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另外六个考生孩子也从森林外跟了进来。
毕竟这考试还是有竞争性的。明知通过考试、成为巫师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越是早熟的小孩子便越明白,绝不能让对手遥遥领先。
可是当他们也走到大屋门前时,却发现雷奥这个“特别”的考生并没急着进屋,反而在外面皱着眉头等待。
有一个孩子便开口问:“喂,大个子,你怎么不进去啊?”
雷奥回头打量他们一会,倒也不作隐瞒:“我看见屋子里有个鬼。”
鬼?!
有两个参加考试的孩子本来就很害怕,听雷奥这样一说更是惊怖,连忙朝雷奥看的地方望过去。窗户里的鬼已经不见了。但他们都看见一道黑色的鬼影和血红的眼睛悄然闪过,也感觉到那股阴森刺骨的气息。两个孩子吓得瞬间失禁。
北人健壮勇猛,就连小孩子也不惧怕强盗野兽。在北境,十三岁其实已算是大孩子。若是有钱人家,从小吃得饱,十三岁体格就像个小大人,会舞刀弄剑的并不在少数。十三四岁的男孩甚至有人在战场上为自己争了光。
但无形的幽鬼却不怕刀剑,拿刀的人反而要怕它们!
雷奥也是首次看见这个世界真正的妖魔鬼怪。他以前在角斗场里打过巨魔,但那只是愚笨、迟钝的血肉之躯。雷奥的力气比巨魔还大,用剑剁掉巨魔的脑袋,它也会丧命。
幸好有胆小的,往往就意味着同时也有胆子大的。
“没事。这是巫团的考试,又不是要把我们丢去喂幽鬼。”
一个浅茶色头发,看起来很精明的男孩,这时候主动站出来对大家说。
他圆脸圆眼睛,佩剑穿靴,身高体壮,笑起来显得非常有自信,说出来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所以有三个孩子向他聚集过来。
然而雷奥并无和他们共进退的打算。他盯着屋子思考一会,心中很快就有了计划。
俗话说得好,过度复杂的计划实际上是最糟糕的计划。
所以,以下就是雷奥式计划。
二话不说,他转身就走向大屋的正门。那是一扇深色橡木制成的双门,灰尘密布,木把手都已经松脱,锁也锈蚀,一推就开。
“喂!你搞什么啊!”外面那个正想要领导其他考生的男孩吓得惊呼。
男孩急了:“不是这个问题吧?!女巫导师是让我们打扫房子,又不是让你把房子拆了!”
雷奥这次没回话,因为他在思考。他做事可能有点莽,但他不是铁憨憨。
想象一下这样的一场考试:森林中的一间闹鬼的破烂三层大屋,让六七个小孩在两天之内把它打扫完。在打扫完的基础上,最后从屋子里找出唯一信物的人合格。
这个时代的十三岁小孩和21世纪地球人不太一样,已经属于完全的青少年。所以这种考验很容易让事情走向这样的结果:
大家打扫到一半,其中一个人发现信物,其他人遂索性躺平或者喊弃权。会打架的孩子上去拼抢,但总之没人继续打扫屋子了。
……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芭芭玛莎到底想要测验他们的什么能力?
雷奥看了一眼门内,里面是一座大厅,高大宽敞,地板是木制的,左右两方都有通向二楼的楼梯。周围有四扇门,楼梯后方还有一条走廊,不过大屋里没有照明,看不到深处,更不可能知道任何一条路通往哪里。
换言之,这不只是一座“大屋”,更是一间五脏俱全的“迷宫”。
“你们想要打扫,那我就先去找信物了啊。欢迎随时加入!”
说完,雷奥就快步往迷宫深处走去,背影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下可轮到门外这几个考生不知所措,尤其更是让那个想要主导局面的男孩彻底傻眼!
毕竟这考试还是有竞争性的。万一这疯狂角斗士真就一个人把目标信物从鬼屋里找出来了,谁还想帮忙打扫?大家一起围攻上去抢信物吗?可如果这徒手拆门的家伙真把所有人都打败呢?
这人为啥不按牌理出牌??
