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赏春的冠军是好歌剧!天皇赏春连霸达成!难道真的没有可以击败她的赛马娘了吗!?”
连绵的阴雨也无法遮盖好歌剧的光彩,她撩起湿漉漉的刘海,放声大笑着。
“又是一场痛快的对决!但是你们的剑刃还不够凌厉,还不足以粉碎我的王国!那么,宝冢纪念再战吧。”说完,好歌剧就走向地下通道,为了接下来的胜者舞台仍然保持完美,她需要打理一下被淋湿的造型。
“又是…第二……”怒涛低下头弓着腰,站在雨中喃喃自语。
去年,她因为憧憬好歌剧的身姿加入古马赛事,并和其他人一样向她发起挑战。但是每一次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歌剧从身后冲出来,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超越那不过十厘米的距离。
这是第几次拿第二了?怒涛沮丧地计着数,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地下通道休息。
晚上的live,怒涛有些走神,她看着好歌剧热情高涨地在聚光灯下歌唱跳舞,好几次都差点跳错步子唱错歌词。她不想去数这是自己第多少次以亚军的身份在台上舞蹈,心里一直闷闷的,但又不得不用笑脸面对台下的观众。
回到特雷森学园的怒涛和往常一样开始训练,一如既往地忘带纸巾、忘带水杯、不小心撞到其他人身上。她一边埋怨自己改不掉的糊涂毛病,一边希望对方不要讨厌自己。
但或许自己就是最讨厌自己的人,怒涛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结束了自主训练,怒涛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中,叹着气低头往训练场外面走,果不其然又撞到了路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您没事吧!?”怒涛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急忙伸手去拉被她撞倒的人,但对方麻利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没事,而且正好有事想拜托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怒涛才抬起头,发现自己撞倒的正是和田t。
“怒涛你后面有时间吗?”
“有、有的,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如果是我能帮得上的忙,我一定会尽力……!”
和田t领着怒涛往跑道走,远远地招呼火箭和奇锐骏。
怒涛躲在和田t身后,她和火箭和奇锐骏都不太熟,只知道她们是和田t的担当。其中奇锐骏是春天加入他们队伍的,还是泥地马娘,怕生的怒涛自然没和她打过多少交道。
“正好怒涛有时间,今天就让她教你们提升先行跑法的技巧。”和田t往旁边撤了一步,轻轻把怒涛推到她们跟前,“我终究只能告诉你们理论技巧,论实战果然还是要已经出道的优秀前辈来指导你们。”
“唉、呜哎哎??”怒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居然是要她帮忙指导其他马娘,“优秀前辈什么的,我还不够格,而且好歌剧同学比我跑得更好,还是让她来教你们吧——”
“在跑法这方面,你和好歌剧没差多少的,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和田t又往旁边撤了一步,“火箭和奇锐骏需要一个好的近距离示范,可以麻烦你跑一圈吗?当然不是白帮忙,晚饭我请你!”
“训练员先生,如果我今天能进步两秒,也可以请我吃晚饭吗?”
“我也是~”
“可以可以,没问题。”和田t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转头看向怒涛,“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是我单方面的委托。”
怒涛紧张地把手揣在胸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示范得好,万一出了差错把别人带歪了怎么办?万一在跑道上摔倒了怎么办……
“放轻松,你平时跑得就足够好了,起跑、姿势、加速的时机都很到位,像平时那样跑一圈就行。”和田t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并没有催促她。
“之前一直在观众席观看怒涛前辈的奔跑,我想亲自体会那种魄力!”火箭兴奋地说。
“魄、魄力?那种东西我……呜……”怒涛的声音更小了,她还是害怕自己出错,“如果、如果只是跑一圈的话……”
和田t的请求多少有点唐突,她也没有示范的经验,但她还是想试试看,只是跑步的话她还是很擅长的。
“非常感谢!”和田t“啪”地一下合掌,掏出计时器,“火箭你跟着怒涛跑一圈,注意学习她的步伐和加速时机,奇锐骏也跟着跑一跑,虽然是草地但是有些技巧是通用的,我来计时。”
“是!怒涛前辈,请多多指教!”
