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港口镇,卡门感觉很不对劲。
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虽然港口镇看起来正在重建,残破的建筑物上多多少少附着着一些新鲜的支架,这让它们不至于突然倒塌。
此时的港口镇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进行修缮的城镇。
但有一点十分可疑,那就是规模。
根据卡门的手册记载,港口镇中至少有上千名居民,就算考虑到这些天有人逃亡或者离开城镇,港口镇现在的规模也不至于这么小。
规模小到就像是整个港口镇遭遇了一场屠杀一样。
卡门叹了口气,将手册收了起来。
看来港口镇也遭到了深海教会的袭击了。卡门想。
这不是第一起深海教会的袭击事件了,倒不如说深海教会的袭击事件发生的实在是太频繁了。
以至于卡门每次从审判庭总部出发都会更新自己的手册。
比如一些村庄完全被深海教会渗透而不得不将其净化,或者哪些破碎村庄的幸存者又聚集起来,建立了一个新的村庄。
这些事情在伊比利亚境内十分常见,就如一年四季变化一般的理所当然。
同时这也为审判官和惩戒军们带来了一大挑战,毕竟再次访问同一个村庄的时候,你不可能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即使那些人你已经见过一次了。
尽管如此,依旧有数不清的审判官在伊比利亚境内穿行,如果想让伊比利亚继续苟延残喘下去,他们必须这么做,必须为那些善变的村庄和城镇带来必要的物资,同时保证他们的忠诚。
“保持警惕。”
卡门早已习惯了这么做,但他依旧提醒了达里奥一声。
然后这位老迈的圣徒便头也不回的朝港口镇中走去。
港口镇是审判官师徒路上的必经之地,再加上现在已经接近黄昏,如果不想再次在荒郊野岭中警惕海嗣的袭击,那么最好找一处城镇歇歇脚,顺便看看他们是否忠诚。
达里奥也没有退缩,他早已决定成为像老师一样伟大的审判官了,就算自己用生命能换取伊比利亚的一丝希望,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全盘奉上。
“…有人来了。”
原本负责修缮港口镇外部建筑的归一教士看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他飞快地小声提醒着周围的同胞,然后将自己引以为傲的翅膀收进厚厚的斗篷里。
“嗯,我去通知大家和圣者,这里交给你了。”
他的同伴也没有含糊或推脱,在花了十秒钟进行工作交接后,他的同伴立刻攀上高处,然后朝城镇中心的方向一跃而下。
早已成为鸢的他自然懂得如何使用自己背上的骄傲,而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的翅膀虽不能飞翔,但它依旧能很好地扮演滑翔的角色。
对所有鸢来说,在空中滑翔的效率肯定比在地面上穿梭的效率要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位负责汇报的鸢在曾经作为港口镇镇民的时候见过审判官,那个时候他和他的家人们都被恐惧和紧张笼罩。
因为老镇长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们,如果想活下去,那么就别说话,并远离这段时间的外来者。
当时的港口镇的人很多,总有一些愣头青不愿意听老镇长苦口婆心的劝告主动去找审判官的麻烦。
结果在当天夜里,除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哀求和哭号之外,那几个愣头青便永远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老镇长对此也只能回以无奈的叹息。
但现在不同了,身为鸢的他自认为可以与审判官抗衡,但考虑到圣者和父对审判官不甚了解,他还是死死地压抑住想要挑衅审判官的念头,选择直接返回港口镇的中心,将审判官来临的消息汇报给父。
这名鸢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卡门敏锐的感知,就在这位圣徒抬头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用斗篷进行滑行的身影。
由于光线和距离的问题,卡门并没有注意到这名鸢背后的骨翼,只注意到了随着气流舞动的斗篷。
“这港口镇…”
卡门将视线收回后心中又多了一分凝重,就算他身后的达里奥也能看出,这座名为港口镇的城镇,好像不太欢迎外来者。
“你们好,陌生人们。”
就在卡门下意识地想跟上去的时候,又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审判官师徒的面前。
虽然卡门早已预料到了,但年轻的达里奥依旧被吓了一跳。
好在达里奥幸运的压制了身体因惊吓而产生的条件反射,没让走在前面的老师发现。
这道身影和卡门刚才看见的差不多,他们都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厚重的斗篷里,让外人很难看清斗篷中藏着什么东西。
就和审判官的风衣和外套一样。
“…你好,市民。”
卡门用低沉的声音回应道,同时,卡门也用锐利的眼神观察着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的斗篷人:
这是一名流着黑色短发的黎博利,他的脸上有两道刀疤,很长,也很深。
他的眼神极为淡漠,不像其他正常的伊比利亚国民,看着审判官时带有畏惧和退缩的眼神,这位黎博利仿佛像看着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样,直视着卡门和达里奥。
除了脑袋和脖子之外的部位,全被这位淡然的黎博利藏进斗篷里了。
而斗篷也很好地隔绝了卡门的审视,而且里面也没有怪异的扭曲和突起,就像是一位普通人披着斗篷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正常,那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卡门用自己漫长的圣徒生涯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在大静谧后的伊比利亚里,每个城镇里都会正常地出现不正常的东西。
“长官。”
达里奥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很直观的通过鸢淡漠的眼神找到了不正常的地方,然后达里奥选择轻声提醒自己的老师。
“可以为我们带路吗?我们好久没到过这里了。”
但现在不是揭发的时候,卡门选择继续深入这座已经很不对劲的港口镇中,于是他礼貌地询问挡在自己面前的鸢。
“啊,当然了,陌生人。”
鸢并没有拒绝,他甚至表现出很好客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对审判官侧身,露出通往港口镇深处的街道: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