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明倚靠着车厢墙壁,抱着双膝蹲坐在唯一能透出光亮的小窗口旁,狭窄的空间让她有些恐惧,靠近唯一和外界有交互的地方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感受着身下的列车在缓缓地加速,千明看着车厢墙壁,感觉再一次回到了那间牢房。
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呢,只不过这次不是被人捆着押进来,是自己主动走进来的,这能算是自己的自由吗?
混乱的思绪让脑袋隐隐作痛,千明闭上了眼睛,此时的自己不适合讨论什么哲学问题。但就算不思考什么哲学问题,脑袋依然停不下来:滨野小姐和那些孩子们被关在别的车厢没事吗?坂本先生应该能平安带着那些马娘离开吧?接下来的牢笼生活该怎么渡过呢?
闭上眼睛后身体各处的感官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身下列车的振动似乎变成了海水的波浪,千明坐在一片小船上,四周是无垠的海面,正常或者不正常的问题像是海豚一样时不时跃出海面激起一阵波澜,但若想细细探究,却又发现它们潜入到了看不见的海底,无可寻觅。
要想的东西有好多,可是自己不想再想了,已经很累了。
千明的意识渐渐混沌起来,身体缓缓向一旁倒去,倒在了幻觉中的小船上。即便在地下看不到日落日出,但身体生物钟还是照常运行,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确实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她已经打算就这么任由海浪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了。
【不告而别的话,那家伙可是一边追着火车,一边大喊的.】
一头带着墨镜的鲸鱼从意识之海下浮上水面,发出巨大的声音,还将海水喷洒到快要陷入沉睡的千明身上,显然是想扰人清梦。但千明却没有生气,闭着眼睛的她突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说完这如同梦呓般的话语,千明沉沉睡去。
“轰隆”的巨响,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味道,大概是哪处岛上的火山爆发了吧。但千明没有睁开眼睛,区区这点动静可吵不醒她。
“拦住他!全部出动!给我拦住他!”水面上的突然浮起来了一个足球,它似乎大喊着什么,紧接着是男人们的喊杀声。看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这也吵不醒千明,经常在树上睡觉的她可早就习惯了莫名其妙的动静。
“喂!千明!醒一醒!千明!”是男人的喊声,奇怪的是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十分着急的样子。
总感觉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千明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在上面飘来了烤肉的味道,一个男人正站在岸边向自己招手,明明穿着蓝白色的和服,还特别不搭的穿着皮裤和高筒靴,突出一个既不传统也不现代,头顶的卷毛每一撮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没少被人吐槽难画....但这些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手上正拿着烤肉串。
在看到那串烤肉串后,千明突然想起来了。
“谁啊那是!这种时候怎么也该是呼唤我的名字这样剧情吧!?”梦中的声音似乎跟到了现实中,亦或是现实的声音传进了梦中,千明弄不清,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烤肉之后你想吃多少都行,现在你先给我从里面出来!”出现在小窗口外的是那个名叫银时的男人的脸,千明揉搓了一下眼睛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眼睛一睁一闭,外面的银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怒吼。
“...你们这些混蛋家伙,给我稍微安静点啊!!”
随后是一连串的惨叫声。
千明凑到窗前,向外看去。
月台上的东西在飞速地往后退,一切都在离去,但那个卷毛却始终留在千明能看到的地方。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超能力,全凭脚下狂奔的双腿,手中的木刀挥舞,将阻挡他的黑衣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拍飞出去。
“喂!千明!你这没礼貌的臭丫头,谁教你不说再见就可以走的!”银时大喊着。
两根手指插进面前黑衣人的鼻孔,将嚎叫着的黑衣人高高举起,随后像扔标枪一样扔了出去,砸翻了冲过来的大批黑衣人。
一身狼狈,说话粗鲁,战斗的方式和帅气一点都沾不上边。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追火车,怎么可能追得上,笨蛋吧,怎么看都是个笨蛋吧。
“你沉默了半天就说这话?这话上面的旁白已经说过了就不要再重复了啊!”
“啊啦,那我可要说点旁白说不了的话。”
“你在较什么劲啊!”
银时怒吼着抬起脚,将吐槽的愤怒宣泄在了冲过来的黑衣人的股间。
“和你这几小时的冒险也一样哦,有趣的事情我都很喜欢。”
列车已经驶入了正轨,不用几秒钟就能加速到就算赛马娘也追不上的速度,千明转身走回了车厢不再去看银时。这老套的追车剧情也该结束了。
这样一来就好好地和他说再见了,不算不告而别了。千明的感觉心里的重担松下了一些。
“砰!”
巨大的响声再次响起,躲入车厢内的千明惊讶地回头,看到了一把脏兮兮的木刀贯穿了特别加固过的厚重列车门,几厘米的刀尖在里面漏了出来。
“露出那种表情的再见!我可不接受啊!”她听到了银时的喊声。
一个壮实的黑衣人像熊一样冲了过来,他打算趁着银时木刀脱手的时候靠着身体优势压制银时,只要稍微控制住一段时间,周围的人便会一拥而上,给这个卷毛混蛋身上开上几个洞。
“你可真是个笨蛋啊!蠢到没边的笨蛋!”已经提起速度的列车带起了风,银时蹲下身,迎着这狂风对千明喊道,“露出了那种表情说再见,这怎么可能结束得了啊!”