“我会努力学习的~”
三人一起起跑,和田t按下计时器,趴在栏杆上注视着她们的跑姿。
怒涛不愧是现役顶级的马娘之一,她对比赛节奏的把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一旦进入状态,怒涛就会收起软绵迷糊的神情,目光变得相当锐利。
明明是很厉害的马娘,但总是对自己缺乏自信。和田t注意到天皇赏春之后的怒涛情绪不对,联系到她本就有些自卑的性格和一年来的成绩,他多半能知道怒涛失落的原因。
或许是从一次次冲击冠军失败的怒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和田t很能明白这种不甘的心情。他想让怒涛稍微重拾一些自信,于是安排火箭和奇锐骏一唱一和,几乎是拉着怒涛给她们上一堂跑法课。
“呼、呼、呼——”火箭跟着怒涛跑了一圈就上气不接下气了,扶着栏杆直不起腰,“怒涛前辈、的跑法、太熟练了,呼、我几乎跟不上她!”
怒涛把毛巾和水递给火箭,让她喘口气,奇锐骏则因为不适应场地跑得更慢一些,但她的消耗没有火箭那么夸张。
“啊——活过来了!”火箭终于能挺直腰板,她迫不及待地问和田t,“训练员先生,我成绩怎么样?”
“嗯——比之前快了一些,至少晚饭你不用花钱了。”
“好耶!怒涛前辈果然好厉害!跑起步来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火箭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只要能学会前辈的跑法,感觉重赏胜利也不在话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和田t毫不留情地给火箭来了个爆栗,“仅仅模仿是不行的,你要找到自己最擅长的跑法。”
然后,他向怒涛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怒涛,训练结束还把你拉回来真的很抱歉,我们收拾一下去吃饭吧。”
“啊、不,不麻烦的。”怒涛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她在一旁看着活泼的火箭一直拉着和田t问这问那,奇锐骏则悠闲地收好器具,笑眯眯地捂着嘴听他们吵闹。
怒涛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奔跑能够成为后辈的教材,也不知道她在其他马娘心里是什么形象。大家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好歌剧身上,几乎没有人会特别在意常常沦为背景板的她。
有些社恐的怒涛既害怕成为视觉焦点,又渴望得到大家的关注。或许之前她难以从他人口中得到关于自己的反馈,但至少今天,她能从他们的神情和言语中窥探一二。和田t和火箭是真心觉得她跑得好,希望从她这里学到些什么。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怒涛一直低落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无踪。
“怒涛前辈不要走得那么远嘛!”火箭窜到怒涛身后,把她往前推了推。
原本跟在三人后面的怒涛一下子被推到他们中间,她有些不知所措,僵硬地缩着脖子耸着肩膀,小声和他们搭话。和田t则非常熟络地和奇锐骏怒涛勾肩搭背,一路轻快地小跑向商店街。
毫不客气地压榨了一波和田t的钱包后,奇锐骏和火箭还要去给不久后的学园祭帮忙先走一步,留下怒涛和和田t一起慢慢悠悠地回学校。
“真是小无赖啊……吃完就跑了。”和田t无奈地笑了笑。
“那个、今天,很感谢和田先生……”
“不不不,我反而还要谢你呢,示范训练帮大忙了。”和田t笑着说,怒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
傍晚的街道总是很热闹,马上进入五月,街上的氛围和即将到来的夏天一样躁动不安。清爽的凉风吹散天边的一缕霞云,将天空染成半边蓝半边红。
他们没有说话,一起边欣赏天空变幻的色彩一边沿着街道漫步。
“我、我有些话想和和田先生说……”转过街角,怒涛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道。
“嗯?请说吧,我会认真听。”
“我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于马娘来说是不是很奇怪……”如果是作为训练员的和田t说不定可以理解自己,怒涛这样想着,“和田先生也知道,这一年我的成绩一直比不过好歌剧同学……哪怕已经非常努力了,也还是无法超越她。”
“好歌剧同学……是天才,而且是努力的天才,她总是那么开朗、那么耀眼,就像太阳一样……相比起来,我是那么普通又不起眼。她经常鼓励我,我知道她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得到那样高的赞赏,我会想着下次一定要更加努力,想配得上那样的称赞……”
“但是,我做不到,我已经很努力、很拼命了,还是做不到。”怒涛的声音染上一丝委屈,“那个微小的差距……我无法超越,我已经失败过太多次,已经不想再失败了……”
“所以……我现在好害怕比赛。”怒涛攒紧拳头,低下头。
和田t沉默着听她说完。自从怒涛也加入古马赛事后,他们还没有像这样聊过天。和田t当然能明白这种心情,毕竟他也有过怀疑自己的时候,有过讨厌比赛的时候,但是——
“但是,你不会放弃挑战,对吗?”
