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看脸的生物。
长相平凡的陌生人,就好像天生点满隐匿技能的老六,丢在人堆里很难找出,而如果对象是帅哥美女,则是两眼一亮疑似直接启动自瞄锁头的“辅助程序”,人海汪洋一键锁定对方。
“请帮帮我!”
异国他乡茫茫人海,如果非要季青兰找个选中对方的理由,那应该归罪于她看见帅哥美女就走不动路的伏隔核。
慌忙向那位没靠脸吃饭的老乡求助,说是慌忙却又为了对方那张足以用来谋生的脸停下奔逃的脚步,季青蓝自己都唾弃自己。
真没出息,神州几亿人口,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
趁着喘息的空余,蹲下的季青兰抹掉眼角的小珍珠,忍不住又抬头悄悄多瞟几眼无声默许她寻找藏身之处的老乡:
五官出众,长相清俊,令欧洲人也为之羡慕的白皙肤色,乌黑短发中夹杂几缕白发让其看来有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静稳重,英挺剑眉下神州少见的金色眼眸画龙点睛,为对方庄重肃穆的气质凭增几分引人探寻的神秘感。
似雪松般笔挺的身姿,医院保安部常见的纯白执勤衬衫穿在他身上好像由裁缝大师量身订制,连领带也带着简约典雅,随呼吸上下勾勒出贴身布料下时隐时现的肌肉曲线与腰腹轮廓……
季青兰钻进执勤用木桌的动作一滞。
好吧,医学书背了一叠又一叠,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她还真没见过这般比教科书还要健康有型的肌肉,以及那张不经意一瞥便足以惊艳半生的脸 。
肩、背、腰构成的倒三角不愧是铭刻在人类基因延续下来的通用优选,季青兰顺从基因审美的底层逻辑决定再多看几眼——
从头骨再到身躯整体架构都是教科书般的美丽,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位如果当上大体老师,多少人会为他抢到头破血流的模样。
“不准看!”
过于露骨的视线终归会引燃小“原住民”的不满与敌视。
执勤木桌内的空间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有点放不开手脚,但对于没上过幼儿园的小白毛团子来说刚刚好——毯子、靠垫、画册、奶粉罐、护眼灯、垃圾桶、迷你小木桌、迷你小风扇一应俱全,甚至迷你小桌上还能摆放着几个新鲜猕猴桃。
成年人看来窘迫的桌下角落,以完全出乎预想的方式支起独属于孩子的一片天地,季青兰自诩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反思自己面相是否有些锋锐。
背靠靠垫没来得及擦净嘴角的戴安娜,沾着果汁像只为护食炸毛的雪白幼猫,即使外来者的视线从德埃德身上转移到她自己,身上还是瞪大蔚蓝眼眸怒视着不速之客,用自认冰冷实际奶凶奶凶的声音发出警告:
“你不准看!”
“再看一眼,你就出去!”
季青兰花了两秒时间理解戴安娜不想让她继续看的对象,乖乖收回张望的脑袋,蜷缩四肢将小原住民原本还有很多余地的专属空间逐步填满。
迷你风扇继续吹拂着凉风,奶香、果味混与新来的消毒水味迅速混杂扩散,环绕着戴安娜与季青兰的周遭,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季青兰选修专攻的神经科学,而不是儿科神经科,连照顾自己表妹都会嫌烦的她,更别提如何应对这片专属空间的小主人。
好吧,早知道如此,她应该选择躲在那位年轻老乡的身后,一把抓住那结实有力的手臂,是的,绝对不是想要上手捏一把体验肌肉手感。
听到戴安娜没有再反对的德埃德收回余光,确认不需要给眼神好似手术刀的神州老乡拎出来亲自动手搭建一个隐蔽处,继续努力寻找自己的音带发声位置。
德埃德并非故意不说话装高冷,只是不太习惯自己原定未来大学生身份的视角高度,以及那听来与奥托不相上下的另一种坏男人声线,比网骗更要网骗,对年轻女性未来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为什么会长成专门影响别人学习的模样? 难道要她用来考验老干部?德埃德有点想念自己清爽干练的正经样子了。
