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了幻境天堂号的舷窗,径直照射到了凯因的床上,刺眼的光芒作弄着青年,将他从朦胧的睡梦中唤醒。
这是自凯因在两天前的傍晚偷偷潜入这艘船后能够主动睡上的第一个好觉,尽管“使者”的其他队员仍然不信任凯因,但在秋的争取之下,夏特最终还是同意让他睡在一间船员卧房内,而不是被关到狭窄的禁闭室里去。
凯因将右臂挡在额前,迎着强烈的阳光慢慢睁开了眼,卧房简约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帘。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个临时安装的感应器,如果凯因做出了疑似逃脱的行为,与感应器直接相连的安保系统将会锁定这个房间内所有的出口。
逐渐适应了亮度的凯因望着天花板出了神,他在脑子里迅速地将这两天的遭遇过了一遍,随之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右臂从额前移开,顺势甩向了床铺的右侧,然而他的右臂却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触碰到右侧的被褥,而是碰到了一个温暖又光滑的呈隆起状的物体,这个物体的触感让他联想到很多东西,其中最接近的就是——少女的肌肤。
一想到这里,凯因的内心突然紧张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向右转头,随后便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只穿着内衣的秋仰面躺在自己的右边熟睡,她那丰满的上围、显眼的人鱼线、健硕又不失美感的双腿和修长的埃及脚几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自己的右手则正好搭在了秋的“南半球”和腹部交界的位置。
“娜……娜缇雅小姐?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凯因迅速抽回右手,并立刻坐了起来。他慌张地看了看近乎全裸的秋,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自己的下身,想确认一下自己昨晚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幸的是凯因睡前从卧房衣柜里找到的制式睡衣现在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没有任何被脱下过的痕迹。
“呼……哈啊,早上好啊,凯因。昨晚睡得怎么样?”被凯因叫醒的秋缓缓地直起身子,以鸭子坐的姿势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用慵懒的语气问候他。
“那个……秋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还睡在我的旁边?”凯因扭过头去,尽力将自己的视线从秋身上移开,“我们昨晚没有……发生过什么吧?”
“什么发生过什么?不明白你想说啥……哈啊。”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夏特说这两天让我负责监视你,所以我过来了。”
“不是……那个,这屋子里有报警器,我是出不去的,你没必要直接进来监视吧。”凯因双手扶额,无奈地说,“而且你也不能穿成这样和我睡一张床上吧。”
“昨晚实在是太困了,我寻思反正这床这么宽敞也挤不到你,干脆就直接在这睡了。而且我的穿着也没啥问题吧,睡觉不就应该只穿内衣吗?“在打了几个哈欠之后,秋的困意依然没有消散。她一个后仰躺回了床上,向左翻了个身,正面朝向了凯因,边打哈欠边说:“哈啊……这也太早了,让我再睡会吧,这点小事就不能等我醒了之后再说吗?”
“这可不是小事,跟刚认识两天的女性同床共枕,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可是会影响我下半辈子的。”凯因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看向秋那的诱人的身体,但很快大脑中理智的部分还是占据了上风,让他主动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了。不过即使只是偷瞄了一眼,凯因还是注意到秋现在没有戴着眼罩,她失明的右眼仅从表面看来似乎与正常人无异,但眼眶周围浅浅的疤痕则诉说着一段不幸的遭遇。事实上,不仅是右眼附近,秋的全身各处都有几道不是很显眼的疤痕,以当代的医学水平要彻底消除伤疤并不难,但秋还是刻意保留了它们。
“你就担心这个?没关系,真有人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只喜欢女的就行。”秋用左手撑起身子,从右侧下床开始寻找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他们还能搞清楚我是双性恋还是同性恋么?”
