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国。
朱丽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她的世界是一片灰色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触感,甚至连“没有”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混沌,如同未分化的宇宙原点,包容一切,又空无一物。那是一种非存在的状态,比死亡更接近于虚无本身。
现在她从名为时间的丝线上滑落。于是,灰色开始褪去,一种更深邃,更绝对的色彩——黑色,如同潮水般涌来,占据了她的全部感知。
冷,
深入骨髓的冷…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或许更准确的说,她只能感觉到“冷”这一种感觉。如同意识被囚禁在一个黑暗冰冷的匣子之中,无法触及外界,也无法感知自身。手在哪里?脚在哪里?躯干呢?一切都模糊而遥远,仿佛成为了上一辈子的记忆碎片,在冰冷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但祂并不感到害怕,因为祂知道,这是正常程序。
在至东国的某个角落,又在角落中的角落中,藏着布党的一个研究基地。基地依山而建,外表伪装成以个疗养中心,内部却别有洞天,层层深入地下数百米。这里曾是布党最重要的科研中心之一,见证了无数革命性科技的诞生,也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希望。
而在这个庞大基地的某个角落,一个更加隐秘,几乎被遗忘的房间静静沉睡着。它的风格与基地其他部分不太相同,少了几分冰冷的科技感,多了几分老旧的工业气息。房间里所有的仪器和布局,都还保留着五百年前的模样,厚重的钢铁与裸露的管线,散发着时代久远的金属光泽。唯一显得摩登一点的,或许就是那一排大小不一的铁盒子了。
这些铁盒子,更确切地说,是一排冬眠舱。它们大多都有两三米长,形状狭长,表面光滑,喷有军绿色的喷漆,一排排铆钉裸露在外,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说是盒子,倒不如说是铁棺材,一种冰冷的,等待死者复生的容器。而现在,这棺材中的活物,就要苏醒了……
“嘀——嘀——嘀——”
单调而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安装在墙壁上的警笛亮起了红光,如同怪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预兆。
其中一个铁棺材,在警报声中缓缓震动起来。舱体内部的机械开始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铁棺材的顶部,一道道铆钉弹出,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露出尖牙。紧接着,沉重的舱盖缓缓抬升,立成了45度角。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和尘土飞扬之后,铁棺材的盖子,终于缓缓向两旁打开。
铁棺材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空洞和冰冷,而是一个温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如同精心呵护的摇篮,等待着沉睡者的新生。里面正躺着一位丰神绰约的睡美人,肌肤胜雪,在柔和的白光映照下,如同最精致的瓷器般细腻光滑。或许是冬眠的原因,雪白的肌肤正向四周散发着阵阵寒气,如同千年寒冰散发出的冷冽气息。
金黄色的波浪形长发略微凌乱地披在香肩上,如同丝绸般柔顺,又带着几分天然的野性。娇好的脸蛋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母亲般的成熟韵味,眼角却又带着少女般的青涩和纯真。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份精致之下的——残破?