千明摸向自己的脸,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十分难看的表情,不会说谎真是容易坏事啊。她突然听到了又听到了一阵咚咚声,木刀贯穿了车顶,随后又抽回,紧接着又从别处捅入。
“...你在做什么?”透过捅出来的小孔,千明看着车顶的银时。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把这个罐头打开,把憋在里面的那个笨蛋给放出来啊!笨蛋这种东西可不能封闭保存,会变得更加笨蛋的!”
“别把人说得像水果一样!”
“说的是呢,至少水果不会自己走进这又窄又黑的里面去,笨蛋却会呢。”
木刀再次贯穿车顶,银时沿着一个圆的轨迹一下又一下,确实像是在开罐头。
“真薄啊,这样薄的罐头就把你困住了吗?开什么玩笑!你是赛马娘吧,有空在那说莫名其妙再见的话,不如现在给我用那股力气破开这个牢笼。!”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银时抬起腿,对准逐渐凹下去的地方,“..那就让我来帮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破开——!”
一块铁板落下,车顶破开了一个大洞,千明抬头看着站在洞口的银时,天青色的眼眸微微一颤,像是被扔进一块石头的湖面。
他手持着木刀,有些破烂的蓝白花纹的和服此时却像一件战袍,泛出的血迹便是点缀战袍的徽章与鲜花,隧道内的指示灯在他的上方,随疾风狂舞的银发在它们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了起来。
“啰嗦,阿银我可是一直都那么帅气的啊。”银时蹲下身,向着千明伸出手,“这个高度,你能跳上来吧。”
“就算是笨蛋,我也是行动力超群的笨蛋哦。”千明摇摇头,她看着银时,眼神转为了严肃,“但是,我现在可不能走。”
“嗯?为什——”
“砰!”
枪声打断了银时的话,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肩,子弹的动能带着他向后倒去。银时抬头看向枪击的来源,几个带着长枪的黑衣人从车厢内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顶,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足球脑袋的家伙,他的手中的手枪对准银时,枪口的白烟还未散去,又打起了一团火花。
“嘁!”啧了一下嘴,银时顺势向后倒下,紧接着翻滚下列车,躲开了枪林弹雨的扫射。他攀在列车门的边缘,躲在了他们的射击死角处。
被黑衣人包围的原田警惕地看着银时躲藏的地方。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冈田已经死在他的手下了。冈田的本事他自然清楚,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能够杀掉怪物的....也是怪物!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千明代表!你还没有忘记我们的交易吧!?”原田隔着老远地喊道,“如果你敢逃跑的话,那些孩子会怎么样你应该清楚吧!”
“那些孩子?”银时马上明白过来那些孩子指得是谁,“这样啊,这就是你不能离开的理由吗?千明。真是屡见不鲜的招式。”
“但也屡试不爽。”隔着厚重的列车门,千明回应道,“那些孩子和滨野小姐在他们手上,我留在这里才能保住她们的性命。”
“必须救出她们才行。”
“你有什么计划吗?”银时观察着原田的位置,这样的距离和条件恐怕很难做到突袭,况且作为人质的那些小马娘们还不知道在哪里。
“...没有,现在没有。”不知道该说潇洒还是脑子缺根筋,千明轻松地说道,“一切只能随机应变了呢。”
“哈?你是笨蛋吗?竟然这么随便...女孩子可不能变成那么随便的女人!”
“......说起来,你是不是说我太多次笨蛋了?”沉默半响,千明突然说道。
“诶?”
“咚!”车门内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响声,还没等银时反应过来,他边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具体来说,是他所挂着的列车门飘了起来。
门的一侧已经完全脱离,另一侧还剩一点粘连,导致了这扇几百斤重的列车门像没沾好的广告页一样飘在空中。
当然,包括挂在上面的银时。
“呜啊啊啊——!!喂!千明!你在这个时候干什么啊!?”
如同坐过山车一样的体验,银时紧抓着快要飞出去的列车门,对千明咆哮道。
“银时先生,你不是说过你会帮我破开我破不开的牢笼,对吧?”但千明却突然说起了别的事,她看着银时,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我相信你。”
“所以请你也相信我吧,我一定会,保护自己和她们的。”
她向着列车门最后的粘连处猛地一踢,列车门顿时像飞叶一样向后飞去,连带着挂在上面的银时,离千明越来越远。
“直到你将牢笼破开。”
被列车门带走的银时隐约听到了千明最后的话。
多么任性的丫头啊。银时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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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树干上,瞭望着远处灯红通明的城市。
这里也没有吗....明明是躺着也能看到城市夜景的地方...
鲁铎象征有些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一个月来自己为了寻找那个人,做的事情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就是所谓的找猫的人最后都会变成猫吗?
今晚该到此为止吗?但是,她经常喜欢夜不归宿在街道上游荡,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试一试呢...
正当鲁道夫纠结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她只能先接起电话。
“会长...”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气槽的声音,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气槽向来精明能干,在这样的深夜打电话给她一定是有大事发生。鲁道夫不禁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