“别怕。”
但男孩还是对其他考生们说,
“这角斗士瞎整,肯定会刺激到屋子里的幽鬼。我们就先在外面看他怎么死的,也方便我们看清楚这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可惜旁边却有一个女孩子冷不防地吐槽:“那我们不是更应该进去看吗?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呀。”
男孩无言以对。
闹鬼大屋之中,开始不时传出雷奥破门拆墙的声音。这种音效实在很破坏鬼屋严肃恐怖的气氛。所以很快就有一些孩子按耐不住,也想进屋子里瞧瞧。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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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雷奥这边。
这大屋显然已经废弃很久,内部弥漫着沉闷发霉的空气。大多数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板上的地毯都已发霉腐烂,墙壁的油漆剥离脱落。所有这些都加重了整栋屋子的衰败感觉。
但另一方面,这些木制的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仍然稳定结实,并没让雷奥一脚就踩碎陷下去。反倒是雷奥这破墙拆门的玩法似乎不受鬼魂待见。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屋内更深处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
一般人平日里无论多胆大,真的在闹鬼的屋子里听见鬼哭的时候,恐怕没一个能完全不害怕的。
但雷奥只是一拍脑袋,若有所思:“哎,要是有剑在手边就好。”
然后他就快步走向哭声的源头,上半身前倾,简直像是迫不及待的掠食猛兽。
昨天和骑士将军角斗时,雷奥的巨剑彻底坏了,现在根本没有武器。其实他刚才已把路过的房间都粗略搜过一遍,想找找趁手的家伙。可惜,这屋里能抄起来抡的只有一些腐朽脆弱的木制品,还不如赤手空拳去打。
很快他就走过一条走廊,走进大屋一楼的餐厅。
餐厅的面积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散乱地放着几个空盘子和餐具,还有三四个倒下的烛台。名贵木椅环绕在桌边,摆放得很零乱,显然许久无人使用,已经堆积厚厚一层灰。
此外,餐厅的天花板上还有一盏玻璃吊灯,散发着一种紫蓝色的奇异冷光。
雷奥随手拿起餐桌上的一把餐刀——至少这玩意有刃。不过还没等他凑近查看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餐厅的门就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他又听见“呼”的一声响,仿佛有人在吹熄蜡烛。奇异的紫蓝色冷光随即熄灭,室内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女人哭泣的声音,开始从黑暗中看不见的某处传来。
——但在这些声音尚未落定之时,雷奥已经用左手抓起餐桌上一把餐叉,握紧双手,互相碰撞!他的双拳都发出红光,像是灼热的锻炉,火花闪亮!
炸亮的火花瞬间照破黑暗。这一秒钟,已经足以让雷奥看见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弯腰跪在地板上,大声哭泣并捂着脸。她的长袍袖子上沾满了血。
毫不犹豫,雷奥抬手就把餐叉像飞刀般投出,正中女鬼的脖子——但是没有用!鬼并未受伤,身体也没倒下。餐叉直接穿过她,啪一声戳进墙壁里。
女鬼抬起头,用一双血红又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奥。她脸上带着瘀伤,嘴唇裂开,鼻子也被打断了还在流血。她张开嘴,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叫,刺进雷奥的耳鼓。
然后她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行字,用湿血写在墙上:
这是帝国官话,贵族和其仆从与公文中使用的语言。可惜雷奥看不懂,就算看懂了估计也无所谓。这点程度的恫吓对他来说太不够可怕了。他现在正在专心聆听,听寂静的黑暗中是否还有别的威胁。
忽然,从他头顶上方传来叮铃叮铃几声轻响。雷奥循声望去,却见天花板上的大型玻璃吊灯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歪斜,瞄准……他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大吊灯猛地从天花板上被撕扯下来,朝着雷奥的脑门径直砸落!
幸好雷奥的行动比鬼还快,而且快了不止一步。
鬼哭的声音也消失了。餐厅重归寂静。
雷奥却皱起了眉。
他砍不到那个鬼。
虽然,那鬼试图攻击他时似乎也只能依靠控制物质媒介,可这样僵持也不是个办法。
“怪不得她说巫师学徒不是会点符文会砍人就能当的。”雷奥拄着剑摸摸下巴,自言自语整理思绪,“而且这样下去别说打扫,我连那个信物到底是啥都辨认不出来。”
毕竟雷奥在角斗场里可交不到朋友,也不存在可以信任的人。经常独处,又总有事情要思考,逐渐就会忍不住在思考时喃喃自语。反正这里的人也听不懂他用中文在嘟囔什么,只以为这角斗士开始发癫了。
“话说回来这其实很奇怪啊。不算我这种有点外挂的,正常小孩子来打扫这间鬼屋岂不是来几个死几个?这考试的画风应该不是这样硬核吧?”
想到这里,雷奥不禁自问一句,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芭芭玛莎昨天还和他说过“考不过我就直接放你走”,应该不是会把好几个小孩丢进死亡测验里全弄死的风格。
“或许得换个思路。难道这考试是想让我们安抚怨灵?让鬼帮我们找信物?解谜?”
不知道,也没法知道。目前雷奥已知的线索还是太少。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他给自己重新弄了把剑。
雷奥将大剑架在肩上,啪嚓啪嚓随手劈碎锁死的餐厅门,径直离开。
他可能砍不到鬼,但这鬼也困不住他。
所以雷奥打算先就这么把整栋屋子从头到尾走一遍,简单检查一下,然后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这出戏还有得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