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门正在打开，车门正在打开……”
“呼……唔？！”
迪卢克猛地从梦中惊醒，抬头瞧见站点标识在嘈杂的人声中闪闪烁烁，这才后知后觉地拎起书包，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冲出了地铁。
“刚刚的是……”
长长的红色卷发被压得微乱，颇有些桀骜地翘在脑袋上。迪卢克懊恼地对着玻璃门理了理着装，睡得有些迷糊的脑袋才慢吞吞地运转起来。
他向来作息规律，怎么想也不会在地铁上莫名其妙地睡过去。况且……似乎还做了噩梦？
熙熙攘攘的地铁站显然不是静心思考的好地方，迪卢克发了好一会儿呆也没从尚且迷糊的脑海中搜寻到什么清晰的画面。模糊的色块被黑白灰随意地占满，又蛮不讲理地挤占了整个思考空间。它们不断地伸缩变形着，虽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画面，却颇具令人在意的神秘与危险，还有……
“嗨迪卢克！原来你会这种地方发呆吗！”肩上被用力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从耳边由远及近地炸开，“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诶！”
“嗯？啊，抱歉，有点走神。”迪卢克抬眸看见空扬起的大大的笑容，犹豫了几秒，还是晃晃脑袋将那些飘渺的东西丢出了思绪。他与同伴搭着话，一起快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必在意吧。
2、
“……”
怎么又……？
迪卢克抱紧了怀里的书包，迷茫地看着地铁里人来人往。
这次梦里的内容倒是清晰了些许，只是……
为什么会悲伤？明明对这些人的面孔没有任何印象的。
“车门正在关闭，车门正在关闭……”
“！！等等！”
坐过站了！
隧道里五颜六色的广告随着列车的加速移动闪烁不停，迪卢克头疼地扶了扶额。
只能下一站再坐回来了……
两分钟后，迪卢克背着书包与贴在墙上的列车时刻表面面相觑。
可恶……居然是末班车……
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只愣神的这一会儿，偌大的地铁站便空空荡荡，不知从哪儿吹来的空调寒气冻得迪卢克一哆嗦。
“唉……”
迪卢克加快脚步向地铁口走去。
扶手电梯慢悠悠地上行，已经能看到外面五光十色的路灯与忽明忽暗的路面了。迪卢克默默计算着走回家需要的时间，心道要加快脚程，否则免不了爱德琳小姐的一番说教。
谁知甫一抬头，一张惨白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要碰上鼻尖的距离使得他瞬间占满了迪卢克的大半个视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迪卢克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反手解下书包，狠狠地朝那张脸挥过去！
“诶？看来有点本事嘛！”那人只愣了一瞬便迅速抬手接下了沉重的书包，却是轻轻松松仿佛只拿了张纸在手里，“嘿伙伴，有兴趣切磋一下么？”
“你是谁？我可不是你的伙伴。”迪卢克皱眉退后，下降的阶梯令他只得抬头去看那人。对方身上古怪的气息令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没心情仔细观察一下那人，“没兴趣。请把书包还给我。”
“嗯？如果我拒绝呢？”那人从迪卢克看到他起就一直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这会儿更是咧开嘴，表情可谓恶劣至极。
“你……！可恶，还给——呜！”
迪卢克光顾着与这个怪人对峙，没注意电梯已是行驶到头，一下子被绊了一跤，直接脸朝下要摔倒在地！
“小心。”
没有落地的痛感，仿佛被裹进了一团有实体的雾一般，轻而凉，却稳稳地将人接入其中。
什么……？
迪卢克疑惑抬眸，正好与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
那团雾气一样的东西逐渐幻化为人的双臂与胸膛，此时迪卢克的姿势就像是被人搂在怀里一般。
“！！？！”
迪卢克猛地挣开那不明物体，后退两步却又听得背后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声音：“诶呀呀，钟离先生也来了么？”
钟离先生？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魔幻，饶是迪卢克再聪明也没法从这和唯物主义完全不沾边的现象中快速理出思绪。他下意识地抬头再看，却见面前立着的是一位衣冠楚楚的成年男性，圆领衣袍裁剪修身，眼尾一抹殷红甚至惊得迪卢克心头一颤。
看样子是古代璃月人的打扮……只是对方全身被黯淡的金棕色雾气笼罩着，朦朦胧胧明显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气场。
“怎么？看傻眼了？钟离先生就这么好看啊？”耳边突然想起阴阳怪气的声音，迪卢克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害自己差点摔跤的罪魁祸首，没好气地侧身瞪回去，这才发现对方的异常之处。
