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电转,心猿意马,浮光掠影,所思所想的片段齐齐涌现,就像数十条高速行驶的轻轨角争相撞,其惨烈的碎片与脱轨的车厢肆意飞溅,搅烂了脑海。
或深思,或痛吟,或无理,或混乱,或困惑,或呐喊.......
根本不记得来源,又或者是谁的言辞。
“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那种东西想了也没有意义吧,有病!”
“我要走了,咱哥几个再聚一个儿?”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梦醒时发现无路可走。”
“娘咧,年轻,真像是一个理由,一个实际上毫无作用的理由。”
“以后?我在观塘的破猪笼里住着十来平米的房子,每天都考虑着水电房租,你要我考虑多久的以后!?”
“我只能像这样浇水,但是你的话,应该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只要是你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每天度过的称之为日常的生活,其实是一个个奇迹的连续也说不定。”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真理都是弯曲的。时间,未来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人是为明天而活,因为记忆中有朝阳晓露。”
..............
..........
......
无法理解,无法思考,支离破碎的答案便在脑中凝成了苍白的太阳。
业火中吹起素弦般的缕缕煦风,萦绕此间黑暗,随后是锦织似的阵阵劲风,联结半融的青黑巨像,直到大繎天青的双重罡风充斥一切,绽放极致的色彩!
砰的一声,早就被炽烈粉碎了躯干,仅剩的头颅也彻底炸裂成飘散的白光,与悬空飞升的白驲,融入赤红,青碧二色。
赤者,如龙行,变换自如,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青者,为宝象,猛毅雄心,无可阻拦,四足端然,玉柱擎天,牙利若金。
双色几乎成就虚像,迅速刮去巨人皮相,撕去肉筋,化其骨血,将青黑造物毁灭殆尽,徒留最后一点团块微末,正是生机所在,新的起点!
“去,处”二字浮现其上,将一切赤青,业火,罡风吸收,至此铁画银钩般不可磨灭,成为了白驲的归宿。
往去处去。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即是“如来如去”。
三劫已至,带来解脱,距离最终的涅槃只差一步之遥。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热量再次笼罩此间,好像就要进入亘古时光。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一片混沌中,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先是迷茫,随后疑惑,最后开始惊慌失措,左顾右盼。
它一身洁白中带着红纹,月耳长长,双眸中带着人性化的情感,在硕大无朋的虚空中凌空跃动,寻觅着什么。
又是数日过去,它才终于找到了那枚散发微弱白光的青黑团块。
“醒来啊,快醒来!”它猛地一脚踹在上面,张口人言。
“吴稚,你tm都变得和天上的卡兹陨石一个叼样了!?还睡呐!醒来啊!!”
“......水电费年底提高三成,奖金全扣,迟到早退,忘记打卡,房钥掉进下水道,会议上睡觉,地铁上被污蔑偷拍,售货机咖啡告罄,停车时没有零钱,工位厕所停留超过半小时,手纸为零,还被老板抓包,今早进门时左脚先踏入公司.....你慌不慌!?你怕不怕!怎么还不醒!?”
“.......联盟万岁,部落吃屎啊!”
“我告诉你不要逼我用那招,思冬......呕......念冬.....呕呕.....本来当时看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真的念出来时,更是让人肠胃不适,没办法,还是用稍微能够接受的那个-------复活吧,额滴爱人!”
“有没有搞错,这种惊为天人的烂梗都没反应?”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之前的记忆碎片和画面片段中,对了.......女孩......那个女孩......我很熟悉......她的脸......我们很像,这是谁说的......
我们很亲密......就像......就像家人......那本涂鸦的作业本上写着......她,她叫--------”
“吴........嬛........”
那道名字成为了一道闪电,划破意识的混沌。
团块似有所感,微微震动,产生了某种吸引,虚空中游离的尘埃或者类似的东西,便开始缓缓吸附到其身。
见状,它眨了眨眼,更加急切,搜肠刮肚地开始思考一切记忆的片段,因为它并没有忘记,它并不是灌顶中被击碎了记忆与自我认知的“吴稚”。
先是亲情,无论是否琐碎,还是肉麻,总之一应奉上。记忆中明明已经蒙上阴霾,四分五裂的人物似乎正在重塑,可惜还是无法想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但至少潜藏于下的牵绊强烈地发挥着作用。
随后是友爱的,讨厌的,那些零星面孔,当一个人真的尝试开始事无巨细地回忆着人生中重要的点滴,也许会发现,浓墨重彩的鲜活片段,总与悲伤,不甘,又或者骄傲,喜悦相关。
而非那些真正的,塑造出一个人记忆主体的框架,则是数千个日夜中习以为常到近乎下意识忽略的日常。
它絮絮叨叨地讲述着,磕磕绊绊地复述着,甚至添油加醋地回忆着,记忆决定了人格的基础,如果一个失忆的人依靠一本写满过去重要回忆的日记本来找回自己,那结果真的会如他所愿,还是说,一个永远接近却形似神非的“特修斯之船”取代旧日己身,完成了诞生?