为她人的薪资、终奖金与养老退休金着想,德埃德只能尽可能保持缄默。
尽管有使用过这套圣痕的印象,具体记忆却早被自己拿羽渡尘当清理缓存腾空间删除了,想来应该是不太重要纯占内存的记忆。
除此之外,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这种要一套拳下去方能清空血槽的滞涩像极了自己开小号,意识却还错位停留在大号一式半招平a让对面倒欠自己十几管血的碾压以及嘎嘎虐菜的丝滑手感。
优点是可以体验到极佳的拳拳到肉打击感,缺点同样很致命,这种点燃动作之魂的耍帅斗狠行为建立在解决对面花费更多时间的基础上,告别速战速决的单方面碾压式战斗意味着这套圣痕无法适用于战场存在多位保护目标的情境。
要攻击有颜值,要力量有身材,论机制更适合走文员辅助方向,即便祖上磕破头烧香拜佛做赌狗真打出暴击,战绩各方面依然被常态薄纱,难怪她会把这套圣痕丢在犄角旮旯吃灰。
不是没考虑过变成时夏,但时夏与逆熵建立者的同学校友旧识关系,再加上那极具个人特色辨识度的柔媚慵懒声线,这幅各种意义上张扬的马甲身份并不适合德埃德抛头露面卖保险赚钱还债。
而自己依靠超长待机在天命积累的知名度与威望,注定如果真戴上安全帽穿小马甲,独自承包重建塔尔塔罗斯的工程打灰搬砖,大概率过不了几天会传出乱七八糟的舆论风暴满天飞。
由人与人构成的庞大组织注定会因为舆论引发各类心绪纠葛,与其事后大批量使用羽渡尘为自己承包大工程引起的内部骚乱收尾买单,羽渡尘终归不是鸡毛多到可以拿来批发掸子,不如老老实实从天命下属医院的保安做起。
再抛开个人道德、儿童教育、被世界放逐到量子之海的这些代价不谈,用自身劳动给孩子赚奶粉钱的方法不多……
如果在量子之海空军也算是赚钱的一种方式的话。
量子海钓鱼佬王道征途中钓到前北美支部失踪人口没什么好稀奇的,主动殿后为人形挂件薛定谔争取时间离开世界泡更是理所应当,而给量子龙虾偷袭创到失去近四百年的记忆掉落在神州边境大想来是世界又一次对她进行bug修复驱逐的手段。
与残余的量子海鲜游走周旋避开人口聚集区,尽管那段日子在神州当游侠,骑上三轮车捡垃圾卖钱、摆地摊被城管追、教育街头小混混重返校园、与超市大妈抢特价商品的具体记忆,已经替陈影秀那小子挨那一下完全遗失了众多细节,好在因祸得福德埃德恢复之前的记忆光速完成反杀虐菜。
如今提到量子相关的东西德埃德都物理意义上的脑壳嗡嗡疼,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踏进海鲜市场。
耗费整整几年时间从量子之海揍扁各种量子海鲜以及世界泡乱七八糟的家伙,“海外游子”德埃德真学乖了,直接被ban下线黑屏丢失存档数据的感受属实不想再多体验。
总归不能像量子之海那里一样放飞自我,以一己之力战翻TM的全部量子海鲜,言传身教把自家学生的闺女养歪成海贼王模样。
聆听着愈来愈近的匆忙脚步,德埃德目光缓缓移向赶来长相格外着急,不,应该说是长得像他祖父的蓝发正装男人。
没有随行保镖,也没有负责巡逻任务的女武神参与跟随,从逻辑上反推那个神州老乡应该是卷入更为私人方面的纠葛。
德埃德认识他的外祖父沙玛,印象里那个商人看见她便揉搓衣角回应起来结巴局促,疑似是过去战车级崩坏兽差点将他压成肉饼的心理阴影。
那天因小队成员软磨硬泡不得不休假的德埃德刚好路过,恰巧从高处逃生跌落的沙玛差点砸到她,解决完崩坏兽,将不幸摔断双腿的他送到最近的天命旗下医院救治并垫付医疗费,这就是德埃德对商人沙玛所有的印象了。
而这位憨厚商人的独女则不知返祖继承到哪位阔绰祖先的好斗品性,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风情摇晃诱惑出拳的性感沙袋。
素白拳头堪堪落在沙黛耳侧的突进级崩坏兽上,无视挑衅的德埃德扭头继续带领海恩小队执行任务。