不同于钟离除去雾气便称得上正常人的形象，这个爱挑事的家伙竟是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身体是纯黑色的，剩下的则是相反的惨白，虽然能看出长相与服饰，却明显比另一个还要不像人一些。
“什……等等，你们这是……？！”迪卢克瞪大了猫儿似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远离了这两个家伙一步。
“哈哈哈！果然被吓到了？”黑白人哈哈大笑，随手将书包丢给迪卢克。待迪卢克接住书包站稳后，才摊了摊手继续道，“不过现在才注意到的话，看来你还是不够敏锐呢——好了先不说这个，如你所见，觉得我们像什么？”
“……”迪卢克半眯起眼睛左右打量着这两个怪家伙，“鬼魂？但是还是你比较像。”
“哇，好难听的称呼，好伤人的评价。”黑白人撇撇嘴，“换个说法不好么？比如……幽灵？”
“好吧，幽灵。”迪卢克一边敷衍着，一边悄悄挪动脚步，“但是你确实比另外一位更像这些超自然生物。”
“超自然生物？那是什么？”黑白人抱臂歪头，旋即发现了迪卢克的小动作，“喂喂，可别想跑喔！你可是被我们盯上了哟！”
迪卢克脚步一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掉头就冲了出去！
幽灵！搞什么啊！都什么年代了谁会信这个！
迪卢克闷头一阵猛冲，也不管是不是回家的方向了，先远离这两个家伙再说！
“请不要再往前了。”
又一个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迪卢克顾不得抬头确认声音来源，却后知后觉到周边环境的不对劲来。
怎么这么黑……？
路灯不知何时消失了，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教迪卢克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待他犹疑地放慢脚步，却听见更多的声音自那黑暗之中钻了出来——
“啊啊啊……新鲜的……”
“温暖的身体——美味……”
“好久没有人类闯进来了——他是我的了！”
“我的！我还没尝过人类的滋味呢——”
“什么东西……”迪卢克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许多黑乎乎的奇形怪状的肢体扭曲着从暗色中爬出来，一只只黑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饿了几百年的猛兽看到了一块肥肉。性急的几只触手甚至已经窜出来，直直向这边扑来！
“滚开！”
迪卢克猛退几步躲开触手的攻击，再次将书包砸向那些不明物体。可惜这次反击并不奏效，书包直直穿过了那些黑色团块，被迅速吞没在黑暗之中。而那些怪物却愈发兴奋，张牙舞爪地再次猛扑过来。
“啊哈哈哈！还是这样有活力的人类呢！”
“看样子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孩子——桀桀桀——”
“可恶，完全不是对手……”挥出去的拳头像是打在空气上，而那些触手缠上自己的身体时却如有实体之感。迪卢克手忙脚乱地挣脱了几只手臂，不得不再次选择逃跑。只是方才的冲刺已是消耗了许多体力，这会儿没跑几步便两腿发麻，完全提不起速度！
眼看就要被触手捉住手臂，迪卢克顾不得逞强了，失声大喊出口。
“救命——！”
“请站在我的身后，这位先生。”
略显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待迪卢克回神，只见一个金发的男人挡在了自己身前，抬手挥出两道剑气来！
“啊啊啊啊——”
怪物们被剑气劈了个正着，尖叫着退缩了大半。可惜好景不长，或许是见两人人少势寡，又有新一波的怪物冲上前来，大有将两人一并吞噬的架势！
“小心！”迪卢克伸手就要去拉那人，却见对方抬手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雕虫小技罢了……嗯？”
正当那人要再次动手清除掉怪物时，几道剑光自怪物背后劈下，几乎将那些怪物砍作碎片！
与此同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由远及近地移到了迪卢克耳边：“哎呀，看来这位小朋友蛮受欢迎的唷。”
“什么情况……”经历了一系列怪诞的事情，迪卢克早已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与思考，完全懵掉了，“你是谁……？”
他心有余悸地瞪着地面上扭曲的触手逐渐消失，“这些怪物又是……？”
“是’恶业’累积到一定程度的幽灵变成的怪物，隐藏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引发的部分事故大概会被现代人称为灵异事件。”金发男人转身答道。迪卢克这才发现他肩膀以下的部分也是一片漆黑，就像之前见过的黑白人一样，“你跑得太远，已经到达怪物游荡的边界。而若是方才回溯得再远一点，恐怕会将它们引向人类居住区。”
