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冰看到的时候,事情已在发生的途中。
总之她错过了开头。
给人的感觉是走进影院的时候屏幕上的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打斗。
宿舍区在教学楼的背面,再往外走就到了旧宿舍楼。
路旁站了几颗松树——
蒙了灰的深绿色,跟旧宿舍一样给人一种被弃置的感受。
那三个女生就在某颗松树下面。
桂玲玲之外的两人夏语冰都在照片里见过。
长直发和妹妹头。
不远的地上是刘梦蕾跟她的脑浆。
也许是桂玲玲发现后打电话把她们两个叫来的。
长直发的半框眼镜已经掉了,她跟桂玲玲互相扯着头发。
好笑的是两个人都是内八。
妹妹头软着哭腔在中间劝架。
但她们两个同时踢向她。
就像习惯了动作片节奏的人看到现实里的殴打,总觉得绵软无力,缺点什么。
也许是特写和声效吧。
夏语冰在一颗树干后面远远望着,
隐约能听到桂玲玲变形的吼叫,
“就是你!就是你!”
她使劲扯着对方的头发,腿像猫咪的后爪,使劲蹬着往对方身上刷。
摔在地上的妹妹头忽然使劲拍打地面尖叫起来——
夏语冰见过这种状态,是崩溃了。
越强烈的情绪越能引出连带反应。
三个人接连吼叫起来,
口里的音节就算有实际内容,也不得不给想要逃离喉咙的力量让路。
换气,尖叫,换气,尖叫。
夏语冰眯着眼睛,
只要离的够远,所有纷争看起来都像儿戏。
那些坐在帐篷里的将军,在沙盘上玩着兵棋。
她看着这三个人互相纠缠,派系混乱。
有那么一会她觉得她们挺像一家人,
桂玲玲和长直发是父母,地上坐着的是她们的小孩。
意思是虽然父母会对打,但在揍小孩上是统一的。
夏语冰能理解那种厌烦,
如果一个没用的人一直坐在地上无尽的哭喊。
谁都会想让她闭嘴的。
她看到桂玲玲和长直发在相互推搡的间隙分别抽空用鞋底问候地上的妹妹头。
可以简单的判断——如果刘梦蕾没有了,这个小团体里大概就轮到她被欺负。
夏语冰回想那张照片的内容——
她挽着桂玲玲的手,头搁在她的肩膀上,靠着桂玲玲的耳朵。
那不是份多美的笑容,但很真。
属于那些以为自己找到朋友的,不怎么漂亮的人。
她们总是在找一个地方,可以把友爱存在那里,存放在某个人身上。
她们会为朋友做事,为那些班级顺位远高于自己的朋友放弃主见。
时间长了,会给人一种容易欺负的错觉。
但……
夏语冰很了解这种感觉。
比任何人都了解。
也许也有【蛊】的作用,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已经看到妹妹头撑在地上的手开始摸索。
不远处,扯够头发的两人变成了摔跤时的角力姿态,
桂玲玲比长直发矮,
但对方被她推得连连后退,脚跟磕到树池的砖石边沿,桂玲玲推倒了她,然后就这么维持着坐在她身上的姿势。
夏语冰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长直发后脑朝下跌倒的时候脚底抖了几下。
她的注意力在桂玲玲身后——妹妹头已经站了起来,她握着不知从哪里摸到的一块石头。
她看着她蹒跚着向桂玲玲靠近。
不行,太小了。
夏语冰想。
然后,
一个错误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是本不该参赛的第四名选手——尽管她也被拍进了照片中。
曾名为“刘梦蕾”的存在从地上“生长”了起来。
开裂的皮肤向天空绽开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