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火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中响起,停顿了几秒后,摇曳的火光摇摆了起来,在被沾满鲜血的修长手指牵引着划过满是奇怪化学药物腥臭的空气后,跳动着的橘黄色高温光芒拥抱了一根星星点点的染着红色血迹的卷烟,将它顺利地点燃。
琳茜靠在墙角,甩手合上金属火机的顶盖,将火机和烟盒一起重新放回手边的床头柜上,没错,这根烟是她顺的。
问题不大,琳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燃烧的烟草不管是血腥味还是化学品的味道都能压住不少,额外的尼古丁和她的脑内受体结合,也让她感受到了轻微的愉悦感。
露易莎的支援没坚持到最后,这让琳茜在美杜莎药剂生效前的最后几分钟里被守密人狠狠地暴打了一顿,但琳茜并不责怪露易莎,因为显然,露易莎放弃支援自己,大概率是盈若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只是,好疼啊。
肋骨好像断了好几根,至少有两根刺进了肺里,可能还伤到了心脏,和粉碎的肩胛骨一前一后,琳茜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被挤扁了,而且就算没挤扁,大概也漏了。
琳茜这样想着,贪婪地将香烟吸光,直到星星的烟头烧到了滤嘴,自动熄灭,琳茜才微微松开嘴唇,让烟蒂顺着自己胸口,弹飞到自己的裙子上。
巴克纸阻燃,琳茜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裙子会就这么烧起来,蓝发的少女伸出手,用自己的鲜血当作发胶梳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单手扶住床头柜,缓缓站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琳茜站起身,摇晃着,捂着胸口阵阵剧痛的伤口,缓缓迈开脚步,向被自己撞塌的墙洞走去。
如果露易莎没有帮助自己,那一定是盈若缺那边情况危急,也就是说,计划出了问题,要么是尤莉尔没能支援,要么是雷娅被困住没能解决洛云。
无论是哪种,都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让盈若缺一个人面对艾瑞卡,那盈若缺大概率不是艾瑞卡的对手,就算战斗力能打过,也会被艾瑞卡算死,而露易莎这种场外增援根本帮不上忙。
总之自己必须马上赶上去,增援——
“哎呀?”
一道血线顺着琳茜的胸口,划过她残破的裙子,滴落在她墨绿色的制服鞋上,就在她和已经被石化的守密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蓝发的少女突然眼前一黑,轻声一哼,然后就重重地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盈若缺……
琳茜这样想着,但还是伸出右手,拖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前又爬行了半米,头才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再然后,她身上的黄色光芒,也如同潮水一样,缓缓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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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茜倒在了第47层的同时,在她上方30层,77层的另一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客厅里,洛云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冰冷的秋风从落地窗碎裂的玻璃中吹入,扰动她洁白的刘海发梢,将她身下的血泊吹起阵阵涟漪。
白发的少女身受重创,而最骇人的一道伤口,是从她的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她的右侧腹股沟的刀伤,是的,雷娅的这一击,几乎直接就将她开膛破肚。
她就要死了吗?
白发的少女倒在地上,一滴清泪从她鲜红色的瞳孔边涌出,划过她脸上在秋风中干涸的鲜血,滴落在被来自同一具身体里的红色液体浸透的羊绒地毯上。
但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说到底,这一切都没有道理啊,为什么艾瑞卡一定要为了西塞罗,或者说伊妮卡做到这一步呢?洛云知道她不是真的背叛,尤其是在见到伊妮卡之后。
艾瑞卡和盈若缺有什么私人恩怨吗?根本没有啊,盈若缺想要挑战光幕,就让她去好了啊,就算盈若缺激怒了光幕,让光幕毁灭了人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是本来就注定的吗,就算是愚蠢,胆小,不顾一切地想要苟且偷生的自己,也从来不相信光幕不会毁灭人类不是吗?
