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冰觉得很多时候人们不去作案是因为善后处理很麻烦——
就跟人们因为讨厌洗碗所以懒得做饭。
夏语冰离开爆炸现场,
剩下的事她没兴趣等着看。
紧急服务,消防员,救护车,警笛,封锁……
陈伟志的表情应该会很有意思,但仅限这个世界。
夏语冰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从未参与购买过任何需要排队的店铺。
因着不愿承认的高傲,本能的躲避所有围观的乌合之众。
她从教学楼大厅穿过,与因爆炸纷纷下楼涌向操场的学生们逆流。
上楼,
二年级2班的教室中,留下的学生寥寥可数——
也许地震了他们也会坚持写完作业。
夏语冰从后门进入,
教室背后,黑板报的一角特意划出一块区域,贴了几张学生合照,标题是【2班风采】。
桂玲玲在中间的那张。
那张只有四个人,但尺寸很大。
应该是春游时拍的,
除了桂玲玲和刘梦蕾,另外两个女生夏语冰也有印象。
她们在一个类似博物馆大厅的地方,
刘梦蕾被三个人逼在画面中央,头半低着,没看镜头,用力朝里缩着肩膀,整个姿势在物理上非常内向,右手勉强伸出两根指头,比出一个不干脆的V,四个人中只有她穿着全套校服。
旁边是桂玲玲,整整一个半头的身高差距,她挨的很紧,短款牛仔外套加一条牛仔短裤,长靴紧贴小腿,头发仍旧束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颈部线条,笑的很有存在感,她直视镜头,一只手从下面托住刘梦蕾的手肘——那个不情不愿的V被她举高。
其实夏语冰最先看到的是站着刘梦蕾另一边的女生,她注意到她的脸很小,至少在照片中显得很小,耷拉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和的高腰A字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大头马丁靴加黑色长袜衬的她小腿很瘦,画面定格在她稍微侧身,自然低头,把一边头发捋到耳后的动作。
睫毛真长啊。
夏语冰想。
对她来讲,女生分两种——
会自拍的和不擅长的。
她自己属于后一种。
印象中,从未有任何化妆品出现在父母卧室的梳妆台上。
“穿成那样干什么,心思别给我放到那种地方。”
小时候去商场,如果夏语冰把手指向一些她喜欢的衣服,母亲就会这么讲。
日后,
每当面对镜头,夏语冰都会生出一股对自己的约束,以至于她回看自己学生时代的所有相片时,会觉得每张姿势都差不多——站着,背后是景物。
她接着去看照片里最后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留着妹妹头,一脸亲昵的挽着桂玲玲的右手,把头靠在桂玲玲肩上,薄嘴唇,脸有点长,是四个人中最不出众的,就和关于校园生活的电影远景里每一个路过镜头的学生一样。
但夏语冰看她看的最久,
久到有一点难过。
她拿出手机,
点击【蛊】,
等待对焦成功,
把这张照片里的四个人拍进了手机中。
她不知道这么做行不行得通。
【已受理】
App如此回复。
……
小时候,夏语冰去爷爷家。
爷爷总在看电视,特别是讲战争的片子,
如果没有爆炸跟枪杀,
五分钟不到他就会打盹,遥控器落到地下。
夏语冰通常是被这一下吵醒的,
相比爷爷,她更容易睡着,
就算有爆炸跟枪杀。
因为不认识,
那些死在画面里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想这就是她拍那张相片的原因。
她们是桂玲玲的朋友,
比起球场上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