“但他们知道我不是同性恋啊,总之在被发现之前赶紧把衣服穿上。”面对几乎完全没有羞耻心的秋,凯因深感无奈,他只能赶紧从左侧下床并拿起了自己的衣服。然而就在他环顾四周找能换衣服的地方时,却意外看到了更加刺激的场面:秋解开了自己内衣后方的带扣,正打算摘下胸罩换上胸衣。这场景吓得凯因连忙说:“你别直接脱啊!我还在这呢!”
“换个衣服还要挑地方?太麻烦了。”秋用不耐烦的语气说,“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而且你敢说你真就一点都不想看?”
“艾弗里先生,潘特姆先生让我提醒您……咿呀!”佩可的虚拟影像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凯因的房间内,而眼前的场面显然对于心理年龄只有16岁的她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
佩可用双手捂住眼睛,脸颊通红地说:“非常抱歉打扰二位了,我……我这就离开。”说完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凯因直接愣在了原地,他现在的内心活动也许只能用童话《牧猪人》中的那一曲老调来表达:“哦,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
在经历了这称得上是鸡飞狗跳一般混乱的早晨后,凯因一脸无奈地向舰桥走去。跟在他后面的秋看上去反倒是闲庭信步,好像对这些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一般。
凯因进入舰桥后首先遇见了舰长席上的艾科和站在她身后的佩可。艾科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而佩可见到凯因后则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行了个礼,只不过从她通红的脸颊、躁动的双手和蜷缩的脚趾来判断,早上那件事对她精神的冲击显然还没有过去。
凯因走向了舰桥的下半层,林染和夏特早已到达了这里。当凯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他发现林染看自己就用如同看到了饭店后厨一个月没清理的泔水桶被打翻在身边一样,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鄙夷、蔑视和恶心。不用说也知道,是佩可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讲给了他们,至于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凯因已经不愿去细想了。
“既然都到齐了,那我来说一下本舰接下来的行程。”夏特见秋已落座,便站起来准备发言,坐在前排的三人见状都回头看向了他,“我们离开连山市后已经航行了27小时,目前位于东洪周海上,预计马上就可以离开该海域进入公海。一旦进入公海范围后就立刻北上,向洪周东岛自治区航行,各位应该没有疑问吧。”
夏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然后接着说:“当我们进入公海之后,部署在洪周的联合军就无法快速增援我们了,所以我们要做好独自迎击瓦尔赞库游击部队的准备。”
瓦尔赞库军真的还会继续纠缠这艘船吗?投入这么多兵力针对一支刚刚成立的部队究竟是为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凯因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答案了。他现在如同蒲公英上飞出的一粒种子,虽然有着明确的目标,但却无法控制自己前进的方向,只能不情愿地随波逐流。好在他虽然目前被限制着自由,但依然可以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当然不包括林染那如同看垃圾一般看自己的眼神。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佩可报告幻境天堂号进入公海并转向东北方向航行后不久,瓦尔赞库的游击部队便不期而至。
“舰首接敌,方向右47°,上0°,距离四十公里。”佩可有序地报出了雷达上探测出的敌情,“检测到康弗斯级三艘、鲁辛顿级一艘、固定翼舰载机六十架、人形机动兵器三十台。”
听到了敌军的舰队配置,夏特咬着牙自言自语到:“三艘护卫母舰和一艘搭载母舰,伍昌门这家伙,这次下血本了啊。”
“伍昌门?那是谁?”凯因向夏特问到。