是了,是残破。她原本应是右眼的地方,空洞而黯淡,被一只冰冷的机械义眼代替了。义眼的材质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精美雕塑上的一道突兀裂痕,破坏了整体的和谐美感,却又增添了一种另类的,带着故事感的魅力。
突然,这位睡美人的眼球在眼皮下轻颤了一下,随后便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它转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眼皮微微一颤,便慢慢打开了一条小缝。“意识连接成功,T-800启动。”一个冰冷,机械,毫无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从睡美人的右眼深处发出。猩红的光芒,从机械义眼中迸射而出,瞬间点亮了周围的黑暗,也标志着,朱丽娅从长达近五百年的冬眠中,彻底苏醒了过来。
她的视野逐渐清晰,冰冷的黑暗世界开始有了形状和色彩。她看着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铁锈,裸露的管线,以及头顶那盏闪烁不定的老式灯泡,周围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让她的大脑还带着一丝冬眠带来的迟缓和不清醒。
"欢迎回来朱丽娅少尉,您已冬眠490年,欢迎下次使用。"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并非来自朱丽娅的义眼,而是从房间角落的一个老式喇叭中发出。那声音平直而单调,仿佛例行公事的通知,没有一丝人类的热情或欢迎。
朱丽娅声想说句谢谢,但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嘴里。她用僵硬的,仿佛生锈一般的肢体,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如同沉睡多年的机械重新启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她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探向嘴里,试图把那不明异物取出来。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个冰冷,坚硬,略带棱角的东西。朱丽娅略一用力,便将那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摊到手心。
一枚神之眼。
朱丽亚呆呆地看着它,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寒气。冰凉的触感一直传导到她的神经末梢,让她刚刚苏醒的大脑更加清醒了几分。"该来的时候不来,用不着的时候反而出现了吗……"
精致,完美,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一枚通体金色的十字架项链,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光泽,十字架的中央,并非神圣的宝石,而是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神之眼,如同最纯净的冰晶,又像深邃的星空凝结而成。
它让朱丽娅想起了她在故乡要当牧师的那一段时光。每天做祷告,传播冰皇的意至。 对迷茫的人给予引导……那是她人生最初的理想,纯粹而神圣,如同至冬国纯净的冰雪,不染一丝尘埃。
加入布党的她当然不再做这种工作。但是在她科研之余时,却依旧忍不住向自己的明神明祈祷
布党维护的是“人”的利益,对此他们已经多次公开申明。
"我们的神明是个无耻的老赌徒,她背叛了我们!"这句话至常常在她脑中回响,让她的内心矛盾又痛苦。坚定信仰与曾经牧师的虔诚之心,如同水火般在她灵魂深处激烈碰撞,让她时常感到迷茫和困惑。朱丽娅摇了摇头,把这些回忆从脑海中赶出去。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先恢复身体机能,了解自己沉睡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 她未来的方向。
她从冬眼仓**来,踉踉跄跄地来到记忆中的柜子前拿出衣服穿上﹣﹣这也是五百年前的样式。
朱丽娅把神之眼挂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朱丽娅感到些许不自在。
打理好自己后,她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一台红色电话机并车接通了它。
"喂,有人吗?"
转接室中。
"滴滴、滴滴、滴滴滴。"某一个警报灯响起。与此同时,博士的办公室内,同一个警报也响起了。接线员将一条电线接到了写有「博士」标识的接口。朱丽娅·朱加施维丽,欢迎回来。不用着急,医疗组马上赶到。"博士拿起同样的红色电话,云淡风轻地向丽娅说,"接下来你将进行以下流程……"博士没有给朱丽娅任何发问的机会,迅速而简洁地布置了一连串的指令。内容涉及到体检、评估、适应性训练等等,安排得细致而周密,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得丝毫不差。
简单的吩咐后他立即将此次事件提升到「 AAA 」级。
接着,这次通话的记录硬键被销毁,基地中所有传感器和摄像头立即转用相应等级的硬盘进行备份,安保人员紧急换防,计划中的路线被清场……整个过程执行得触目惊心,但又悄无声息。
而朱丽娅,这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女人,尚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只是茫然地挂断电话,站在老旧的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医疗组”的到来,如同一个等待被摆布的精致人偶,即将被命运的丝线牵引,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漩涡中心……
随着机器运转的沉闷轰鸣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黑暗幽深的通道。 从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而专业。
里面走出两个契卡的人胸前佩戴着银色的徽章,造型是一只双头鹰,下方交错着镰刀与锤子,是布党契卡的标志,象征着绝对的忠诚和铁腕统治。,走在前面的人身材高大,步伐矫健, 另一人则相对矮壮一些,略微落后半个身位,推着一辆老式的轮椅。轮椅的金属骨架锃亮,皮革座椅却略显陈旧,在现代化的基地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历史博物馆里搬出来的文物。
