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沉默了一会,才无声地笑了笑:“所以你觉得我是一个用理智来伪装懦弱的人?”
“这么草率地去定义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是一件很肤浅的事情,”齐染摇了摇头,“我并不了解你,之所以会说这么多,也只是因为你期望我告诉你笑的原因——我之所以会发笑,就是因为你最初说得那段话时给我了一种这样很眼熟的既视感,所以我笑了起来,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人影叹了口气,“说的真好,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这么简单地说明白就好了。”
齐染略微一愣,还没想明白人影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含义时,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突然使她一时间从白布堆上踉跄摔出。
“终于来了,”人影低声说道,看向齐染说道,“小心点,接下来估计会有点颠簸。”
还没等齐染回过神来,她很快就明白了人影口中的“有点颠簸”是指什么了,那岂止是有点颠簸,简直像是有两柄巨大的铁锤再交接着轰击这辆货车的左右两侧,在暴雨中以着S型的路径不断漂移,更要命的是在颠簸中她跟着白布一起不断腾空起来,无意间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有些坚硬的物品……她虽然不算是军迷也不太懂武器,但姑且还是能够认出来那白布下遮掩着的东西是一件肩扛式火箭发射器。
什么样的邮政车里会藏有肩扛式火箭发射器?齐染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齐染大声问道,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巨大而频繁的撞击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外面又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这个?那它现在是你的了,”人影同样用喊话的方式来交流,“至于外面的人,我猜应该是平江执行组知道了我们会往桃石逃,所以通知了桃石执行组,所以她们来拦截我们了!”
“你说我现在和他们投降算自首么?”齐染问,“我感觉我冷静下来了。”
“你刚才还说怯懦不等于冷静,”人影提醒她道,“回旋镖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还有一种说法是鲁莽不等于勇敢,”齐染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还来得及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这货箱里有这么多白布,简直是暗示我们举白旗投降。”
她的话语刚落,铁皮破裂开来的动静突然从货箱后方紧闭的铁门上传来,两枚造型古怪像是漆黑竹笋一般的锋锐物件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两扇紧闭着的铁门,随后像是蜘蛛一般骤然扩展开来,四面八方的利爪钩入了钢铁之中,江知雀望着这奇怪的物件,突然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眼熟。
“不对劲,”她突然听到了一旁灰鸦疑惑的嗓音,她和人影两人看起来对于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有些意外,“执行人可不会用这样的东西。”
江知雀突然愣住了,她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两个古怪的物件为什么会让她觉得眼熟了,那是经常出现在动作电影里的熟客,每当有车辆追逐战或是抢夺战时,就会有这玩意的出场……这种像是鱼叉一样的东西,通常是用来破坏车门的!
“滴,滴,滴——嘟。”
随着清脆的滴声结束,随着四角轻微的爆破声,那两枚镶嵌入钢铁中的利爪一瞬间将货箱最后的两张铁门拉断甩飞了出去,暴雨与狂风一同倒灌入了货箱内,满地堆积着的白布被狂风席卷着,像是迁移的鸟群般倾巢涌出,一时间将那其后的车辆视线全部遮掩住,所见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嗡嗡嗡……”
齐染突然愣住了,竭力抬起头来,一束雪亮的惨白色光束从上至下斜刺入了货箱之中,巨大的螺旋桨高速切割开来狂风,她们几人此时的狼狈模样被照得分毫毕现——在那刺眼光束下,她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真不是因为怂,而是在眯起眼睛后,她看见了在那直升机下方支起涂得漆黑的M134旋转机枪,想来那玩意要是转动起来了将她们几位打成筛子应该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圈子会落寞到这种地步了,仅仅只是直面这一台已经可以说是有些过时了的迷你炮机枪时,她依然有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像是直面着死神,下一秒就会被弹雨吞没。
“这根本不是执行人该有的武装!”她对人影说道,“你确定是执行人来抓捕我们么?以着他们这个架势,就算抓到我们了,也估计只能给他们的法医同事出难题!”
“我看也不像执行人,”人影摇了摇头,蹲下身来,将双手伸入了影子中,“不是执行人就更好了,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光束的源头,叹了口气:
“高速公路开远光灯,真是没道德,该罚。”
他的话音刚落,那光束居然真的开始摇晃了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歪歪扭扭地飘浮起来,巨大犹如镰刀般的螺旋桨还在不断旋转着,但此时的它已经不再让齐染觉得威严了,反而有些悲凉,像是一只被子弹射中后,徒劳挣扎着的鸟雀,让人心生怜悯。
齐染直直盯着那驾驶室的位置,眼瞳像是蛇一般竖起,这才看明白了人影做了什么——驾驶室中的所有成员皆是捂着咽喉处,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流逝,杀意来得干脆利落,像是阴影里的毒蛇。
凶手是他们自己的影子。
驾驶室墙面上,那些站立着的阴影冷漠地注视着自己曾经的主人,半点不打算做些什么。
那驾驶员一只手捂着咽喉处,另一只手依然徒劳地挂在操纵杆上,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挽救这么一座庞然大物的陨落,直升机还是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像是慌不择路的野兽般一头扎入了高速旁的山坡上,那枚迷你炮机枪就连咆哮也没能发出一声,就那样沉默着坠落直到爆炸前的最后一刻,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残骸四处飞溅,熊熊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雨夜。
“不信的人已经定了罪,因为他们不信我的名,”人影将那依然覆盖着一层阴影的手放在了胸前,低声说道,“罪的工价乃是死。”
这不得不让她突然想起了阿翘小姐的那句话,“处心积虑的阴谋家最怕的就是手中有枪,脑子还幼稚的一根筋年轻人”,因为当他们说出那些很幼稚的话时你没法开口反驳,只能点头,因为你没法猜测这些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会不会下一刻就因为脑子一热或是荷尔蒙上头,制造出来点什么不可挽回的巨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