见夏特正忙于思考对策,林染便主动向凯因解释到:“真麻烦,还得给你这个外行普及这些。瓦尔赞库将地球表面划分出了七个战区,我们所在地方位于第三战区内,而统领第三战区的司令官就是人称‘毒心的精武者’的伍昌门。这家伙的指挥风格激进到可以说是离谱的程度,经常会用一些我们平时根本不敢去用的战术,作为敌人可以说是相当麻烦。”
就在林染解释的同时,夏特向佩可下达了指令:“左舵,满速,以最短路线靠近东岛附近的洪周领海,同时呼叫附近的洲际联合军支援。将全舰防空火力集中到右舷,偏转立场充能至85%。”
“明白,左舵,满速,航线目标修正至东岛南部四国区域。第一、三、五防空炮组就位,偏转立场开始充能。”随着佩可复述夏特的命令,幻境天堂号开始缓慢的向左转向,同时右舷的自动防空炮组也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
“娜缇雅小姐,请你随时注意舰船装甲镀层完整性和偏转立场的能量残余,一旦舰船防护进入危险区间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林博士,等下拜托你进行防御射击,我会全力配合你。队长,请你看好艾弗里先生。”夏特分配完其他人的任务后,喃喃自语道:“希望这艘船能撑到支援赶到。”
“希望……也就是说有可能会……”凯因听到了夏特的自言自语,也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敌方舰队的航行速度很快,交战是不可避免的。可本舰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先前的战斗对防御系统造成的损伤也没有得到修复。眼下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附近洲际联合军的增援。”夏特冷静地分析着,“敌人肯定很清楚这艘船的状况,而且以伍昌门极端的个性,我很难判断出他会用出什么进攻手段。总之情况很不乐观,要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能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闯进敌舰里面战斗?”凯因接着问到,“就像你们在连山船厂战斗时那样。”
“不行,要实施那个战术的话,我需要林博士抵近敌舰位置收集它们的详细坐标,这样才能开启桥接通道。但现在敌舰有四艘,它们的防空火力网相互交叉,还有大量的舰载机进行护卫,根本就没办法靠近。而且就算成功收集到坐标,面对高速移动的敌舰,我也很难对实际的传送位置进行预判和补正。”夏特解释到。
凯因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明白夏特所说的“最坏的打算”指的是什么,虽然凯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如今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任凭这股无力感爬满全身。
与此同时,敌方第一攻击波的二十五架敌机已经完成了攻击,然后立即脱离了幻境天堂号的防空圈并重新开始整队,第二攻击波的三十五架敌机则紧随其后,准备乘着第一波攻击的势头进行连续打击。这些无人固定翼舰载机由其所属母舰的主控ai进行统一控制,主要职责是依靠自身的高机动性突入防空圈,直接攻击敌舰的防空炮组来消耗敌舰的防空能力,以便机动性较差的人形机动兵器携带重火力武装进行后续的突入作战。
这一轮攻向幻境天堂号的粒子束和侵蚀飞弹受偏转立场的影响,大部分没有直接命中船体,剩余的则击毁了右舷的一些粒子防空炮,并损坏了少量的外层装甲。
“右舷防空火力剩余67%,偏转立场能量剩余75%,外装甲完整度70%,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佩可的汇报让大家的神经进一步紧绷了起来,以目前的状况计算,幻境天堂号的防御系统显然撑不了太久。夏特和林染跑出舰桥,换上了战斗用的装备,并走上了上层甲板开始阻击来袭的敌机。
林染抬头观察,看到幻境天堂号的上空有数十架敌机正在逼近。她将随身终端接入了幻境天堂号的系统,利用舰船上的雷达掌握了敌机的详细位置,并将其同步到了夏特的终端上。
林染将手中的武器箱打开放在地上,从其中拿出几个部件组装成了狙击枪,然后将剩余的部件背在了后背上。她发动主能力,让自己的身体成为电源,将电流注入到了狙击枪和背后的装备中。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林染利用电流操控背上的装备转换形态,令其变形成了一门肩炮和支撑背部装备的支撑架,然后她单膝跪地,在支撑架的辅助下摆出了射击姿态,并通过夏特的紫色圆环状传送门瞄准了敌机。