它没时间,也不打算细思其中的哲学意味,总之先把“吴稚”唤醒就对了!
无论什么时候,被生活这种洪流裹挟前进的,绝大部分的我们都没有那种余裕与智慧从这份命题中得到有用的答案。
就这样,不断地口述着似是而非的记忆,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了。
而团块此刻已经大变摸样,无休止地吸收着尘埃,体积不断膨胀,至今,化作一岭悬空山丘,点缀万千颗渺小的星点奇彩。青黑翳珀之色筑成整个山体,映照虚空中亘古不变的安然;珊瑚赤血般的溪流绵延环绕,周而复始地流淌在丘岭的狭沟中,犹如血脉;漓彩琉璃或蓝,或碧,或棕,随意嵌在地面,如星罗棋布,纵然是漆黑中也泛着华光。
一道人影在丘顶上凝成实体。
“......你记得吗,当时写的第一本自嗨文叫......?吴稚,你终于醒来了!?”见到那张面孔,趴在地上的它欢快地窜上了对方的身体,在肩头大叫道。
“先让我缓缓.......这是哪里?”吴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熬夜三天,加浓咖啡一刻不停,委派作业连番轰炸后保守摧残的社畜从猝死边缘中回光返照般的虚弱。
“你在接受灌顶,这里.....大概是意识空间之类的地方吧?反正,咱们什么不懂,就算这里是M78光之国也没啥不同......”它似乎一只兽自言自语久了,胡言乱语一刻不停。
“口胡!我怎么没见到等离子塔,啊,不对,你是谁啊!?”吴稚回过神来,连忙去抓肩膀上的小兽,谁知指头从对方滑溜的皮毛上一空,什么也没抓到。
“我就是你啊!或者说-------一个依靠记忆塑造出的虚假之物。”它灵活地踩在他的头顶,让吴稚一阵无语。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个隐藏的furry?话说起来,随着更多的记忆浮现,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这家伙似乎是之前获得的传承讹兽?
“是的,是的,而且你还记得吗?”它似乎心有所感,继续人言道:“空教导员可是说了,醒觉传承时就可获得奇诡的超凡之力,你还记得自己的传承能力是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当时从醒觉传承后醒来,就遇到了补习老师和三魂重塑的大事,根本没心思去查看或者尝试获得的能力。
随着心念一动。
[毛类传承:讹兽之魄]
[觉醒·其一:谎身]
[效果:可植入一份以记忆或者谎言为基础的虚假人格,记忆或谎言描述越完整,其成功率就越高。当前使用对象锚定:自身]
[“骗人者人恒骗之。”]
看似简简单单,实际上.......好像也不是很强的样子。而且怎么有种里番世界中常见的催眠手段那种邪恶感觉,难道自己今后要走上令人恶堕的邪魔外道了吗.......
“别发散思维啊!我想也知道你那滑稽表情上的想法,毕竟咱们就是一个人,但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它用后腿蹬着吴稚的头皮:“我这个虚假人格正是通过这个能力创造的,而基础是你,也就是吴稚一生几乎全部的记忆,才堪堪变得完整。
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问题,作为虚假人格,力量极其微弱,若不是之前你在灌顶中几乎彻底失去自我,我也没办法影响到你。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尝试将记忆反哺给你,以填补自我认知粉碎带来的影响,但是越到后来,我自己也能察觉到记忆中有很多的逻辑漏洞,思维愈发混乱,没法正常思考了,看起来这个能力现阶段弱点颇多。而随着你现在逐渐清醒,我大概......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吴稚缓缓把对方从头上抱下,只见其毛发与刚才相比愈发虚幻。
“这种好像一觉快要睡到结局的情节是不是应该在搞笑轻小说里比较正常?”