加里波第到底是怎么想的重要吗?根本不重要不是吗?她为什么屠杀同僚,既然盈若缺想要去找,那就让盈若缺去找不就好了吗,关艾瑞卡和自己什么事呢?
又,或者……
“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洛云。”
“从前,有一个兔子村落,和平地居住在一片物产富饶,环境优美的山谷里。”
“突然有一天,山谷不远处的河流爆发了洪水,致命的洪水毁灭了大半个村落,夺去了无数兔子的生命。”
“几天后,洪水平息了,幸存下来的兔子们,一部分主张要逃离这里,另一部分则是主张修筑水坝,抵御将来的洪水。”
“遗憾的是,因为兔群幸存的数量太少,如果就这样分道扬镳,两方都会死在漫长的冬天里。”
“但双方彼此都不能认同对方的观点,他们都有无数的例证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多么的正确,多么的理性,多么的不可辩驳。”
“但说到底,他们的观点,真的来自他们的理性吗?还是说,当真正的面临一个生物或者文明级别的剧变的时候,有任何生物,能够真正地依据理性做出判断吗?”
“有没有可能,生命从来都不是理性的,理性只是生命的重要工具,但并不是生命的本源呢?”
“又或者,生命最大的理性,是战逃反应?是基因赋予你的,根据你这个个体的复杂的所知所想,在剧变发生的瞬间,就已经做出的,逃走或是应战的决定呢?”
“有没有可能,城市那边的对手,和我们一样终究只是知道自己所知,相信自己所知,然后一边用飘摇的理性证据安慰着自己,一边拼死战斗呢?”
“是的,站在上帝的角度看,留下的或者逃走的兔子中,会有一方是错误的,也有可能双方都是正确的,又或者都是错误的。”
“但这个对错的标尺到底是什么呢?是生命或者文明能否存续吗?”
“而这个烟花最美丽的部分,最闪亮的一瞬,就是兔子们自己做出决定,并为了捍卫自己的应战或逃离的观点,无畏地战斗的瞬间。”
“因为生命,只有追求或捍卫什么,才有价值,而追求或捍卫什么,本就是基因的本能。”
那些兔子,最后怎么样了呢?艾瑞卡没有把这个故事讲完,又或者,一只白色毛发,瞳孔猩红的兔子,也会在兔群爆发的,最终内战中,像自己这样,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吗?
洛云缓缓地转动眼珠,在她身体左侧,雷娅再一次艰难地爬了起来,她身上黄色的认知之力不断地闪烁着,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灯泡。
“不杀了我吗?”洛云声音嘶哑。
“我来这里,是为了捍卫和保护一些东西,而不是杀死……除了艾瑞卡以外的人。”雷娅握着爪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站起来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而她的态度不是怜悯,只是妥协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雷娅学姐。”洛云伸出手,轻轻地抹了一把糊住自己眼睛的鲜血,“我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捍卫和保护一些东西?”
“你对艾瑞卡真的这么痴心不改吗?”雷娅咬了咬牙,神色出现了明显的痛苦,不知道是来自内心或是肉体,“你应该知道她有多疯狂,多不讲道理,如果不是她为伊妮卡这么卖命,我们也不需要……”
“为什么,你们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呢?我们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雷娅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她伸出手,捂着头,低声陈述。
“呐,雷娅学姐。”洛云突然笑了,她缓缓地转过身,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却只能重重地单膝跪倒回地上,激起一片飞溅的血珠。
“你们,为什么找个地方躲起来的人,不是你们呢?”
话音未落,洛云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黄色的光芒,雷娅心道不妙,但同样身受重伤的她却没能闪过向自己冲来的白发少女。
雷娅下意识地挥出爪刀,洛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过了刀锋,钻过雷娅的腋下,从背后架住了她。
“抱歉,我,洛云,不能让你通过这里,雷娅学姐。”
洛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深秋缓缓飘落的银杏叶一样。
然后,白发的少女,就抱着雷娅,纵身一跃,撞破阳台的玻璃幕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