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过三巡,至饶了半天才从工作人员的口中寻觅出电次的踪影。
他堪堪绕了会场建筑一整周,才在正后方找到了面如死灰的电次。
“你在这干啥呢?”
特意用了奇妙的关西腔开口,至抬手走近。
“啊,嗯。嗯。”
电次的脸色不是很健康,表情也畏畏缩缩的。
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至扬起眉毛道:
“走吧,工作结束后不管如何就都没我们的事了。现在坐车去银座,我可没忘了答应好你要请客吃和牛烤肉。”
嘴唇翕动,电次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默默点头。
“说到这个啊。”
至开心地双手抱胸,“刚刚电话说玛奇玛小姐也要来,而且这次算她请客。看来不用我破费了。”
“我反正是挺介意的,你不介意多个人吧?”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用词混乱,不过也许确实是事实而不是口误。
听见玛奇玛的名字,电次一反平日的兴奋和激动,竟罕见地面相变得更糟糕了。
简直如同怕被责备的家中次子。
不管反常的电次,至在听到吆喝声后转头与司机打了个招呼。
没有过多在保安工作结束后的会场外停留,两人顷刻间跟着公安派来的专人离去。
……
颤抖。
这就是电次最大的感受。
明明室内空调的温度没有到寒冷刺骨的地步,可他还是觉得如坠冰窟。
没有选择坐在玛奇玛小姐身边,而是和至坐在了桌边同侧。电次左右躲闪的眼神哪里都飘到了,就是没飘到玛奇玛小姐脸上。
“这个份够不?”
点完食材,至委婉地朝玛奇玛询问道。
“再多点些吧。”
至又捧着菜单对服务员指了些肉类,待全部做完后高举起双手将背靠在椅子上。
“哎呀,打零工真累啊。”
他挑了挑嘴角,“说起来这次虽然开始是目黑的委托,不过后来换成公安的活了。是不是工资该另算?”
玛奇玛托起下巴,微笑着张嘴与他展开毫无意义的辩驳。
话语在电次耳中游向另一个世界,慢悠悠地打在右手边能俯瞰银座的窗玻璃上。
【完蛋了。】
电次没有学历,也不懂什么叫先礼后兵。但坏事总放到最后说的习俗他还是明白的。
【等他们聊完闲话,就要开始数落关于我的失误了。】
接受任务之前电次还完全不关心任务的内容和具体意义,现在想来那么大规模的跨界活动,要是由公安负责的部分出了大岔子恐怕可不是道个歉就能完事的类型。
玛奇玛小姐一定对他失望透顶,毕竟捅出事故的正是他这边。
“烤年糕来了哦。”
正当电次幻想着玛奇玛小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对他印象分直降负数时,至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于是电次逃避似的抓起年糕开始大快朵颐。
“喂,还没烤呢。”
玛奇玛被逗笑的轻嗤和至的提醒传来,接着是年糕被倒入电热锅上的滋滋声。
“呀。”
至闭上眼放松地倚入柔软的沙发椅,不久后又因为扑面而来的炽热雾气把外套脱下,随意地将其搭在旁边。
“这可是全地球最高级的牛肉啊?电次你怎么是这么个扫兴的表情?”
如此问法在电次耳朵中简直和【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知道就说出来】差不多。
“吃,当然吃。”
电次答非所问,说的话像是从○东历经酒桌文化数十年熏陶的中年上班族口中蹦出来的。
“还没……熟。”
至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电次夹起服务员尚在烤着的肉送入嘴里。
“好烫!!”
“当然烫啊,白痴。”
看着手忙脚乱呲呲哈热气的电次,玛奇玛明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电次君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她眨眨眼。“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吗?”
电次差点把最高级的和牛从鼻子里喷出来。
至想让他死就算了,怎么玛奇玛小姐也要逼着他亲口从嘴里检讨自己的没用?!