“朱丽娅·朱加什维莉同志,奉博士之命,前来接您前往切尔诺基地地下收容疗养中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朱丽娅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她对“契卡”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和『他』都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五百年前,作为布党的暴力机关,契卡的名字就足以震慑敌人,是布党的利剑与盾牌。 如今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实感,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
“同志,请。”一名契卡指了指轮椅,语气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客气。 另一名契卡立刻上前,将轮椅推到朱丽娅身旁,动作轻柔却不失专业。朱丽娅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理想,长时间的冬眠让她感到虚弱和沉重,行动也略显迟缓。 她扶着轮椅的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冰凉的皮革触感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怀旧感。
朱丽娅被契卡推上了老旧的电梯。 电梯内部空间狭小,装饰简陋,只有冰冷的金属壁和几盏昏暗的灯泡。 运转时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与基地其他地方的现代化科技设施格格不入。
过了这么久,它还能用吗?不会出故障吧?” 朱丽娅忍不住问道。
高个契卡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结构简单,坚实可靠。这可是布党的机械,同志 ”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带着一种对老式工业产品的信任和推崇, 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简单和可靠, 比任何花哨的功能和华丽的外表都更加重要。 这也符合布党一贯的务实作风,一切以实用和效率至上。
电梯缓缓上升,速度缓慢得令人有些焦躁。 朱丽娅透过电梯壁上的一条细长观察窗, 看着墙壁上的数字不断变化, 意识到电梯正在不断深入地下。 头顶的灯光越来越暗, 周围的金属壁也变得潮湿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如同进入了地底深处的古老墓穴。
电梯上升了足足十多分钟, 才终于开始减速, 最终“咣当”一声, 停了下来。 电梯操作员, 也就是那位矮个契卡, 很不熟练地将电梯停在了“-4楼”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呈现在朱丽娅眼前的是一条更加昏暗, 更加潮湿的通道。
契卡推着轮椅, 继续穿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 通道两侧, 每隔一段距离, 就会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喷涂着红色的警示标记和不明所以的编号。 通道深处, 不时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声和蒸汽管道的嘶嘶声, 仿佛地底深处潜伏着某种庞大的机械巨兽,正在沉睡中发出呓语——这一直是朱丽娅喜欢的布局。在又越过一道三防门后,朱丽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切尔诺基地地下收容疗养中心』
与外面粗犷的重工业风格截然不同, 治疗中心的设计风格截然不同, 主打的是简约和温馨。 光洁的不锈钢是这里大多数医疗器械的外壳, 在柔和的白色灯光照射下, 反射出冰冷而柔和的光泽。 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地面, 白色的天花板, 一切都是如此洁白无瑕, 营造出一种安静, 整洁, 近乎无菌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以及一种奇异的草药香气, 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
大厅中央, 摆放着几张造型简洁的白色沙发和几盆绿色的盆栽, 试图在冰冷的科技氛围中增添一丝人文气息。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抽象派的画作, 色彩明快, 线条流畅, 却让人难以理解其具体含义。 整体风格与其说是“疗养中心”, 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展厅, 精致, 优雅, 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朱丽娅被契卡推到了一间独立的房间前。 房间的门牌上, 用简洁的黑色字体写着“手术室”的字样。 门自动打开, 露出房间内部的情景。
一张白色的手术台摆放在房间中央, 线条流畅, 材质冰冷, 如同某种科幻电影中的未来设备。 手术台旁边, 摆放着各种造型奇特的医疗仪器, 金属支架, 显示屏幕, 各种管线和传感器密密麻麻, 让人眼花缭乱。 墙壁上, 悬挂着几幅人体构造图, 以及一些朱丽娅看不懂的医学图表,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
“朱丽娅同志,请您配合接下来的检查和治疗。” 语气依然是公式化的平静和专业, 听不出任何个人情感。
两名契卡退了出去,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另一个门涌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地将朱丽娅抬到手术台上。
冰凉,黑暗,寒冷,还有未知的命运……这一切,都如同她胸口的那枚神之眼, 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 等待着她去揭开隐藏在迷雾之下的真相。
"同志,请不要乱动。"说看,一名医生向朱丽娅的脖颈注射了药品,她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在被注射药物之后,朱丽娅的意识并没有立即陷入彻底的沉睡。 反而,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仿佛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无限放大, 放大了痛苦, 也放大了感知。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台面,坚硬而光滑, 紧贴着她的后背, 传递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能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 医生们低声交谈, 器械碰撞, 金属托盘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以及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但最清晰, 也最痛苦的, 是她脖颈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感。 冰冷的液体顺着针管注入血管, 带着一丝灼烧般的刺激, 迅速蔓延至全身, 麻痹了她的神经, 却又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意识。