“有没有搞错,我都要消失了,你却开始吐槽情节问题了,究竟是我不正常了,还是原本的吴稚就是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谁知道呢?对了,有个名字一直让我觉得熟悉,你还记得那个-------”
没有回应,因为谎身终究只是伪物,此刻烟消云散。
身前的漆黑中兀地裂开一道硕大的裂缝,无量的光与喷涌的热绽放开来,充斥眼中的事物。
没有任何不安与惶恐,吴稚心底却还紧扣着两个字:
“吴嬛。”
.........
寺庙后山,月色大亮。
不戒和尚缓缓收回手,十八枚掌印早已将纯熟的劲力灌输至药缸内,口中的经文也来到了尾声,阴燃的地脉将无穷的火力注入其中,熬煮药草,凝结土精,直到此刻。
没有丝毫声息,不曾在月光下反射光泽的缸体开裂,崩坏,与其内涌出的灰烬一同倒在火色涌动的地面上。
双掌合十,被地火照亮侧脸的不戒和尚唤了声佛:“成,住,坏,空,四劫结束,涅槃已成,不动如山者携力降世,阿弥陀佛。
敢问施主是谁,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
药味浓烈的烟尘还未散去,吴稚就一个喷嚏破了眼下神功大成,出关入世的意境。
“啊嚏!是我啊,不戒老师,我是吴稚。”
浑身却黑的他扫开眼前的烟雾,一边抹着脸的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脚下踩过的滚烫火焰,一边径直走到了和尚身旁。
借着皎洁的光,吴稚看到对方愣住的神情,连拧紧的眉毛缝都历历在目,他只好礼貌地拍了怕对方的衣服摆,留下一道黑灰痕迹。
“老师?”
“.......咳咳咳,啊,施主没有觉得静若入定老僧,心似枯竭至极般的大寂灭之感触吗?”
吴稚摇了摇头,就像是刚入门的童僧般纯真。
回过神来的不戒和尚又接着问道:
“那,是否有一瞬觉得极幽中初见一束光明,仿若永登极乐般欢呼雀跃,万古轮回中重返人世的喜极而泣?”
吴稚摇了摇头,就像是参佛半生的冠僧般沉静。
良久,后山四处的蟋叫蛙鸣中终于传来了某人的疑问。
“贫僧经手过不少异界学生,什么神异之事也算是遇到过,我就知道有那么一种学生名为‘废柴流’,有天外异力系统外挂傍身,走的便是吸收他人鄙视和妒忌的超凡之路,一步步变强,直到逆袭登顶。吴稚,你不会也有什么外挂吧?”
“老师,你想多了,我就是普普通通的社畜,担心自己季考时会被其他学部学生轻易手刃的弱鸡,所以现在不是在拼命补习中吗?”吴稚挠了挠头。
“你这副好像只是去方便了的轻松样子简直离谱。以前的学生参悟我不动如山结束时,可没有一个人如你这么波澜不惊的,一个都没有。”不戒和尚少见地正经起来。
“额,我也不瞒着您,别看我好像没事的样子,其实那是因为我的传承能力,与操弄心灵有关,具体效果-----”
不戒和尚摆了摆手:“不用告诉我细节,在学校里,学生对自己的传承能力有着保密权,轻易透露给任何人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不过你不是毛部传承吗?怎么会觉醒与心灵相关的能力?通常都应该是什么力大无穷,身强体健,异力加持肉身的情况,真是奇哉怪哉,贫僧还以为灌顶失败了。”
话音未落,一根食指刺破空气,猛地戳向吴稚的额头,气流都被神速与巨大的力量挤压出尖啸,其势刚硬至极!
然而下一刻,却堪堪停在了真正触及皮肤的微毫之间,力道一放一收,自如非凡,不见半点烟火气。
回过神来的吴稚才惊地后退,差点倒在地上,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脑门,发觉不仅没有任何事情,反而-----摸上去十分坚硬,甚至轻敲上去,有微弱的金铁交鸣之声。
吴稚连忙放下手,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隐隐泛着青黑光泽,好像某种金属。
“真的参透了啊,不动如山时刻护持肉身,周流不绝,安忍不动,随心所欲,只要心中所证得的宝山不倒,便可应对任何外魔与劫数,并且日夜增进气力。”
收回手的不戒思点点头,继续道:
“那么我这差事就算搞定了,外面应该过去一天了。贫僧还得去准备讲义给学生们明天上课呢。”
大手一挥,说走就走。
“诶诶!老师,我还有问题!”吴稚还想着发问。
“免谈,那是另外的价钱,贫僧从不做亏本买卖,而且仇玲给你准备好了相关基础锻体药丸,出去后赶紧在门口放着的私人物品里拿了吃掉,毕竟幻境里的你再强大都是假的,现实中的你还是普通人,不过只要营养补充上来,不动如山便会自行运转,补充劲力护体。”
“我想问的是-----接下来的灌顶还会这么凶险吗?”
