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卡掐着尤莉尔的脖子,其实很犹豫要不要直接把这个亚麻色的少女的颈椎捏碎。
原本简洁而又不失奢华的现代风装修的顶层公寓此时此刻已经一片狼藉,不过艾瑞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和所有石墨烯,尤其是一期石墨烯一样,艾瑞卡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这片光幕下有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所以这间也算是有不少她和洛云相处的回忆的公寓,就被她当做了热身的场地。
没错,仅仅是热身而已,此时黑发的少女正死死地掐着尤莉尔的脖子,把对方娇小的身体按在公寓开放式卧室和客厅的隔墙上,混凝土的隔墙因为剧烈的撞击有一个半圆形的深深的凹陷,而这就是艾瑞卡按着尤莉尔的身体撞出来的。
如果说一定要把石墨烯分类的话,那么只有外行人,比如盈若缺,会按照一二三四期来分类,真正了解石墨烯的人,只会把石墨烯特工分为两类——一期石墨烯,和其他石墨烯。
最严格的选拔,不打折扣的训练,积累最久的各式各样的战斗经验,目睹最多同伴阵亡而锻炼出的最强韧的心态……除了一小部分早年入队的二期石墨烯之外,事实上,没有任何其他石墨烯还能够和目前还存活着的石墨烯一期真正的打生死战。
哪怕是加里波第亲自教导出来的亲妹妹,三期石墨烯中最精锐的佼佼者,尤莉尔也不行。
当然,你可以说尤莉尔本身不是近战肉搏型的石墨烯,心脏这样重要的位置还有隐疾,并且还是被对手清晰知晓的问题——但战斗进行了接近二十分钟,尤莉尔全身多处刀伤和骨折的现在,艾瑞卡身上却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浅浅的割伤,甚至后面的一些,是穷途末路的尤莉尔只能绝望地用牙齿和指甲留下的伤痕。
“算了,我觉得我还是要冷静一点。”艾瑞卡这样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手,接住了尤莉尔突然暴起的右手挥拳,不仅仅阻止了对方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在一瞬间敏锐地张开指缝,躲过了尤莉尔夹在拳头中间的一把小小的螺丝刀。
这一拳是冲着艾瑞卡的眼睛去的,完全没留手,不过艾瑞卡也绝对不是托大的性格,因此没有给尤莉尔任何机会。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刺耳骨折声,尤莉尔的右手手腕被艾瑞卡直接拧断,剧痛让尤莉尔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艾瑞卡却没有停手,左手松开尤莉尔的右手手腕,抓住尤莉尔挣扎中的左手,如法炮制地反手一拧,废掉了尤莉尔的左手。
再然后,黑发的少女松开手,将因为剧痛而猛烈地喘息着,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尤莉尔扔在地上,没有犹豫,抬起被皮靴包裹的右脚,冲着尤莉尔的左腿膝盖狠狠地踩了下去。
“唔——”
这次尤莉尔终于没能完全保持沉默,蓝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倒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但下一秒,却又猛然抬起头,睁开粉紫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艾瑞卡。
“你真是她的妹妹。”艾瑞卡轻轻感慨了一句,似乎有些不忍,又好像是被尤莉尔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安,艾瑞卡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要折磨你,但如果不杀了你,我必须保证等下我能专心对付盈若缺,所以抱歉了。”
艾瑞卡轻轻地叹了口气,停顿了几秒,但好像又决定了什么一样,看着倒在地上,四肢已经被废掉了三个,却依然忍着疼痛在地上挣扎着不放弃的尤莉尔。最终,黑发的少女抿了抿嘴唇,擦掉嘴角的血迹,轻轻开口。
“好吧,我不杀掉你,只是因为,我不想面对一个因为暴怒而彻底失控的盈若缺。”
说着,艾瑞卡抬起了右脚,用矮矮的鞋跟对准了尤莉尔的右腿膝盖。
“你敢再踩一脚试试。”
但艾瑞卡最终没踩下去,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因为公寓的门被撞开的同时,她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声音。
盈若缺虽然没有面对守密人,但她的样子却显得非常的狼狈,少女满身都是灰尘,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就像是刚刚从坟墓里把自己挖出来一样。
“你终于把自己挖出来了,比我想的稍微快一点,伪装者小姐。”
艾瑞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转向淡淡的惊讶,然后是轻微的喜悦和兴奋,她确实如同遵从盈若缺的威胁一样,没有废掉尤莉尔的最后一条腿,但她却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已经几乎完全没办法行动的尤莉尔的腹部。
蓝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撞破了一道隔离门,在巨大的冲击下扭曲着,翻滚到了公寓的边缘。
她不怕盈若缺掏出枪来攻击她,盈若缺的子弹应该在脱困的时候用完了,因为艾瑞卡清晰地看到金发的少女手里没有枪械,只有一把锋利的双刃匕首。
“你这个混蛋……”但目睹队友重伤的盈若缺显然不可能像艾瑞卡那样淡定,或者说,冷漠,金发的少女将牙龈狠咬出血,然后抬起头,将金色的侧马尾重重的甩起,“我以为我们只是有不同的立场……艾瑞卡·叶格,但我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被伪装者称作混蛋,我很开心呢,毕竟敌人愤怒的侮辱是战士的最高礼遇。”艾瑞卡微微歪头,冷漠而优雅地笑了。
“尤莉尔是你的战友,是第三期石墨烯,是加里波第的妹妹!”盈若缺怒吼着,握着匕首的右手用力地划破空气指向艾瑞卡,“你已经赢了,但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好问题,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死在大陆酒店,死在她姐姐手下的石墨烯不是吗?”艾瑞卡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但话音未落,艾瑞卡又轻轻地摇头,做出了解释,“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记恨加里波第,相反,我非常认同,且理解她的行为,我坚信她是在保护人类。”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盈若缺看着艾瑞卡,又看了看努力地挣扎着在地上勉强翻了个身,却接连从嘴里吐出鲜血的尤莉尔,痛苦地摇了摇头,“事情的真相就在那里,为什么你就视而不见呢!加里波第的行为是计划的一部分,是——”
“是什么计划?你能回答我吗?”艾瑞卡单手叉腰,身体微微倾斜,轻描淡写地开口,却让盈若缺哑口无言,无法回答。
盈若缺没有回应,只是咬着牙,感受着自己嘴里如同铁锈一般散发着腥味的鲜血。
她确实无法回答,即使是现在找到的线索和资料,也全部是基于亚伦的“推测”而已。
“这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明白吗,伪装者?”艾瑞卡迈开脚,向前走出两步,摊开双手,如同一个舞台上正在被聚光的主演,“如果真的亚伦有令人信服的证据,那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UNRC就会支持他完成他的计划不是吗?”
“光幕在研究人类,等它研究完毕,就会毁灭人类。”盈若缺沉重地呼吸着,她努力让自己的想法不要被艾瑞卡牵走,但反抗多少有点无力。
“证据呢?万一不是呢?”艾瑞卡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根本没有对吧。”
盈若缺没有继续接话,金发的少女站着,突然,她的双手不再颤抖,而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少女举起匕首,作出了战斗的姿势,出乎意料的,她的眼中并没有因为刚才那场无疾而终的争论带上一丝迷茫,而是依然清澈而坚定地,决定继续战斗。
“终于,你差不多,也该理解,我们之所以站在这里的原因了吧,伪装者小姐。”
看到盈若缺的动作,艾瑞卡赞许地笑了笑,重新拔出了腰间的M9军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黑发少女微微俯身,左手向前,看向了盈若缺。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炸开了一声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