她想睁开眼睛, 想抬起手臂, 想发出声音, 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无法动弹分毫。 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 意识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外界的一切。
迷蒙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医生们粗暴地摆弄。 冰冷的金属器械划过肌肤, 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酥麻感。 沉重的仪器被搬动, 在耳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冰冷的液体不断喷洒, 打湿了她的衣物和皮肤, 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 自己的上衣被医生们粗暴地脱了下来, 胸口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异样的冰凉感传来, 让她意识到, 是挂在她胸口的那枚神之眼项链, 正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寒气。
“发现情况!”一个略带惊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打断了朱丽娅混沌的思绪。 “这枚项链, 似乎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让我看看。” 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凑了过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研究的意味。“果然, 十字架部分已经完全贴合在皮肤上, 像是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难以分离。”
“先别管这些了, 博士的命令是进行全面检查, 时间紧迫, 别节外生枝。”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遐想, 重新回归了冷静和专业。“启动备案的三号方案, 先尝试剥离神之眼, 如果失败, 就暂时保留。”
“明白!” 几个医生齐声应道, 手术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忙碌起来。 各种仪器的运转声变得更加急促, 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也更加频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气息。
朱丽娅意识混沌, 却依然能隐约感知到医生们的动作。 她感觉到冰冷的器械靠近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一种细微的, 仿佛在切割皮肤般的疼痛感传来。 随后, 又有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冷元素力涌来, 试图强行剥离她胸口的神之眼。
然而, 那枚神之眼却如同生根一般, 牢牢地吸附在她的皮肤上, 纹丝不动。 无论医生们如何努力, 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反而是神之眼释放出的寒气, 越来越强烈, 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不行, 无法剥离, 这枚神之眼与她的身体结合得太过紧密了。” 尝试了数种方法之后, 先前的低沉声音, 终于带着一丝无奈, 宣布了失败的结果。 “这样下去, 恐怕会损伤到她的皮肤和神经, 得不偿失。”
“那就暂时保留吧, 等完成主体检查之后, 再向博士汇报。” 先前那个略带兴奋的声音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或许, 这枚神之眼, 正是解开朱丽娅同志身上谜团的关键所在。”
“或许吧。” 低沉的声音没有反驳, 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了一句, 便不再关注神之眼, 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术台上, 朱丽娅的身体之上。 “开始进行下一步, 骨骼内植入程序准备, 同步启动关节引擎安装……”
伴随着医生们的指令, 各种精密的医疗器械开始运转起来, 发出了各种各样, 朱丽娅无法理解的声响。 她感觉到冰冷的机械手臂移动到她的身体上方, 探出各种细长的探针和锋利的刀刃, 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 一点点地切开她的皮肤, 剥离她的肌肉, 触碰到她坚硬的骨骼。 每一次切割, 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 如同钝刀割肉, 缓慢而残酷, 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麻醉剂似乎失效了, 但朱丽娅却奇异地发现, 自己似乎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 胸口的神之眼, 依然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冰冷的元素力, 仿佛一个天然的麻醉装置, 将她全身的神经都麻痹了起来, 让她对痛苦的感知变得迟钝而模糊。
但即便如此, 那种深入骨髓的切割感, 依然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骨骼正在被一点点地分离, 重塑, 替换。 冰冷的金属, 被强行植入她的身体内部, 与她的血肉和骨骼融为一体。
几个小时, 如同永恒般漫长。 朱丽娅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和麻木的**中交替,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颠簸摇曳, 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也不知道医生们究竟在她身体里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 当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酷刑,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仿佛被彻底掏空了一般。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医生们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手术, 陆续退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人, 静静地站在手术台边, 凝视着她。