“呃……是这样吗……抱歉。”迪卢克自觉添了麻烦，心里自是有些愧疚。但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那……您是……？”
“我是戴因斯雷布，叫我戴因就行。”金发男人面不改色地回答，“刚才帮了我们的应该是凯亚。”
他停顿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动静，又提高了一点儿音量：“怎么不出来？”
“诶——好吧！”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便忽地出现了一个身影，却是全身漆黑，迪卢克看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谢谢你的帮助！”
“哈哈哈，不必客气。”凯亚绕着迪卢克飘了两圈，十分没有距离感地揉了一把迪卢克的脑袋，“倒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受欢迎的小朋友呢～”
“……”到底是帮了自己的人，迪卢克也不好直接甩开这人的手。只是终于安全下来的环境使得思绪总算回笼，他将今晚的事情全部串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偏头躲过凯亚的手，认真地问道，“你们也是……幽灵？”
“嗯？是哦。”凯亚睁大了眼睛，旋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不错嘛，是达达利亚告诉你的？”
“达达利亚是谁？”
“是我啦——”熟悉的声音伴着勾住肩膀的手臂一齐出现，惊得迪卢克险些没收住回击的动作，“谁叫你跑那么快呀，我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
黑白人——达达利亚一副颇为幽怨的神色，伸手报复似的戳了戳迪卢克的脸。
“……哼。”还不是你先吓的人。迪卢克暗暗翻了个白眼，“所以，盯上我了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啦。”达达利亚好哥们似的揽着迪卢克，“我们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加入我们？”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迪卢克无语地回怼他，“活着不好吗？”
“公子先生胡诌罢了，不必理会。”温和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只是这位先生，我们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迪卢克闻声回头，只见那位被达达利亚称为“钟离”的男人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
“帮助？”
“是的。如你所见，我们是徘徊于世间暂时不得转生的幽灵。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以便顺利往生。”
“……为什么是我？”
“……抱歉，各种缘由我们暂时不能说。”像是想到了什么，钟离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了谦和平静的神色。
“……”迪卢克抿唇不语。他自认只是一个普通的循规蹈矩的学生，对这类灵异怪谈向来无甚兴趣。只是这番亲眼见到这景象，也由不得他不信。不过不得转生之类的……似乎也挺痛苦的吧？加之钟离的语气沉稳不似编造，倒也使迪卢克动摇了几分。
“就算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今晚我们也救了你哦，还解决了你造成的麻烦——”凯亚看着迪卢克摇摆不定的模样，笑嘻嘻地补充道，“按理来说，你欠了我和戴因一个人情诶——不打算表示一下么？”
“……好吧。”迪卢克自知理亏，只得答应了这个请求，“所以，我该做些什么？”
“今日有些晚了，明天晚上，我们会去找你的。”戴因将捡回来的书包还给迪卢克，“晚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迪卢克•莱艮芬德。”
“唔……明白了。”戴因似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迪卢克，“好的，早点回去吧。”
“明天晚上的睡觉时间，我们就会来找你啦～”达达利亚抢在戴因的话前道，“记得和我切磋哦！”
“容我拒绝。还是说你需要的帮助就是切磋？”
“他就这个性子，别理他。”凯亚一把拍在达达利亚背上，“明天见咯，迪卢克小朋友？”
“……明天见。”好歹明年就十八岁了，为什么叫我小朋友！迪卢克默默吐槽着，转身朝家的方向赶去。
走出一段路程，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幽灵们所在的方向。
消失了……？
夜风呼地吹来，街口空荡荡的，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
罢了，明天再说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