“唉?”怒涛眨了眨眼,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和田t。
“虽然会感到失落和不甘心,但怒涛你一直没有放弃比赛。回报你的不止有那些消极的情绪,还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经验。”
“就像今天在训练场上说的那样,怒涛你的能力已经足够优秀了。”和田t坚定地说,“不要觉得自己超越不了那个距离,而是想着一定可以超越那个距离。”
“你和好歌剧的差距没有那么遥不可及,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积累的努力,它会在赛场上给你应得的反馈。”
怒涛的耳朵稍稍立起来了一些。
“下次比赛,放手一搏吧。”和田t轻轻拍了拍怒涛的背,“然后想一想,自己为了什么而奔跑。”
“为了什么……而奔跑……”怒涛喃喃自语道,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
“以及,你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和田t突然神秘一笑,“很多马娘都会害怕比赛,好歌剧也是,不信的话,下次比赛前注意观察她的动作,或者你可以直接问她。”
“唉?好歌剧同学……害怕比赛?”怒涛被震惊到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样强大的好歌剧会害怕比赛。
“是啊,我其实也没想到。”当年要是自己能早点注意到就好了,和田t的心情很复杂,笑容里夹带了一丝苦涩。
“总之,宝冢纪念加油吧。”
“嗯、嗯!我会加油的……!”
刚才还半边红的天空几乎被完全染上深蓝色,微弱的星光将太阳的余晖彻底收到地平线之下。
——
宝冢纪念当天,怒涛换好决胜服,出门就迎面撞上好歌剧。
“好歌剧同学,今天也、请多指教!”
“状态很好嘛怒涛,想必今天也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好歌剧向怒涛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在前面。
“不信的话,下次比赛前注意观察她的动作。”
怒涛对和田t的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她多少不太相信好歌剧会害怕比赛。于是她盯着前面的好歌剧,努力观察她的动作。
“好歌剧同学,在发抖吗?”怒涛几乎是脱口而出。好歌剧愣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站在原地停住了。
“你看得很仔细啊。”好歌剧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然坦然,但她的手始终在颤抖,“是啊,如你所见,我在颤抖。”
“为什么呢?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哈哈哈哈——难得的幽默呢,怒涛。”好歌剧笑了起来,“空调的温度刚刚合适,只是我在恐惧而已。”
“唉?”怒涛再一次震惊了,和田t说的是真的。那好歌剧在赛前经常做的夸张动作,难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颤抖吗?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诚实也是霸王应有的美德,我确实会对比赛感到恐惧。”好歌剧耸了耸肩,“其实每一次比赛前我都会发抖,也算是一种习惯了吧。”
“对我来说,比赛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它充满了未知,人会对未知之物产生恐惧,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这种未知正是比赛的魅力!克服本能的恐惧去征服每一场比赛,这难道不是一种戏剧性的精彩吗!”
好歌剧高高举起拳头,夏季的热浪掀起她的披风。
“恐惧也是比赛的精彩……”怒涛重复好歌剧的话语,突然放松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是我想太多了……”
“好歌剧同学,这次我会击败你的。”怒涛向前踏出一步,向霸王发出挑战书,“就凭我同样害怕比赛的心情——”
“哈哈哈哈!那就尽管来吧!”好歌剧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接下挑战。
“毕竟这里是实现梦想的宝冢纪念啊!”