是“博士”。
他依然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 面容平静, 眼神锐利, 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 冷静地分析着实验数据, 评估着实验结果。 他的目光落在朱丽娅的身上, 如同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带着一丝满意, 又带着一丝探究。
“感觉如何?” “博士”用他那沉稳而平静的声音问道, 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朱丽娅努力地想要动一下身体, 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 仿佛灌满了铅水, 难以抬起分毫。 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颅, 虚弱地回答道:“身体……好沉……”
顿了一下,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 让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补充了一句:“……饿。”
“这是正常现象。” “博士”似乎并不在意朱丽娅的虚弱和饥饿,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朱丽娅的身体改造结果上。 他一边对着手术台上那些新安装的机械装置, 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和检查, 一边头也不回地向朱丽娅解释道:“我在你的骨骼内, 注入了一些新型的记忆金属, 还在你的关节处, 安装了一些微型反应堆……”
“记忆金属?”朱丽娅努力集中精神, 试图理解“博士”所说的话。 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却隐约感到一丝熟悉, 仿佛在尘封的记忆深处, 曾经接触过类似的概念。
“是的, 一种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特殊合金, 强度是普通钢铁的数十倍, 重量却只有其一半。” “博士”耐心地解释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种金属, 原本是用于制造新式战舰的骨架, 拥有极强的抗冲击能力和结构稳定性, 足以承受数百倍于自身重量的压力。”
“而安装在你关节处的微型反应堆, 则可以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驱动你体内的机械装置运转, 大幅度提升你的力量和速度。” “博士”继续说道, 语气变得愈发兴奋起来。“两者结合, 让你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和战斗力。 根据初步测算, 你现在的身体重量, 大约有……三百磅。”
三百磅?朱丽娅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 相当于一百三十多公斤。 这个数字, 对于一个女性而言, 确实是有些惊人了。 她原本的体重, 只有不到六十公斤, 也就是说, 在经过改造之后, 她的体重足足增加了一倍还要多。
“三百磅……” 朱丽娅喃喃自语, 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又带着一丝疑惑。 “为什么……要让我变得这么重?”
“这只是初步改造, 后续还需要进一步的优化和调整。” “博士”似乎看穿了朱丽娅的疑惑, 淡淡地解释道。 “而且, 三百磅的重量, 对于你未来的战斗来说, 反而是有利的。”
“有利的?” 朱丽娅更加疑惑了。 对于战士来说, 轻便灵活, 不是比沉重笨拙更加有利吗? 她实在想不通, 增加体重, 究竟有什么好处。
“等你真正掌握了这副身体的力量, 就会明白我的用意了。” “博士”并没有直接回答朱丽娅的问题, 只是神秘地一笑, 岔开了话题。“你现在的消化系统, 还未完全恢复, 暂时只能喝一些葡萄糖补充能量。”
说着, 他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液, 插上输液管, 熟练地帮朱丽娅扎上了针。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血管, 为她虚弱的身体补充着能量。
朱丽娅感觉到一丝暖意在体内蔓延开来, 饥饿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让她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她微微抬起头, 看着胸口处, 依然牢牢贴合在皮肤上的神之眼, 忍不住再次问道:“唔……这枚神之眼……是……”
我也不清楚, 你的冬眠舱, 并没有记录这项物品的信息。” “博士”耸了耸肩, 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或许, 是你在冬眠过程中, 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又或者, 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也说不定。”
他的语气随意, 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朱丽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丝异样。 “不清楚? 没有记录? 未知的变异? 故意放进去的?” 种种疑点, 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让她对这枚神之眼的来历, 产生了更加强烈的疑惑。
“我……我应该先行报告的, 没有及时汇报神之眼的情况, 这是我的过失……” 朱丽娅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算不上。” “博士”似乎并不在意朱丽娅的“过失”, 他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朱丽娅的身体改造上, 一边操作着身旁的仪器,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造成大出血, 不需要额外的纱布和止血绷带……只是皮肤稍微难切了一点, 费了点力气而已。”
