀片断成了两截,她摊开手,任由碎片落地,盔甲深处的嗓音流露出惋惜之情。
“——你没有用上合适的武器。”
“哼。”
德克萨斯听了,只是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不置可否。她只是将武器前举指向对手,以行动表明态度。
雨停了,而第二回合也随之开始。
田合欢手提剑盾,来回踱步,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攻击角度。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自顾自地念叨着:“一样的黑发棕眼,一样的气质冷冽——你杀过人吗?”
“······”
“显然是杀过的,从你的眼神可以看出来。Ta也杀过,不过受害者不是别人,而是ta自己。”
就在此时德克萨斯行动了。
沉默寡言之人选择通过用手中的剑来回应对手。黑狼沉默地扑杀,她的武器代替她发出阵阵长啸,狼牙如疾风骤雨发起攻势,挥砍、突刺、劈撩,闪转腾挪上蹿下跳,如一股黑风将铁塔包围,叮叮当当,顷刻间便发起了十数次斩击。
“哈哈!好快の刀哇!”田合欢以盾格挡,以剑还击,但单凭她的剑技应对这种程度的剑客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她左支右绌,得以护住躯干和头部的要害,但肩甲和裙甲这些护甲较厚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
细长而带着些许弧度的直刀一直为泰拉的武者所青睐,这种武器轻便,重心平衡,兼顾劈砍和突刺功能,能让使用者施展出迅捷而精准的攻势。此前田合欢也曾和擅使直刀的剑客交过手,莫瑞亚矿坑的两位双刀客是她的械斗实践课启蒙老师,古辉扬诺夫的火焰附魔和拉普兰德的狼魂外放虚实兼备,给予了迷信地球科学的田合欢原初的法术震撼,而到了罗德岛,夜刀低调且刁钻的漆黑之刃和玫兰莎一板一眼堂堂正正的剑术同样令她印象深刻。
眼下这位黑色的鲁珀剑客向她展示出的剑术同样出类拔萃。大部分人在使用武器时,受限于以往的训练和战斗经验往往会具有某种共通的章法,就像是数学题的那些通用公式,千变万化难离其宗。此人的剑术很直白,不拘泥于剑本身,拳击、脚踢乃至肘击肩撞之类的格斗技亦囊括其中,没有美感,不为竞技,也不在乎荣誉和道德,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对方。
热血沸腾起来了!
田合欢爱死这种感觉了,惊险,刺激!她将盾牌当作拳套,抡出一计凶狠的上勾拳,德克萨斯立刻侧身闪过,挥剑刺向她持盾侧的后颈,田合欢立刻耸肩,利用坚实可靠的肩甲挡下这一击。她舍弃盾牌,双手持剑,施展连续拜年剑法:恭、喜、发、财,利、是、到、来!八计重剑轮番劈落,最终她以护档甲挨了几发撩阴腿为代价封住了对方的刀势,两人剑刃相抵,进入角力环节,上半身几乎要贴在一起。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联系方式呢?我很中意你,咱们以后有空了可不可以约出来再打几场?”
烦。
德克萨斯奋力抵住,试图找机会逃脱,但还是被拱得节节败退,压迫性的体型将阴影投下,她被迫与头盔缝隙中的那双幽邃眼眸对视,整齐的刘海沾满了尘土与汗水,俊秀的面容显出疲态,额角青筋迸现,不知何时咬紧了牙关。
调整呼吸,压榨出全身的力气。和面前这位灰头土脸的骑士一样,黑狼也因对方而回忆起了一位故人。
另一只狼,一只落单的狼,一只白狼。
“我的名字是······拉普兰德!”多少带着点恶作剧或者说报复的心态,德克萨斯咧嘴露出尖牙示威,狞笑着说出了一个本不愿再提起的名字:“拉普兰德·萨卢佐!”
“???”
难以违抗的怪力消失了一瞬,察觉到对手分神,切丽尼娜·德克萨斯抓住机会偏转剑刃,将田合欢的剑架到一旁,紧接着迈步前踏,两人交错身位擦肩而过,自下而上的利刃拖曳出明亮的刀光,刻印在那套看似坚不可摧的盔甲上。
在那浑然一体的胸腹护板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
与此同时,隔着好几条街的龙门某高档酒店客房中,杂乱的被窝里忽地弹出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起猛了,刚刚好像听到德克萨斯在叫我的名字,我还是再睡会吧呼噜噜噜······”
被窝发出一阵迷迷糊糊的嘟囔,很快白色的狼耳朵缩了回去,引人遐想的轮廓在洁白的空调被下扭来扭去蠕动了一番,最终恢复了规律的周期性起伏。
一对经过特殊设计的,带有东方风格的剑倚靠在床头,周围散落着属于年轻女性的衣物。从浴室的方向渗出某种刺鼻的气味,而房间原本的主人正躺在浴缸里,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