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走在西岸上,在她不远处一个身影插在人群中。她一直与其保持着不远不近,不会被留意的距离。
她事实上很不喜欢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相比这里,她更能接受乌萨斯的寒冷风雪。
乌萨斯的风雪像一把把刻刀,削在身上灼痛入心,让她更加清醒。而叙拉古的雨,阴冷、潮湿、暗淡无光。像是一把小刀,悄无声息在人身上开出一道道伤口流尽每个人的生机与希望。
多年前年幼的她怀着仇恨与愤怒,逃进这场雨中。她不是狼却尽力将自己伪装成狼,学着狼的手段与技巧,假装融入狼群。她认为自己准备的非常好,于是,柳德米拉又回到乌萨斯加入整合运动,想要找到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
她成功杀了泄密者谢尔盖,在南下的途中知道凯尔希的位置。并因为廉朔的搭线正面面对了凯尔希。
而在看到那只黑色的怪物从凯尔希脊柱里破体而出时,柳德米拉发觉自己可能并没有想象中准备得那么好。
狼与怪物直接瓦解了她的攻击和斗志,凯尔希站在她跟前一字一句地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谈话结束,她逃出了那个办公室。
柳德米拉带着新的疑问与困惑再次回到了叙拉古,凯尔希准许了她去用这种方式寻找答案。
“柳德米拉,柳德米拉。你想要从我这里找到属于你的答案吗?”
“你反身去追你的过去,但从那里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你的过去没有给你答案,而是提出了新的疑问。那么在我这里你同样得不到答案。”
“柳德米拉,这个答案应当你自己去寻找。你还年轻,在年轻的岁月中我们被蒙蔽的时间远比清醒时要多。不要迷茫不要着急,你还有机会。”
我想要复仇吗?
柳德米拉在见到凯尔希后心中这么问着自己。
我真的想要复仇吗?
她在老师那聆听教诲后又问了一遍自己。
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想要干什么了。
她一直用“复仇”麻痹自己,在被戳穿直面内心后,在这个虚假的目的消失后,她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办。
除此之外,对那个“狼”与“真狼”的称呼她也问了老师。老师少有严肃一会,只说:“那是这个城市与我的事情,是我年轻时的过错。与你无关。”
她记得很清楚,老师在那时闭上眼仰面长叹,“我的过去总会追上我,那久远的代价终归是要承担的。但这些跟你没有关系,柳德米拉,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泥潭,你不属于这座城市,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柳德米拉被赶出来了,一直到现在被廉朔派来调查甘比诺家族她都一直在心里想着这件事。
这件事宛如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她或许需要找一个人来帮助自己。
那个人……会是谁呢?
脑海中充斥着这个想法,柳德米拉继续跟在甘比诺家族那个人身后。跟着他能够找到他们的一处据点,按照计划她们会不断找到这些家族在沃尔西尼的根据点进行攻击。
家族的狼是多疑的,只需要不多言语的行动就会让他们联想很多,怀疑就会像滴入水中的墨肆意发散,直到他们联想到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猜测。
愤怒使人丧失理智,多疑让人孤立无援。
这个甘比诺家族叠起来的火药桶只要她们几个火星就会让这座城市滑入火海。
她看到那个人走进一处建筑,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柳德米拉口中喃喃:“吞下死难者的苦……”
烟雾藏匿起她的身体,经过锻炼柳德米拉已经可以做到将烟雾压制在在自己身体周围,折射光线达到隐身的效果。在战斗时烟雾会被释放,覆盖全场。
弑君者跟在那人身后闪进了根据点。三分钟后,这个原本有着十几人的地方只有她还站着。
她擦掉溅到眼角的鲜血,温热的。是她这几天在叙拉古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与此同时,塔露拉与廉朔也在城市的其他角落做着同样的事。
火光瞬间吞噬了眼前的建筑。
身材高挑的女萨卡兹坐在沙发上,双臂搭在靠背上,悠哉的哼歌。仿佛眼前被钉在墙上,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存在,血液沿着倾斜的地面汇聚成血泊。
“虽然将阿斯卡纶的技巧与能力直接反馈到本体,但果然还是原装的身体最合适啊。”她起身后伸个懒腰,一边活动一边走出这里。
通话后,她统计一共搞了几个。
“君君三个,塔露拉五个加上我动手的三个。甘比诺的地盘基本全灭,不知道那位首领接到这个消息后是会忍耐还是直接动手呢?”
阿斯卡纶活动着手指,一根根尖爪似的纤细手指让人感到美丽又致命。
“装小女孩还是辛苦啊,完全不动手只能嘴上动动。”
阿斯卡纶跨过房门走上大街,昏暗的阳光下她身形波动变回了安洁莉娜。
贝纳尔多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的情报。
在刚才二十分钟内,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他的桌上。统计一下只有一句话——罗德岛的人开始动手报复了。
行动之迅猛,力度之狠辣,让家族的人看了都心中一惊。、
甘比诺家族在沃尔西尼建设的据点全部遭到攻击,人手被全部消灭,几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首领,我们要不要动手?”德米特里站在一旁,在第三份情报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这里,看着一份又一份报告压在桌子上。
在街头的他最清楚这些简短的语句后是多么血淋淋的场面,死亡会被浓缩成一个数字,家族战争的血和人命最后都会变成冰冷的文字被记在纸张上。
贝纳尔多敲了敲烟斗,他很久都没有抽烟了,但在今天他突然心血来潮想来一口。
“再等等,按耐不住的不只有我们。派人去留意罗塞蒂和萨卢佐的动向,让小伙子们都集合,等我指令。”
德米特里领命后走出房间。门锁声后,贝纳尔多长出一口气,浓醇的烟味弥漫在房间内,烟草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几分。
贝纳尔多对于合作实际上非常犹豫,在之前的庇护是他最理想的合作方式。贝洛内家让罗德岛在这里安稳工作,而罗德岛的抑制剂会大量交给贝洛内,要求便是免费给感染者使用禁止售卖。
贝纳尔多也照实做了,只不过是用抑制剂换取感染者的效忠,贝洛内家以此壮大了实力。
现在的合作上,他不会真的全力提供帮助。贝纳尔多终归还是一个家族的首领,一切考量以家族为根本。他会提供线索,帮忙抓一个小毛贼,但绝对不会为了罗德岛去和另一个家族开战。开战与否,只看这件事是否对贝洛内有利。
“甘比诺家族……”对于这个家族遭受清扫与重创的事他很清楚,西西里夫人在建立秩序时总会需要有几个典范,甘比诺就是其中之一。
但没想到他们仍不死心,甚至想借战争壮大恢复。
从死尸汲取营养,试图再次发起挑战的甘比诺。
想要迅速掌握话语权,站稳脚跟的罗塞蒂。
还有从不会丧失良机,绝不松口的萨卢佐。
贝纳尔多转身看着窗外,他这间书房的角度能够清楚看到沃尔西尼西岸的电视塔和次级核心区的指挥塔,闲来无事他便会看着窗外的风景转换心情。
只不过今天,他看着天空,觉得沃尔西尼的阴天又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