它让你的皮肤温度, 降低了几度。 嗯……伤口不容易发炎, 不容易受伤……” “博士”继续自顾自地分析着, 仿佛陷入了某种研究状态, 完全忽略了朱丽娅的感受。 “但是, 神经末梢也会增多, 对外界的感知也会变得更加敏感……”
说着, “博士”将一个接口, 精准地接上了朱丽娅的右眼义眼上。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朱丽娅的右眼义眼, 再次闪烁起了猩红的光芒。 各种数据流, 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她的视野中快速滚动, 那是“博士”正在读取和录入义眼的数据信息。
“五百五十代了啊……”朱丽娅看着视野中快速滚动的新代码, 喃喃自语道。 “那么, 今夕是何年呢?” 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已经沉睡了漫长的时间, 醒来后的世界, 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这个你还不需要知道。” “博士”并没有直接回答朱丽娅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五百五十, 是指初代原型机迭代的次数。 你原先使用的是A型芯片, 由于硬件原因, 只能支撑五分钟的全功率战斗。 所以现在, 我给你换上的是C型芯片, 它运用了最新的元素集成通路技术, 拥有更高的算力, 也更加稳定可靠。”
“博士”说着, 将原来那片老旧的芯片取了出来, 又从身旁的工具箱里, 取出另一片全新的,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芯片, 精准地安装了上去。 整个升级过程, 流畅而迅速, 行云流水。
朱丽娅的右眼再次闪烁了一下, 猩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而稳定。 她感觉到关节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 那是内置的微型反应堆开始工作了, 源源不断地为她体内的机械装置提供动力。
朱丽娅尝试着坐了起来, 身体虽然依然沉重, 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关节的活动也变得更加灵活, 流畅, 没有一丝的阻滞感, 仿佛加注了润滑油的精密齿轮, 运转自如。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 又转动了一下脖颈, 抬头看向四周。 新升级的义眼, 带来了全新的视觉体验。 周围的一切, 都变得无比清晰, 色彩鲜艳, 细节纤毫毕现, 仿佛世界在她眼前被瞬间高清化了一般。
“它……太快了!” 朱丽娅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语气中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要知道, 她原先的辅助系统, 只是一个简陋的A型义眼芯片, 功能非常有限, 只有简单的望远功能和腰射准星功能而已。 单是一个准星调整零, 就要花费上半秒的时间, 脑眼也经常不同步, 在高速战斗中, 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现在, 这枚C型芯片, 所带来的视觉体验, 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视野无比清晰, 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她意识刚刚产生, 画面就已经同步完成, 没有一丝延迟。 这种感觉,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双全新的眼睛, 让她感到无比惊喜和兴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噪点?” 朱丽娅在心中暗自奇怪。 在高清化的视野中, 她隐约看到, 周围的景物上, 覆盖着一层淡淡的, 如同雪花般的白色噪点, 细微而密集, 在清晰的画面上显得有些突兀。
但等她眨了两下眼睛, 那些噪点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大概是……错觉吧……” 她喃喃自语, 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细微的异常。 毕竟, 新义眼带来的震撼和惊喜, 已经完全掩盖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朱丽娅?” “博士”的声音, 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朱丽娅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现实。
“把衣服穿上, 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博士”拿起之前那套旧式军装, 丢给了朱丽娅,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手术室, 留下朱丽娅一个人, 愣在了原地。
“欸?……呀!” 朱丽娅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光着上半身, 她感到一阵羞赧和尴尬。 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娇艳欲滴。 她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 手忙脚乱地扣着领口的扣子,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朱丽娅终于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走进“博士”所在的房间里时, “博士”正站在桌子前, 用手指摆弄着一个肉色的片状物。 看到朱丽娅进来,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喏, 这是我新研发的活性组织, 权且是给你做点装饰吧。”
说完, 他便靠近朱丽娅, 动作轻柔地将那片薄片, 小心翼翼地安在了她的义眼上。 薄片如同有生命一般, 瞬间与她的义眼融为一体, 完美地覆盖了原本冰冷的金属表面, 与周围的肌肤颜色融为一体, 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好了。” “博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 拿起一面小巧的圆形镜子, 递给了朱丽娅。 “自己看看, 效果如何。”
朱丽娅接过镜子, 放在脸前一照。 镜子里的她, 容貌依然精致, 美丽动人, 只是右眼处, 原本冰冷的机械义眼, 已经完美地掩盖住了。 镜子里的她, 看上去与受伤之前, 几乎没什么两样