和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担心那么多作甚,如今你已经踏入超凡,白水中的一滴墨,纵然些微,却已经有了质的改变,对于接下来的路,你也有一定自保之力了,好了,幻境结束,咱们回见.......”
镜花水月的世界便在夜色潺潺中破碎。
.........
镜子碎裂成不规则的残块,铺洒在桌面上,宛若凝结的水银般似乎还升起模糊的气浪。
室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围坐在课桌的其他中山装学生或坐或立,神态各异,有的满脸肃杀,有的面色阴狠,还有的紧绷面皮,手上筋骨齐鸣。
就这样被团团包围的圆脸眼镜胖子,颤抖地用手指伸进自己那被头油浸黄的立领里扯了扯,额头已经见汗。
“这,这不关我的事!我都是按规矩来办事的......”他嘴里哼唧,双眼游弋着,直到聚焦在那张英气与柔美共存的俏脸上。
“姒辰,你是最清楚的,我孙乾别的不行,但是江湖道义什么的绝对不会去破誓口牙!这是个意外!”
身着中山装,下身七分马裤的姒辰眯眼嗤笑,一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桌下翘起二郎腿的靴子轻触在眼前胖子的膝盖上。
“我当然清楚你的名声,不然也不会花学分请你来啊,不过,先是用水镜术探查仇玲的时候,出了纰漏,一片模糊。
这个可以有解释,比如仇玲学姐在昔日二年级时就积攒了不少防护资源,或者法宝,又或者,毛部之前遗存的一些秘密宝贝如今尽数归于她所有,所以探查无效。
那这次怎么解释?一个入学不到两天的新生,根本就是个凡俗散阶,你为什么还会失败,嗯?”
胖子学生咽下吐沫,周围的视线好似针扎般令他难受,他艰难地回答:“不知道.......我是说,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在此道上比我高出位阶的强者才会发生,之前也发生过一次,对!当时有其他学部的人找我探知一位从天上位的道术教师,结果就.......”
姒辰好奇地问道:“你没有收到任何反噬吗?”
“当然有啊,差点------”胖子连忙接道,然而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呕出一大块如同蠕动虫豸般的浓稠血团,面皮下也好似有尖锐狭长的物体游走不停,整个脑袋都在顷刻中胀大,胀大,再胀大!
震耳欲聋的血肉炸弹在众人眼前轰然奏响,带着肉块,血水与脓液四射。
哪怕就发生在眼前,但是姒辰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笑颜阳光地看着挡在身前的二人同学,自己身上没有半点污秽沾染。
“多谢咯,我可爱的同学。”
“您没事就好。”
其余人身上或多或少被溅射到了些许血肉,却也没有失了方寸,反而齐齐看向姒辰,等待着结果。
一名带着军帽的男生在这时敲门进入敬了一个礼,姒辰身边的一位同学上前交流,并很快回返俯身反馈:
“班长,神部的那家伙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样啊......那仇玲呢?”
“照常上课。”
“唉,看样子一年级生再多,对她也是无用,昔日的二年级就是二年级啊。”
“班长,孙乾死在我们这里,要给神部一个解释吗?”
“不用,我清楚孙乾的斤两,除开道术不说,单论生存力,或许二年级中也没人能胜过他,毕竟黄巾力士的传承,可是给了那混蛋,替死的机会。”
“那我们该怎么办,毛部似乎完全脱离了您的掌控。”
姒辰打了个响指,其他学生立刻开始行动,整洁室内。
“反正当初我也是一年级中第一个提出议和的学部代表,也没有在毛部废部危机中推波助澜,我和她并没有死仇,不如说--------”
“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呢,而切入点嘛,”姒辰看着桌面沾着碎肉的碎镜若有所思道:
“--------看起来奇货可居的新生,似乎也有不知名的人在他身上下注了。”