“偏差5、7、12、3、1、0,矢量演算完成,你逃不掉的。”林染瞄准编队最前方的敌机并默念了一串数字,只见她双眼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这一枪便精准地命中了敌机引擎所在的部位。
林染这一枪虽然威力巨大,但也仅仅是抵消了敌机的粒子束防护涂层,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面对这种情况,林染早已做好了准备,在这一枪命中之后,她背后的肩炮也随之迅速击发,精准地命中了同一个位置,这追加的一击直接贯穿了敌机的发动机,令它冒着烟坠入了海中。
“夏特,进入第二射击位,坐标修正:直44。”林染话音刚落,夏特立刻在她指定的方位重新开启了圆环,让林染能够时刻保持在最佳狙击位。
此时敌机群受到幻境天堂号的防空弹幕影响开始进行机动,这令瞄准变得更加困难,但同时幻境天堂号的防空炮火也大幅消耗了敌机的粒子束防护涂层,对于林染来说,现在反而是清理敌机的最佳时机。
“第三射击位,修正……第四射击位……第五……”在幻境天堂号的弹幕掩护下,林染和夏特采用一击脱离战术,不断切换射击位置击落了总共二十架敌机,剩余敌机投下的侵蚀飞弹则受偏转立场干扰,没有对舰体造成损伤。
然而敌军的攻势却不会就此停下,完成攻击的敌机在归舰休整后立即与剩余的舰载机组成了六十五架的庞大编组。在那艘鲁辛顿级母舰的ai指挥下,这些敌机对幻境天堂号发起了第三轮攻击。
林染的攻击在面对这种大编组机群时显得杯水车薪,而主能力为装备供电的同时也在极大地消耗她的体力。在又击坠了十架敌机后,满头大汗的林染已经精疲力竭,连稳定枪身都变得十分困难。
“呼……哈,真是没完没了,那就让你们见识下这个!”林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狙击枪的连接到肩炮上,然后将武器箱中的特种瞄准设备和辅助握柄安装在枪身下方,组成了一门巨大的粒子炮。
“夏特,开放所有传送点位,顺序1、4、6、5、3、2。”林染开始调试刚刚组合的粒子炮,“你应该知道我要用哪一招。”
夏特立刻明白了林染的想法,他点头应和,然后在半空中同时展开了大量拥有着不同角度的紫色圆环。
林染屏气凝神,将身体释放的所有电流都集中到了武器中,她通过紫色的圆环瞄向一架敌机,用力地扣动了扳机。
只见粒子炮的炮口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射出的粒子束直接贯穿了那架敌机,然后精准地射入了另一道圆环中。这道高能粒子束在空中不断地穿过圆环来改变方向,几乎在一瞬间内就击毁了四十三架敌机。
“哈……这下……消停了吧。”林染的体力几乎完全耗尽,她将背后的装备解除,无力地瘫倒在了甲板上。
夏特将力竭的林染扶了起来,带回了舰桥内休整,舰桥内的三人见状都围上来迎接他们。秋与夏特一同搀扶着林染,将她放到了椅子上。艾科则利用自己的主能力将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了一杯水交给了林染。
“潘特姆先生,林博士她……?”
还没等凯因问完,缓过一口气的林染就抢先一步说:“用不着操心,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林染想站起来证明自己还有余力,但疲软的双脚让她稍一起身便立即瘫回了椅子上。
“你这嘴都比你的腿硬,还是好好坐着休息吧。”秋毫不留情地调侃着逞强的林染,“佩可,我们还能撑多久?”
“防空火力剩余60%,偏转立场能量剩余40%,外装甲完整度65%。预计还能抵御……等下!全员抗冲击准备!”
原本投弹完毕后就应该返航的敌机突然改变方向,朝着幻境天堂号的侧舷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俯冲过来。偏转力场无法改变如此大体积物体的行动轨迹,十几架舰载机直接撞向了船体,引发了剧烈的震动和爆炸。
“该死,伍昌门果然还是用这招了。”夏特稳住身形,虽然他的语气还很镇静,但额头豆大的汗珠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佩可,报告损伤情况。”
“防空火力剩余2%,偏转立场能量剩余20%,外装甲完整度45%。”佩可报出了相当不容乐观的数据,并带来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检测到大量法斯图亚Ⅱ型机动兵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