朱丽娅婉尔一笑,轻声说道:“真是有劳博士了。” 笑容真诚而动人,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算不上有劳,我只是让我的作品更完美罢了。” “博士”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仿佛朱丽娅只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他,只是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工匠。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也分辨不出真假,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情感。 “时间不早了,先办正事呢,走吧。” 他再次转过身,迈开步伐,示意朱丽娅跟上。
“正事?” 朱丽娅心中微微一动, “博士”口中的“正事”, 指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接下来还有什么检查或改造项目? 还是……
她带着一丝疑惑, 推着轮椅, 跟在“博士”身后, 离开了手术室。
博士带着朱丽娅在治疗中心内部兜兜转转,朱丽娅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治疗中心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 通道如同迷宫般四通八达, 房间的布局也十分规整, 几乎一模一样, 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 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冰冷的白色和无尽的走廊, 单调得令人压抑。
终于, “博士”在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房间的门牌上, 用简洁的数字标示着:“2186”。
"2186号房间,单独给你的。说着,博士打开了房门,今后的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儿了。”
房门自动开启, 露出房间内部的景象。 房间并不算大, 但却五脏俱全, 布置得简洁而实用, 充满了功能主义的风格。 房间整体色调以灰白色为主, 显得干净整洁, 但又缺乏一丝生机和色彩。朱丽娅来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2186号房间不算大,但也五脏具全。西南角摆放着一张双人床, 床单洁白如雪, 枕头蓬松柔软, 让人忍不住想要躺上去休息一番。 床边靠墙, 有一扇不算大的窗户, 被厚厚的百叶窗遮挡着, 无法看到窗外的景象。
东边靠墙, 是一张简约的办公桌, 桌面光滑整洁, 只摆放着一盏金属台灯和几本书籍, 显得空旷而冷清。 桌子旁边, 是一把造型简洁的金属椅子, 线条笔直, 没有任何装饰, 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硬朗风格。
北边, 是一个独立的浴室, 浴室的门紧闭着, 无法看到内部的景象, 想必里面配备了现代化的卫浴设施。
西北角, 则摆放着一张小巧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镜子, 以及一些简单的梳妆用品, 这是房间里为数不多的, 带有女性气息的物品, 也是让朱丽娅感到最为惊喜的一点。 当然, 还有暖气和换气设备, 保证了房间内的温度和空气质量, 让身处严寒至冬国的朱丽娅感到一丝难得的温暖。
“这个床, 是不是……太大了?” 习惯了军旅生涯的朱丽娅, 还是不怎么习惯睡如此宽大的床铺。 在兵营里, 她一直睡的是单人床, 狭小而简陋, 但却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适。 眼前这张双人床, 宽敞而柔软, 反而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应。
“想想你的重量。” “博士” 语气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这……你……” 朱丽娅顿时语塞, 脸上的红晕再次浮现, 心中升起一丝恼怒和尴尬。 她知道“博士”指的是她被改造后的沉重身体, 三百磅的体重, 确实不是一张单人床所能承受的。
“所以我增加了一些特殊设备, 让你在床上也能和以前一样舒适……” “博士”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失当, 连忙解释道, 试图弥补自己刚才的略显刻薄的言论。 但他的解释, 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让朱丽娅的脸色, 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看着朱丽娅阴沉下来的脸色, “博士” 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 连忙停住话头, 打了个哈哈, 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咳咳, 那么……我就先走了。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适应一下新的环境。 有什么需要, 随时可以呼叫机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 就在朱丽娅眼前, 如同幻影般, 骤然消失了。 不带一丝烟火气,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间里, 只留下朱丽娅一个人, 推着轮椅, 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 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以及无处不在的白色, 和无尽的寂静。
朱丽娅轻轻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她也感觉有些累了, 无论是身体上, 还是精神上, 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推着轮椅, 走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边, 吃力地挪动身体, 躺了上去。
柔软的床铺, 如同温暖的怀抱, 瞬间将她疲惫的身体包裹起来, 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放松和舒适。 身体的沉重感, 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关节的酸痛感也逐渐消退,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她眼皮越来越沉重。
很快, 朱丽娅便沉沉睡去。 意识逐渐模糊, 身体也仿佛融化在柔软的床铺之中, 一切都变得朦胧而遥远,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在她的意识深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