——
“宝冢纪念的开场号已经奏响,各位马娘开始入闸。”
“好歌剧看起来泰然自若呢,很镇定,名将怒涛也很冷静,状态很好。”
走入闸门,怒涛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隔壁闸位的好歌剧,对方已经摆好起跑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好歌剧同学很专注呢。怒涛也立刻进入状态,紧盯着面前的闸门。
“比赛开始,各位马娘出闸顺利。”
怒涛开场就占据了靠前的位置,沿内侧前行。
今天的节奏有些慢。怒涛沉着气,跟着队伍稍慢的节奏推进比赛。
好歌剧同学现在……大概在五六位,照这个节奏……能行。怒涛稳住自己的步调,紧紧守着靠前的位置。
进入第三弯道,大家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前后距离逐渐拉进。怒涛趁弯道调整位置来到外道,上到第二位。
就是现在!眼前一片开阔,怒涛迈开步伐开始加速,步步紧逼领跑的炙热秘密。
好歌剧同学的末脚非常厉害……阪神赛场的冲刺直线很长,她可能会最后冲上来。一瞬间,怒涛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好歌剧在冲线前最后一刻超过她的画面。
如果,在最后被她超过的话,又会输了。怒涛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自己败北的记忆甩出大脑。
今天,唯有今天,自己绝对不想被超过去。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刺激着耳朵,她能听到绝大多数的应援声都属于好歌剧,而好歌剧也正从后方的外道破风疾行。
我也想被注视着啊,不想被说成霸王的陪衬。怒涛低着头继续加速,满溢的不甘随着奔跑倾泻而出。
哪怕是霸王戏剧中的小小配角,也有成为主角的执念和野心,她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尝过了太多次失败的苦涩,她已经失败到麻木了,但仍没有放弃。
她曾想为了某个人而奔跑,因为他是第一个肯定自己的人,但她因为胆怯甚至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曾因为憧憬好歌剧而奔跑,因为她的耀眼、她的强大,她就像是那个理想中的、无法企及的自己,令人向往。
但是今天不一样。
怒涛拼命迈出大步,她听见好歌剧的脚步声在逼近。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想证明自己,她不是别人的背景板,她也是被人需要的主角。
好歌剧的身影逐渐靠近自己,怒涛能感受到那股风场和地面的震颤。
但是——
“绝对、不会、被你超过的!”
这次,她要为了自己奔跑。
“怒涛冲线!好歌剧到最后也没能超过怒涛!怒涛的执念达成了!”
冲线的那一瞬间她是恍惚的,仿佛天旋地转,胜利的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我真的……成功了吗?”怒涛不住地喘气,她看向揭示板,放在第一位的是醒目的数字3。
不远处,同样在喘气的好歌剧喃喃自语道:“是这样吗……我永远的王国……”
但她很快清了清嗓子,猛地扑到怒涛的背上,高高举起她的手臂,面向观众席大声说:“这是今日阪神之星——名将怒涛!为她的胜利、为她的光荣,尽情欢呼吧!”
观众席沸腾了,整齐的怒涛call像浪潮一样袭来,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为她献上自己真心的喝彩。
“我、我……”怒涛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慌乱之中,她看到了观众席里的和田t和火箭向她笑着招手。
反应有些慢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一年多的不甘都在此刻和解。
“我是名将怒涛,真的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怒涛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她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和汗水滴入草地。
“看来,怒涛有了自己的答案呢。”和田t松了一口气。
“唉?什么答案?”火箭听得没头没脑的,困惑地竖起耳朵。
“等你出道的时候我也会问你的,到那时再说吧。”
“怎么这样——”
观众们掀起又一波欢呼的热潮,怒涛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好歌剧推着她往地下通道走,笑着打趣道:“今晚的C位可是怒涛你啊,哭肿了眼睛可没法上台哦!这份荣誉就等热情冷却后慢慢回味吧!”
“是、好的,好歌剧同学,谢谢你……”
“真想感谢我的话,下一次比赛也拿出今天的气势来挑战我吧。”好歌剧将她带入休息室,拍了拍她的肩,“晚上胜者舞台见!”
“是!好歌剧同学也好好休息吧,过会儿见。”
好歌剧带着欣慰的笑容关上门,让怒涛好好消化一下胜利带来的冲击。但当她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时,她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皱紧眉头。
“真不愧是我的对手啊,这次确实将我逼入绝境了呢。”好歌剧看到桌子上“不知道是谁”放的冰镇矿泉水,瓶身还挂着水珠,她从瓶底抽出一张字迹熟悉的字条。
“抱歉,这次没能达成‘必胜’的约定。”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几口冰冷的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丧气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好歌剧马上振作精神,舒展眉头,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仪容,为晚上的胜者舞台做准备。
霸王的剧目还没有落幕,下一次的胜利仍然会是我的。她看向那张字条,在心里暗暗调整了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