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母所住的房间即高大又宽敞。月色不知何时穿过云层,惨红的光束从格式玻璃花窗射入,窗户上半部分是拱状,整体即长又窄,离地面很远,人站低下伸直手臂都够不到窗沿。屋子能见度很低,放眼望去只觉得一片模糊,除了被放置在正对月光的地方的沙发,殷红光照下绒毛张牙舞爪,城堡的主人在那里等着我。
我刚合上门,祖母微弱的声音就响起。
“爱特,是你吗?”她费力地在沙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声音干涩又消弱,仿佛下一秒便要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就像我预料的那样。“噗通”一声祖母面朝下瘫在沙发上,可这并未阻止她的动作,痩骨嶙峋映着红光的双手按压在沙发背靠上,她似乎要换一种发力方式以助于见到我。
见这一幕,我赶忙跑到她身边,小心地扶着,让她脑袋依靠扶手栏,双腿尽量在红沙发上伸直。
“谢谢你”
“没事的,祖母你还记得23年的安宁日吗?”
我迫不及待地说出那次会见的日子,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几乎没有人能面对年迈将死的长辈开口就是自己的目的,或许我长时间孤身一人是有道理的。
祖母豆粒大的眼睛藏在眼窝里,死死地盯着我,继而摇头,晃动中,眉目间松弛的皮肤耷拉下来,遮住她的眼睛,一时竟陷入惊恐中。
“爱-爱特,爱特,快帮我一下,我看不见你了”急促的,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我耳朵,难听程度如孩童哭喊。
虽说我无情至极,但也必须解决眼前的问题,她现在可不能告诉我诅咒。我强忍着恶心把那堆溢着油脂的皮扒拉开来,然后将视线集中她面容上,企图缓解她的慌乱,结巴总被联系于言语失败,急忙中呼叫的名字一定被有所渴望。
直到现在我才仔细地看清祖母的面貌,她今时的模样与家中存留她尚青涩的画像大相径庭,薄皮包裹瘦骨,五官模糊一团,看不出一丝人样。
“祖母……”
我不清楚我该说些什么,面对这个仿佛怪物的人。只是依我与她最近的关系来称呼。
“爱特,你千万要记住我、我不要死、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她非但没有平静,而且愈发慌张,四肢在空中挥舞,嘴上的话也是愈发模糊。
我不理解她为何如此地想与我缠绵和亲慕,我们只有一面一缘,何况还是一次不愉快的会见,然而我却不能将之解释为将死之人的疯言疯语,过去遭遇的诅咒令我灵感飘飞,面对这眼前于流动着旖旎红光的空旷房间中的沙发上,狂挥手臂,话语不在清晰的祖母,我感觉能抓到什么东西,可我不知抓什么,甚至不知用什么抓,手,脑袋中的灵光一闪,或者某种特殊感官。
我沉浸在祖母发疯的活动中,不是以此享乐,而是想得到东西,不知名的东西。
时间在此拉长,或者说在此消散。
回过神时,祖母摔在地上,已然没有了气息。
祖母干瘪的尸体被绯红色映着,空中弥漫的细小颗粒阴浊如铅,腐烂多年的臭肉味从尸体中传来,钻入我的鼻腔,此过程猛烈而迅速,仿佛不是我在呼吸,而是臭气强行窜进我的胸腔。我捂着口鼻,朝门外跑。
这间屋子的门扇无比沉重,我费很大的力才将之推开。
廊内柱式烛灯明灭不定,墙上古朴壁画忽隐忽现。
我浑身无力,瘫坐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第二次会见出乎意料的短暂,我并没有得到诅咒的原因,反而获取某种未知的东西,还有一堆无从下手的迷惑,发疯摔倒而亡的祖母,以及她居所为何背离人世,房间离奇的位置和室内古怪的布置。
...........
越过特雷西学府的大门,顺着红砖路走到尽头,阳光洒落的金叶杨林一览无余呈现我在面前,柔风轻语,树叶畅快地悦动,几片金叶缓缓在我头发上停留,趟过如波浪般的草地,在连绵不绝的叽叽喳喳声中穿过林子,迎在眼前的便是教师公寓了。
前日,祖母尸体遵循着她生前的遗嘱被火葬,我也托遗嘱的福,不尽甩清自身的嫌疑,还得到了一份丰厚的遗产从。但这件事却成为了家里的话题中心,为了摆脱家中人的追问,我以校里要求为因,提前回到公寓。
午时的太阳将大地镀上一层暖辉,使得公寓楼,靠在树旁的长椅,在楼北侧亭子下欢声交谈的男女,看上去竟如印象派画作一样美好。与往年秋季燥热的烈日不同,今日的太阳对于我来说,就如大病初愈的人遇到第一缕阳光,即舒适又安心。我扬起脸,拨开额头的流海,沐浴阳光,我甚至感受到它的温和,一股柔和热感由上至下裹住我的身体,莫名地我感觉到身上长存的阴沉气都被它冲洗干净。我眯着眼睛,享受着。
在这间学校生活占据我人生很大比重,我开始记事后,父母因事忙,把我寄宿到学校。长大也是在校里从事教师工作,每当长时间离别后,在次回到此地,心中总会舒坦下来。
我快步走进公寓,打开312房门。
一名女生不可思议地挡在我面前,说不可思议,是这间宿舍一直我独自住,我与其他老师关系不好得同仇人似的,学生也一样如此,所以不会有人想着闲暇之余看望我,不能是来吵架的吧!不管她是谁,要是往常的我肯定先将她赶出去,任何说话都不会机会给她,但今天我心情好的出奇,能容忍给她解释的时间。
“老师……”那名女生见到我,嘴巴不自然地打颤
“为什么出现在我宿舍”
她仰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伫立原地,双手不自觉地背在后面,柔顺的发丝马上就要碰到地板。
“我问你为什么,不要摆这副卑微的姿态,我不吃这一套,快说,如果你不说,我会以私闯民宅的名义报警。”
她立马抬起头,但还是不敢正视我,脑袋瞥向左边床铺,颤颤巍巍地说。
“我是学生,校内学生宿舍被关了,主任安排我来您这边暂住。”
“哦?”竟是这般理由,由不得我不诧异,假期才度过几天,会有学生到校,而且宿舍关门,还特意安排到我屋,这着实难以置信,我心里已经暗自给她贴上一系列污名、小偷、变态、等等。
我挪动到她眼前,审视地看她“我会和主任打电话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希望你不要骗我。”
“嗯,我没骗您。”
“名字”
“伊夫琳”
结果是属于那女孩的,她的确是学生,并且学生宿舍关门了,至于她为什么提前来,以及学生宿舍关门的问题,我才懒得问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