沙黛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拥有叛逆期,又一次与父亲争吵不欢而散后,跑去某北美支部违规建筑周边聚会酗酒,然后好巧不巧撞上爱迪生的第一次月光王座实验失控,酒精点燃热血冲动,她救下一名报童,近乎分辨不出五官的脑袋算是不幸被波及者里比较严重的伤势。
不幸中的万幸,及时阻隔崩坏能外溢与紧急处理转移让任务说明报告的数据没有失控滑向突破三位数的死亡人数,突破一的失踪人数。
有关北美支部事件的书面说明报告一字未动,德埃德亲手连夜为生命垂危的沙黛改头换面,遗憾的是对方留下了看见粉紫白配色便开始面部抽搐口吐白沫的精神创伤后遗症。
德埃德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研究怎么给沙黛订制一套恢复方案,也没有考虑过自己握着手术刀、头发沾染血污、历经战斗的衣服也血迹斑斑会有多惊悚,便急匆匆赶去救疗下一位伤势更为严重的伤患。
是的,子代不遗传精神疾病就算成功。
对比天火圣裁的高温爆裂烧使用者普遍像烧柴火,黑渊白花可以说是很温柔又治愈的神之键,如果使用者不是德埃德的话就更好了。
与克洛诺斯那一战,标志着她彻底又正式向非人的蜕变迈进,一口气歼灭力量级别约等于第二次崩坏的崩坏兽群,把黑红巨龙摁在地上生撕扒鳞抽骨,响应内心深处迫切愿望的这份代价,便是德埃德伴随力量增长对力量输出的一种“逐步失控”现象。
当其他人还在正常使用黑渊白花时,德埃德取少量克洛诺斯实验,输入的愈合指令像是经过几十个人传话偏离原本方向:
来自同一个体的新生血肉与愈合骨骼完成基本指标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像打过鸡血的开屏孔雀互相对峙倾轧,势要分化出两头不可名状的生物进行线下快打,场面过于鬼畜直至切换为黑渊,方才衰亡化作土地肥料,一地杜鹃花开得烂漫……被卖出乎预料的价位,又在意料之中的一周内迅速凋零衰败。
那些杜鹃花的身价又往上翻了又翻,当地附近的福利院里里外外进行大翻新,孩子们又多出几件节庆日的新衣。
如今黑渊白花放在沙尼亚特族人手上,与德埃德做对照组,已是消防水带与开闸泄洪的质差距。
不也挺好么,人类多出一台属性不知道该定义异能生物还是机械的超级计算机,甚至还附带盆景保护视力。
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德埃德承认自己更擅长拿黑渊白花植树种地养花与魔改,而不是像正统黑渊白花使用者那样救死扶伤毁尸灭迹,如果子代真遗传到什么精神疾病的话只借着这次巧遇挨个上门试试羽渡尘能否治疗。
这样想着,德埃德以一种微妙的目光看待匆匆赶来、各方面很着急的男人。
只此一眼让沙特不禁放轻呼吸,小腿打颤——
半敛的双目金红似曾历经烈火淬炼,眼瞳中审视与悲悯如落星流碎浮沉流转,神州男子犹如一尊由侵入者不慎唤醒的神殿古像,神情内敛,气质凛然。
仅靠不说话光站在那里,便能无声言明他脚下那条楚河汉界的绝不可轻视逾越。
这是哪位部将招来的保安?天命第二女武神医院保安部真是捡到宝了。
不,来当保安都屈才了,这压迫感至少比肩A级女武神。
天命的s级女武神分为两种:一种是已经去世的,另一种是德埃德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塞西莉亚与程立雪;可论这种肉眼可见近乎化作实质的信念与厚重使命感,除去传家宝级别的天命传奇女武神德埃德,沙特还真没从其他A级女武神身上见到。
“什么事?”
简洁的话语不像是保安询问,反而像是上位者坐在办公室向下属发问。
神色平静,眼眸里更没有一丝高傲,姿态更没有居高临下,稀松平常的寒暄询问,令沙特有种比他亲妈还要更加重量级的天命大人物既视感。
他这么会说话?
以上是沙特正在脑海里疯狂搜索母亲人际圈能对得上号人物闪过的想法,原来天命高层真的会有人想不开跑到天命下属医院保安部单位,兼职保安体验生活?
这么说话未免简短过头了,最起码应该加个“尊敬的先生”作前缀。这是习惯使用长辈语气的德埃德,大脑正在急速思考第一天上班即失业,天命总部还有哪些适合保安就业的优质好厂。
“呃……请问怎么称呼您?”