“没没没没什么。”
好不容易咽下滚烫的牛肉,其鲜美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味觉调配短暂冲淡了电次紧绷的神经。
实在说不出口。
如果要给他死刑,还是由处刑人亲自下手罢!
“这次表现的非常不错。”
鼻间出现意料之外的触感,那是玛奇玛伸出点来的手指。
“是,都怪我玛奇玛小———唉?”
早就拟订好的反省文骤然中断,电次直勾勾地因为玛奇玛说出来的话愣住。
他抬起头,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我都从拔月那里听说了哦。”
玛奇玛继续夸奖道。
“你在天台,哦不,房顶夹层上和恶魔战斗。还是在有诸多顾虑的情况下解决了那家伙,完成后很好的把尸体带回去了。对吧?”
“???”
电次很确定他当时没有看错,恶魔的尸体的的确确是脱离房梁掉下去了。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
见电次的样子怪怪的,玛奇玛好奇地歪歪头。
“不不不!没有,没有!”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玛奇玛小姐的好感比什么都重要。电次连忙一转刚才萎靡不振的表情,承认了自己所立下的“功劳”。
“你很努力了哦。”
玛奇玛看上去甚是满意。
得到了莫名其妙的认可,一头雾水的电次终于放下心来,像狗似的享受起来玛奇玛小姐隔桌的摸头服务。
现在他突然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坐到对方旁边了。
……
“我们走吧。”
酒足饭饱,至重新披上外套。
“不再待一会吗?”
电次摸着肚子,肉眼可见地撑了半圈。
他依依不舍地望着玛奇玛,似乎是在说想不是就这么轻易离开。
“算了。”
勾起嘴角,至默契道。
“这家伙既然说有个朋友要单独吃剩饭,意思多半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那家伙。还是给点面子比较好。”
玛奇玛笑而不语。
趁着她前去结账的时候,至小声解答了电次从始至终的疑惑。
*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的会场。
在恶魔即将从上方摔入会场之时,台下的目黑微不可查的动了数十下手腕。
待有人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去,看到的也只是一成不变的天花板,还有昏暗无比的普通房梁。
虽然天花板看上去近了些,不过倒没人能想到房梁之上还有一层,而且还躺着只死掉的恶魔。
*
“还能这样?”
听见至的描述,电次膛目结舌地道。
“话说目黑是谁?”
“你的同事……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讨论个毛。这次可要好好感谢人家,至少也要把人家的脸和形象记住行不行?”
然而在电次心中,加的好感度也大部分到了至身上,而不是那个素不相识的委托人。
凭身体里虚无荒谬的直觉抵下定论,电次感到这一战的功劳分配全被至独揽到了他身上。
如若将好感度的增减规划出一套体系,至在电次心中的份量短短几分钟就上涨了好大一截。
被他这么一盘算,乱七八糟的思路貌似逐渐清晰了。
“结完账准备去哪?直接回去还是再在外面逛逛?”
搂着电次的肩膀,至拍拍他因饱腹过度变形的腹部。
电次自顾自的回答刚要绕开大脑,却因某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陷入终止。
“至还有别的事情吗?”
第一次,代入别人的视角思考处境。
“唔?”
至好像有点意外他会反过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酒的话回家我也可以喝,现在累瘫了的是你才对。还是直接回家比较方便。 ”
【大不了就被秋多唠叨几句。】
“那我们走了。”
“嗯。”
错身而过时,玛奇玛话里有意地指了指脚下 :“可别忘了带东西回去。”
至“切”了一声,收回了本来准备留下勘探对方那个所谓【朋友】信息的影子。
在两波人即将分道扬镳时,玛奇玛随口说道:
“忍者那边的事就随你处理吧,没有特别大价值的话记得交给一般科的人处理。”
电次总是对他们的谈话一知半解,总是这样。
不过接下来的部分,恐怕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发展。
“忍………者?”
至念着这个今天第一天听到的词,表情疑惑。
直直过了十秒,众人才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误判了什么,以及最终,有没有出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