居然还要记下名字找相关负责人来先训一顿狗血淋头么?德埃德下意识挑了挑眉。
沙特差点膝盖一软五体投地: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
金瞳注视着他,无形的压力扼住沙特声带。
其实杵着当木桩也未尝不行,反正唾沫渣又不能造成实质伤害甚至破防,真论起攻击欲望感觉可能甚至还不如突进级崩坏兽。
像这份保安工作一样钱多事少的并不怎么好找,德埃德也是花费很大功夫劝服奥托才同意她去兼职医院门口站岗的保安,这是个少有收集罪证把那帮妨碍天命发展的高层全都噶了的机会。
但,不行。
这不是把戴安娜再次置于恶意的理由,即使这种情况下戴安娜只是个懂得不多的听众。
她答应过塞西莉亚,也亲口说过会罩着那干瘪的小白毛团子。
“陈天秀,叫我陈就好。”
神州很常见的名字,男声冷淡低哑念出一种不怒自威与优雅与矜贵,季青兰按住自己疑似酒驾到处乱创的心跳,理智的纸飞机似乎终于飞回她脑袋,不由担心起这位解剖图看起来像教科书般美丽的神州老乡能否应付根正苗红的天命官三代。
这种担心明显多余了,沙特语气谦恭讨好到让季青兰怀疑之前符合刻板印象用实习证明威胁她的官三代被夺舍:
“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天命第二女武神医院作为《天命入职背景审查新规》法案推行的实验片区实施相关政策,我们在抽查档案文件时发现一名新来的准女武神从出身背景到自身基因序列均不符合改版新规,当我向负责档案管理的实习医生提出提供该准女武神所有资料时,没想到她会直接携带资料夺门而出。”
“您的描述应该省略掉了很多细节。”
德埃德慢条斯理从制服口袋抽取东西的动作,令沙特的臀部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他生怕神州男子掏出什么便携武器,下一秒他会脑袋开花。
长方形、黑色真皮、印有金色天命徽标证件摊开展示在沙特眼前。
“自我介绍下,我是由天命女武神德埃德女士亲自任命的舰长,陈天秀,你可以在右下角看到她的亲笔签名。”
没有一刻为自己脑袋健在感到庆幸,立刻赶到沙特脸上的是,好像临死前被公布浏览器记录的惊恐与惨白:
“由于德埃德女士身体抱恙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休息,尚未有相关人士指定给我归属地域与相应舰船,目前主要负责照顾她的监护对象戴安娜·卡斯兰娜。”
神州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露出一个沙特看来极度危险的微笑:
“在照顾戴安娜·卡斯兰娜过程中,德埃德女士为保障戴安娜身心各方面健康成长,特允我行使与她同等的职权。”
沙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炸起,他喜欢听携天子令诸侯的神州故事,偶尔代入那种野心者威胁诸侯时的舒爽,不代表他想亲身体验被威胁。
“如果您有任何疑问不满,可以向主教大人提交跨部门行政投诉。”
这幅反派坏人的模样甚至能节省七成的演技,德埃德决定既然要演坏人,那便把高调贯彻到底。
“好吧,陈,很高兴认识你,刚刚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沙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塑料的假笑,开什么玩笑,天命谁不知道德埃德与奥托的关系素来不和。
德埃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当然——没有。”
“我的认真程度好比主教大人以德埃德女士冠名天命第二女武神医院,德埃德女士旧伤未愈突然倒下告别一线,你拿实习证明向我的同胞开、玩、笑。”
“陈,你的主要责任应该是照顾戴安娜·卡斯兰娜,可你现在并没未履行德埃德大人交托给你的事,换言之,你并没有干涉我的职权。”
沙特努力回想着母亲遇到这种情境会怎么做,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知道货车即将驶来仍然伸出腿企图拦住的莽愚路人。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在照顾戴安娜·卡斯兰娜呢?”
仿佛回应质疑,瘦小的白毛团子从执勤木桌下钻出来,径直跑过来,那人蹲下轻松将小白毛团子单臂抱起,沙特的眼珠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怎么能让她待在那里面?!”
“因为我要上班赚钱,我的直属上司德埃德女士倒下实在太过突然,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被分配到哪个支部去做甲板清洁工,那样好歹还有薪资能拿。”
“而且执勤木桌怎么了?我用我为数不多的积蓄买下它,作为戴安娜作为暂时的休息点使用有什么问题么?带她进一步亲身感受天命总部怎么又不能算有助于孩子的身心?”
“再话说回来,你们谁来担保德埃德女士什么时候能醒来?能让她先把我的银河舰队以及未来三十五年的薪资给兑现了啊?”
“不会真有人觉得德埃德女士是铁打的而不是肉做的吧?那天命的医疗资源真是妙手除锈,擅长打铁,各种意义上充裕过头了。”
“太阳都有可能爆炸,天命无敌的德埃德女士为什么不能就此睡完她积攒下的所有假期?”
“你!你你你你浪子野心!大、大逆不道!”
沙特受限于戴安娜在场终归是没拿手去指毫不掩饰自己野心的神州人,用颤抖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口音的神州语去评价完非常坏的保安,又加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